加代办事被人讹了十万!回来那天,他让人把车停在人家门口
帝京一姐
2026-10-13 13:09·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三年。
粤东,潭城。
城南那条吃喝街,街口到街尾一百八十来米,中间一段路灯是黑的。
“这条街多少家铺子?”
“二十三家。”街口凉茶摊的老头说,“饭馆、糖水铺、凉茶摊、照相馆,还有两家卖衣裳的。”
“当中门脸最宽的那家呢?”
“岑记酒楼。门口一溜八个停车位。”老头说,“岑九的,这条街上说话算数的人,手底下二十来个。”
加代那天来潭城办一件货。车是深圳牌,停在岑记酒楼东头第一个位子上。开车的是远刚,他坐后座,身边坐着小毛。
小毛跟他还不到两个月,刚从学校里出来,一句话能应三声。
下午四点多,远刚倒车。两辆车蹭到了一起,蹭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漆。
骆四立马从酒楼里出来了。四十上下,是岑九的姐夫。
“碰了。”
“骆老板。”远刚指着地上那两道黑印子,“刚才是你这辆车往后溜了一下,我车停着没动。”
“我车溜了?”骆四在那辆墨绿车的车顶上敲了两下,“钥匙在我裤腰上挂着,你给我说它溜了?”
“手刹没拉实,是能溜。地上那印子是从后头过来的。”
“印子算什么。”骆四把烟头弹在地上,“这条街上的事,我不跟你争。你去跟九哥说。”
第二天上午来了个瘦高个,街上人叫他梁仔,是岑九手底下的管事。他蹲在车头前头看了半分钟,站起来,伸出三根指头。
“三万。”
“三万?”远刚以为听岔了。
“修车的钱、误工的钱,三万。”
“修这么一块漆,城东的铺子开价六十块。我出一百,剩下的是你多要的。”
“修车六十。”梁仔把手插在兜里,“误工呢?”
“误什么工?你那车停着没动过。”
“我这条街一天流水一千二三百块。”梁仔笑了一下,“车动不了,客人不来,这就是误工。”
“那也到不了三万。”
“我说三万就三万。要讲价,去跟我们九哥讲。”
加代让马三去了一趟。马三嘴碎,能磨,跟梁仔磨了一个半钟头,出来的时候脸都青了,点烟划了三根火柴才划着。
“代哥,涨了。”马三说,“涨到十万。”
“凭啥?”小毛先跳起来。
“他说,‘你这车牌外地来的,多算你点辛苦费’。”马三说。
小毛把文件袋往座上一摔:“这不就是明抢?”
“你小点声。”马三摆手,“这条街就这么个理。他定的规矩,外地车碰了,就是碰了。你跟他说印子,他跟我说流水。”
“那就报官。”
“报啥。”马三把烟摁在鞋底上,“你一个外地的,车牌子挂在外地,人家一条街二十几号人都说是你碰的,你说得清?”
那天下午加代自己去了岑记酒楼,就带着小毛。柜台后头一个穿白衬衫的把他让到靠墙那张八仙桌上坐。
小毛抢在前头问:“九哥在楼上吧。”
“在。我上去说一声。”
“我等。”加代说。
“您坐。”白衬衫端上来一壶茶,转身上了楼。
桌上铺着一层塑料台布,木纹里嵌着烟灰。加代倒了一杯,温的,喝了两口放下。
一个钟头,楼上那扇门没开。
小毛站在他身后,站到半个钟头,拳头攥出了汗,指甲掐出四个白印子。
“代哥,我上去敲门。”
加代把手按在杯子上,摇了一下头。
“他这是耍咱们。”
两个钟头。那壶茶从温的变成凉的,杯底沉着一片茶叶。加代的后背在竹椅上出了一层黏汗。
他又去柜台问了一回。白衬衫没抬头,擦着柜台上那台秤,说:“快了。”
加代没再问第三回。他把那半杯凉茶推回桌子当中,站起来。
那天傍晚,加代还在大堂里坐着,远刚已经被扣在后头一间小屋里,待了半天。屋里堆着几箱汽水、两袋米。梁仔拿着一沓印好的收条进来,拍在米袋上。
“签了字,车能走。”
“我不签。”远刚把手背到身后,“碰这么一下要十万,你们这是开铺子还是开染坊?”
“签不签你自己看。”
梁仔身后两个人上前,把远刚的手腕按在桌沿上,按了小半个钟头。桌沿是硬木的,棱角硌进腕子里,第二天那只手肿了一圈。
加代进去的时候,先在门口看了一眼远刚的手腕。
“代哥。”
“签。”
“代哥,我签了这字,往后谁说理去?”
加代没答他,把手按在那张纸上。
远刚把名字写了上去,字写得歪,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那十万块是马三连夜送来的。
“钱呢?”
“在这儿。”马三把一只军绿色的帆布包抱进来,“车票二十六块,一晚上没合眼,包没离过手。”
“多少?”
“一万一块,十把。”马三说,“旧报纸裹了两层。表行这几天的进项,全抽出来了。”
在岑记酒楼的大堂里,梁仔把这十万点了两遍,票子在指头底下翻得哗哗响。
“数对不对得上?”加代问。
“对得上。”梁仔把最后一块推到自己这边,“往后这辆车,别再往这条街开。”
“钱你们收了,收条呢?”
“收条一联在我们这儿,一联在你们那儿。”
“还有一联?”
“存根。”梁仔说,“本子上的。”
钱点清了,远刚放出来了,车也开出来了。
上车的时候小毛坐在他旁边,憋了半天:“代哥,咱就这么给了?”
“在外地,别留一地的事。”
那年头外地车牌在县城是招事的。出了事,一条街上没一个替他说话的人。
加代没跟小毛说的,是另一层。他不是怕,这十万他出得起。小毛跟他还不到两个月,在他跟前看的第一件事,不能是他代哥为一块漆在别人的地界上翻桌子。翻了,赢了也是烂摊子;走的时候,这条街上留一地等着还手的人。
他给钱那一下,手没抖。远刚后来说,代哥那会儿两只手一直插在兜里,从头到尾没拿出来过。
那辆黑车在潭城又停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开回深圳,八百多里,走了十四个钟头。
回深圳的第二天,加代把事分给了几个人。马三去了潭城,没住街里,住在街对面那家杂货铺。
马三在那儿蹲了十一天,一天两瓶汽水,跟温嫂搭上了话。
“嫂,那天下午碰车,你在门口看着的吧?”
“看着又怎么样。”温嫂端着一簸箕瓜子嗑,“我一个卖汽水的,能说什么。”
“我不要你说什么,我就问你看见的是啥。”
“你买汽水不看秤?”
“看。”
“那你就买汽水。”温嫂把簸箕往怀里一搂,“别的我不知道。”
第二天马三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
“我看见的,是那辆墨绿车自己往后溜的。人家那辆黑车,早停住了。”
“那你当时咋不吭声?”
“我说了谁听啊。”温嫂说,“这条街上的水,都是人家的。我在这儿卖汽水卖了九年,岑九的酒楼一月从我这儿拿四箱,钱压两个月。我敢吭声?”
“那他手底下到底多少人?”
温嫂没答。这数是马三另外摸来的:算上后头平房住的,二十二个,管吃管住,一天两顿,一顿三块五。住酒楼后头那排平房,五间。
丁建跑的是城东那家印纸的铺子,跑了三趟。
“老板,这种收条你印吧?”
“印。”
“怎么个印法?”
“三联本。”老板拿出一本给他看,“一本二十五张,八毛钱一本,号是铅印的。”
“岑记一年拿走多少?”
“二十来本吧。人家生意好,收条用得勤。”
加代手里那张客户联,右上角印着一串号:零零七。
“前头那六张呢?”加代问。
“不知道。”丁建说,“本子在人家手里。”
乔巴没去潭城,在深圳这边把这条街的来往数目过了一遍。
“跟岑记有进货、赊货、搭伙往来的铺子,十七家。”
“都进什么?”
“汽水、米面、鲜鱼、碗筷。”乔巴把烟摁在烟灰缸里,“这十七家的东西,全从岑九那儿过一手。他一天流水一千二三百块,这钱不是天上掉的,是这条街上的铺子捧起来的。”
还有一个人自己找上门来了。岑九手底下有个收水钱的小子,十九岁,叫阿寿。他来找马三那天,在街口那家凉茶摊上,手里那杯茶一口没喝。
“马哥,你们别跟九哥硬碰。”
“为啥?”
“他手底下二十来个人,个顶个能打。”
“那你来找我干啥?”
“我上个月借了他两千。”阿寿捏着杯子捏了半天,“到现在,他跟我说是三千四。”
“利息?”
“他管这个叫辛苦钱。”阿寿说,“我干一个月一百八。我干一年也还不清。”
“你想怎么着?”
“你们要是能把他按住,我把他每月收多少、哪家交多少,一笔一笔写给你们。”
马三把这事回报的时候,加代正在表行后头擦一块旧表。听完,他点了一下头。
“他说的,跟我们摸的,一个字不差。”马三说。
“那就让他写得再细一点,哪家欠,欠多少,欠几个月。”加代说。
四月十七号夜里,加代一个人回了潭城,住街口那家招待所。一晚十二块,双人房。屋里一张木桌,一只暖水瓶。
他把门关上,坐在桌边,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收条。
客户联的边上带着撕口的毛边。纸上的字是铅印的:车损、误工,共十万圆整,签字画押。底下远刚那个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