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的女人在商场被扇了一巴掌!当晚那条街的灯亮了一整夜
帝京一姐
2026-10-13 13:12·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三年。
广州,庙前街。
庙前街三百二十米长,两边铺子挨着铺子。街当间是百货大楼,四层,二楼一层卖女装和布料,水磨石地面,扶梯口摆着两盆落灰的塑料花。
静开春盘下街东头一间门面,卖女装,一个橱窗,月租一百八十块。看店的小姑娘叫阿沈,十七,一个月一百二十块。
往北二百米是贾守业的布行,三间打通的门面,六个伙计,仓在城东。
那年百货大楼里一件女装八九十块,时兴的二百多。布匹这行靠周转,一匹布压在仓里过三个月,利就没了。
四月十七,下午三点多。
静在二楼柜台前挑料子,米白的棉布,一米六块八,扯两米三。
柜台里那个售货员十九岁,姓陈,扎一根辫子,正给人量布。尺子是木头的,一米长,边角磨白了。
“小陈,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贾姐,我……”
“我问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我说八点之前到。”
“你到了吗。”
“我妈那天夜里发烧,我守到天亮。”
“发烧。”那女人把手里的皮包往柜台上一放,“我妈走那天我都没耽误过事。你这不叫有事,你这叫拿家里的事堵我的嘴。你妈发烧,你跟我说一句就完了?我这柜台一天卖三百多块钱的货,你不在,谁给我盯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抬手把小陈手里的木尺抽出来,摔在柜台上。尺子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捡。”
小陈弯腰去捡。
她还没捡起来,那女人已经把柜台边那只帆布包拎起来,倒过来一抖。里头一件外套、一只搪瓷缸、一包洗衣粉,全落在水磨石地上。
“先捡这个。”
小陈蹲下去捡。
那女人用鞋尖把搪瓷缸踢开,踢出去两米远。缸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扶梯口那盆塑料花底下。
“下回你还敢不敢。”
“我不敢了。”
静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米白料子。
“东西不是她碰掉的。”静说。
那女人回过头。
“你说什么。”
“包是你倒的。”静说,“缸子也是你踢的。那把尺子三块钱,她攥了三个月,你抡了就抡了。东西不是她碰掉的。”
“你算什么。”
“我不算什么。”静说,“我就是看见了,说一句。”
“这楼里一天几百个人看见,就你嘴快。”
“那你就当我是嘴快。”
那女人没接话,冲柜台里侧抬了一下下巴。里头出来两个男的,二十来岁,一个灰夹克,一个白衬衫。
“把她的袋子拿过来。”
灰夹克走到静跟前,伸手把静手里那只购物袋接过去。袋子里装着静刚买的一双鞋、两件童装。
“给我。”
“你再喊一句试试。”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一下。鞋盒子在袋子里被踩瘪了,发出一声脆响。
“你踩我东西干什么。”
那女人又伸手,把静手里那块米白料子扯过来,甩在地上。
“你多嘴,我就让你多这一回。”
然后她抬手,扇了静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响。二楼一层的人全往这边看,扶梯口上来的人站住了脚。
静的耳朵里嗡了一下,脸上起了五个指头印,半张脸慢慢烧起来,嘴角发麻,她抿了一下。
“我是东头开铺子的。”静说。
“我知道你是谁。”那女人说,“东头那间女装,我认得。铺子是你的,人不是。”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替她挨的这下,她记不住。”
静不再说话,把地上的童装一件一件捡回袋子里。鞋盒子踩瘪了,她掰了掰,掰不平,也就那样装了进去。
那天晚上回家,静在灶上烧水,水开了两回她都没听见。
“脸怎么了。”加代问。
“碰的。”
“碰的。”
“碰的。”静说。
“你说碰的就是碰的。”加代说。
他没再问。夜里他坐在堂屋里,一支烟抽到烫手,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摁了三下。
隔天早上七点四十,两块玻璃被砸了。橱窗那块一米八宽,门上那块宽八十,都碎了,碴子铺到人行道上。
阿沈在铺子里听见响,跑出去。
“你们干什么。”
没人理她。一个人正抡着手里的东西砸另一块。
“你们再砸我就喊人了。”
阿沈上去拽那人的胳膊。
那人一抬胳膊肘,顶在她肩膀上,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半边肩膀当场肿起来。
她坐在地上,没再起来。
“几个人。”静赶到的时候问。
“三个。”
“怎么来的。”
“骑摩托,两辆,一辆红的,一辆黑的。”
“往哪边走的。”
“西头。”阿沈说,“红的在后头,牌照最后两位是四七,我记着呢。”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怕你问我。”阿沈说,“我怕你问的时候我答不上来。”
地上的碴子扫了半簸箕。阿沈坐在门槛上,一手捂着肩膀,脸白。
“疼不疼。”静蹲下来问。
“不疼。”
“哪边疼。”
“这边。”阿沈说,“疼死我了。”
加代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蹲在铺子门口看了一会儿碎玻璃,捡起一块大的,翻过来看边口,又放回去。
“拍片子了没有。”
“阿沈的肩,拍过了。”静说,“没伤着骨头,开了两瓶药水,一天抹三回。医生说得养半个月,抬胳膊别使劲。”
“脸呢。”
“消了。”
“刚才还说碰的。”
“我不是不挨打的人。”静说,“我就是在你跟前嘴硬。”
加代站起来,手上沾了点灰,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铺子关两天。”
“关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少就少。”
头一趟,加代没自己去,托的是街西头的老金头。老金头六十七,在这条街上下棋下了三十年,贾守业刚来广州那半年在他家搭过伙。
“这事你带过去,听不听在他们。”加代说。
“这话不用你交代。”老金头说,“我在这个街上坐了三十年,带话我不会带,我这三十年就白坐了。”
“加代,我跟你说句实话。”老金头把棋子一颗一颗往盒里收,“贾守业这个人我看着他起来的。他不闹事,他讲章法。讲章法的人最难办,因为他嘴上永远有道理。”
老金头转天去了一趟布行,坐了半个钟头,回来找加代。
“他说什么。”
“好话。说弟妹受屈了,回头他亲自上门。”
“玻璃呢。”
“玻璃他赔,三百六一平,他说他问过行价。”
“人呢。”
老金头摇摇头。
“他说那售货员是他媳妇娘家的侄女。他还说了一句,家里的事家里人办,外头的人插了手,这话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插了手。”
“他还说,这事要说也该他媳妇的娘家爸来说。加代,这个人不是跟你横,他是拿理跟你磨。他能跟你磨到你自己先烦。”
“娘家爸在哪儿。”
“城西。”
加代给老金头倒了一杯水。老金头没喝,把棋盘合上,抱着走了。
隔了一天,加代自己去了一趟。
布行里屋不大,一张茶台,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佛山的送货单,压在玻璃底下。
“弟妹的事,我知道。”贾守业亲手倒茶,凤凰单丛,杯子先用开水烫过。
“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说个数,我照数给。玻璃我双倍。”
“我要是来要钱,我就不来了。”
贾守业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那你让我怎么办。加代,我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媳妇那个脾气,我劝过。她当着人扇了弟妹,是我家里没管好,我认。可你要她当着一条街的人低头,这个我做不了主。她在娘家是老大,她哥在城西开着两间铺子,我这边一半的本钱是他垫的。”
“那你做。”
“我做不了。”
“你做得了。”加代说,“你是不想做。”
“这话我认。”贾守业说,“可我还是不做。”
加代站起来。
“那我再想想。”
“加代,你慢慢想。”贾守业把他送到门口,“庙前街就这么大,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从布行出来,门口三级台阶,最下一级边口破了,缺一块。台阶上站着两个人,他进去的时候还没有。
加代从中间过的时候,一个人肩膀往他身侧别了一下。他脚下一空,从最下一级踩滑下去,右脚脚踝磕在道牙上,整个人歪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住。
那人回头说了句:“对不住啊,道窄。”
加代没回头。脚踝当场肿起来,回去路上他没吭声,晚上脱鞋,鞋帮子绷得紧。隔天去医院包了一下,拐了十天。那十天他上下楼都扶着栏杆,走三步歇一下。
“跟贾守业拿布的,有几家。”加代问。
“七家。”马三说,“福昌、庆和、南头童装铺,还有街口后巷那几家,一共七家。”
“他哪儿进的布。”
“佛山,姓周的厂子。仓在城东,两批,一批去年十一月,一批今年三月。佛山那头是赊的,押两个月,月底要结。”
“多少钱。”
“两批四万三。我打听过,他手里最少差八千。”
“砸玻璃的是谁叫的。”
“贾守业的大舅子,姓邱,在城西。”马三说,“那天早上他带三个人,两辆摩托,一辆红的嘉陵,牌照最后两位四七。”
“人叫什么。”
“用不着名字。谁都知道是谁叫的。”
“七家一年从他那儿走多少。”
“福昌七百来匹,庆和五百,剩下五家加起来不到八百。”马三说,“他这条街上,靠这七家走一半的货。这七家里头,有四家的铺面是他帮着谈下来的。”
那天晚上加代在铺子后头那间小屋坐着。一峰进来,站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