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爷的场子被徒弟夺了!加代押上两间门市,把场子盘回来
帝京一姐
2026-10-05 15:17·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三年。
广州西关,横街当中一间两层的茶楼,招牌上三个字:同福楼。
楼下十二张八仙桌,楼上六间雅座。四点半生火,五点出第一笼。
东家姓邓,七十岁,街面上叫他邓爷。
这间茶楼他开了三十一年。门口那块木匾是从别家铺子上拆下来的,两边的字早磨平了。
邓爷右手三根指头是弯的,早年起早贪黑揉面落下的。泡茶不用夹子,拿手拎壶盖。
一九九零年腊月,加代从北边下来,身上八十三块钱。
在广州头一个容他的地方,就是这间茶楼。
“后生,你连着四天坐这张台了。”
“我没钱。”
“先挂着。”邓爷说,“一壶茶两块二,一天一壶,记着就行。”
加代在楼上住了十九天。一天两顿粥,一碟咸菜。
那年广州的腊月不冷,可屋里潮,被褥一股霉味。邓爷让阿昌把楼上朝阳那间腾出来,一天多加一炉炭。
一炉炭一块八。
腊月二十八,加代揣着两万四到了茶楼。
“茶钱。”
“九块六。”邓爷说,“你在楼上住那十九天,一天一炉炭,三十四块二。”
“拿回去。”邓爷又说,“你刚起手,摊子越大越缺现钱。”
加代把两万四收了回去。
从那年起,他每年腊月二十八到同福楼坐一回,坐东边靠窗那张八仙桌。
茶楼里六个伙计,最老的阿昌做了二十六年。阿昌看火,看水,看客人的脸色。
街口修鞋的陈九,一天两趟。早上七点一盅两件,下午三点一壶寿眉,三十年没断过。
“陈九一个月花多少。”
“早茶两块八,下午茶两块二。”阿昌说,“一天五块,一个月一百五。”
“他一天挣多少。”
“修一双鞋八毛。”阿昌说,“他舍得一个月拿一百五出来,是因为这间楼是他的去处。”
一九九三年,同福楼一个月除去开销,剩七千六。
“早市三千八,午市两千二,晚市一千六。”阿昌说,“师父一个月拿一千二,我们六个加起来两千四。”
“他一天来几趟。”
“两趟。”阿昌说,“早上来点点数,晚上来锁门。”
三月初八,早市还没散,梁少棠上楼了。
梁少棠四十岁,跟邓爷二十年。从前在茶楼管账,一九九一年出去,在十八甫自己开了一间茶庄。
“师父。”
“来了。”
“楼上说句话。”
两个人在雅座里坐了不到一壶茶的工夫。
下楼的时候,梁少棠手里那叠纸收进了包里。
那叠纸一共五张。
“上头是什么。”
“我没看。”阿昌说,“师父按印的时候,我在楼下看火。”
“他跟师父怎么讲的。”
“说他自己有一笔账要过一道手续。”阿昌说,“让师父做个保人,担一下。”
“师父认得字吗。”
“认得自己的名字。”阿昌说,“别的不认得。”
五张纸,连本带利,四万七千三。
三月十九,同福楼过了户。
“过到谁名下。”
“梁少棠。”阿昌说,“那天早上他把我打发去芳村买茶叶。”
“你去了。”
“去了。”阿昌说,“下午回来,招牌没换,人还是那些。”
邓爷从二楼搬到了后院小屋。三面不通风,一张板床,一张方凳。
四月里,六个老伙计一个一个走。
先是看水的老陈,接着是洗碗的阿娣,两个点心师傅,一个跑堂。
“怎么走的。”
“一人给了一百二。”阿昌说,“说茶楼换东家了,往后不用来了。”
“你呢。”
“我留到最后。”阿昌说,“四月二十六,他跟我说,昌叔,你岁数大了。”
阿昌走那天,把二楼那口老铜壶抱走了。那口壶一九六七年打的,壶底补过两回。
五月初,茶楼里换了一水的新面孔。点心师傅四个,跑堂六个,都年轻。
“一壶茶多少钱。”
“三块。”新来的跑堂说。
“上个月两块二。”
“那是上个月的事。”
同福楼开了三十一年,靠的是街坊。这个月里,早茶的老客走了大半。
“一天做多少。”
“上月还有七千六。”阿昌说,“这个月我打听来的,三千出头。”
加代是五月十一听到的信。
“哥,同福楼换人了。”
“换给谁了。”
“梁少棠。”江林说,“邓爷挪到后院了。”
加代当天下午去了一趟。
梁少棠在楼下陪客人喝茶,起身招呼。
“邓爷呢。”
“师父在后头歇着。”梁少棠说,“年纪大了,前头吵。”
加代往后院去。小屋的门开着,邓爷坐在板床上,方凳上摆着一壶茶。
“搬回去住。”
“这屋也行。”邓爷说。
加代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出来了。
五月十九,阿昌回了一趟茶楼,想看看师父。
“昌叔,后头不让人进。”
“我看一眼。”
“梁老板说了,后院不许人进。”
“我是他师兄弟。”
“师兄弟也得听梁老板的。”那人说,“你走吧。”
阿昌不走,往里闯。楼梯口站着两个后生,二十来岁。一个伸手推在阿昌肩膀上。阿昌六十岁,脚底下是三级台阶。
人从台阶上坐了下去,屁股着地。那口老铜壶也滚下台阶,壶嘴磕掉一块。
周强那天跟着加代在街对面。两个人走过去,把那两个后生架住。
“松开。”加代说。
两个后生被放开,退进门里去了。
梁少棠从楼上下来,站在门口。
“加代,我这儿做事,你插不上手。”
“他六十了。”
“他是我茶楼的人。”梁少棠说,“我辞了他,工钱结清了。”
加代没再说话。他把阿昌扶起来,那把壶也捡了起来。
加代托了人。
托的是西关锦纶行一位老掌柜,姓陈,七十三岁,邓爷的老相识。
“陈伯,你去看一趟。”
“我去过了。”陈伯说,“他把那五张纸给我看了。”
“纸上有师父的手印。”
“有。”陈伯说,“我就说不出话了。”
“他还说什么。”
“他说茶楼是他六万盘下来的。”陈伯说,“那五张纸抵五万三,他自己又添了七千。”
“账本呢。”
“在他手里。”陈伯说,“同福楼从前的账,一本没留。”
“邓爷自己的意思呢。”
“他跟我说了两个字。”陈伯说,“算了。”
六月初二之前,加代自己去过第二趟。
那天下雨,茶楼里没什么人。梁少棠坐在柜台后头,手边一把算盘。
“师父跟我二十年。”梁少棠说,“这间楼他交给谁,是他的事。可他按了印,就得认。”
“他给你一个账房。”
“账房。”梁少棠说,“师兄弟里头,我起得最早,走得最晚,一个月拿他八十块。一九九一年我出去,本钱是借的,两分利。”
“那五张纸上的钱,是茶楼账上的。”
“这话你跟我师父说去。”梁少棠说,“他按了印,他没说不是。”
加代看着柜台上那把算盘。
那把算盘是邓爷的,黑木框,中间断了三根档,用铜丝缠着。
六月初二,邓爷后院那几样东西被人搬到了街上。
一张板床,一个旧木箱,一床棉被,一张方凳。
“谁搬的。”
“茶楼的人。”江林说,“说后院要堆货。”
邓爷站在街边,看着自己的东西。
那天日头大,木箱上那层漆晒起了泡。
加代把东西拉到表行的仓库,又在茶楼斜对面给他租了一间屋,一个月一百八。
“跟我回去住。”
“我不去。”邓爷说,“我在这条街站了三十一年。”
六月初七,加代让人给梁少棠带了话。
“加代说,初九下午三点,他要跟你讲数。”
“讲什么。”
“讲同福楼。”
“让他来。”梁少棠说,“我这儿天天开门。”
初九那天上午,加代先去了陈伯那儿。
“陈伯,下午三点你到同福楼坐一坐,把你行里那几位老掌柜也叫上,能坐满一桌就行。”
“坐可以坐。”陈伯说,“可那五张纸,我驳不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伯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