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厂门口兄弟被打坏一只眼!加代堵了厂门,打人的自己走出来
渲渲姐
2026-10-05 16:15·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四年。
中山,三角镇,永利制衣厂。
厂门口两扇铁栅栏,门边一块水泥牌,红漆刷的字掉了半边。门里头三排蓝顶厂房,一千二百来号人,女工占七成。
邵伟不是这厂里的人。他在加代这边管账,一个月拿一千一。
他跟加代五年。头一年在西关看铺面,后来管账,管三间门市、两条线的进出。他不喝酒,烟一天三根。
他有个本子,蓝皮的,角上磨白了。谁托他一件事,他记一行;事办完了,他在行尾划一道。
他是九〇年从西关过来的。那年加代手上就一间铺面,账目全在纸上,谁拿多少、谁欠多少,全靠记。邵伟来了以后,把那些纸订成了本子,一个人一个人写上去。
他一年回村两趟,清明一趟,过年一趟。回去那几天,村里人排着到他家坐,坐到天黑,说的都是外头的事。
一九九四年,村里出来做工的人多,一个村一年往家里寄的钱,加起来比地里刨的多。钱寄不回来的人家,年都过不好。
他老家在三角镇下游六里的村子,村里六百多户,出来的人一半进了这间厂。
一九九四年,这厂里一个车位工,计件的,手脚快的拿四百八,慢的三百出头。进厂要交押金,一个人一百二。
押金交给车间管理队的队长赖大脚。
“邵伟,你帮我们问一句。”
“问什么。”
“押金。”一个叫阿贵的说,“我做了两年,十一月要回家盖屋,他说不退。”
“做了两年也不退。”
“他说走了就不退。”阿贵说,“四十二个人都在他手里。一个人一百二。”
“五千零四十。”
“对。”
“条子呢。”
“有条子。”阿贵说,“手写的,一张一张,盖的是他那个章。”
“章呢。”
“他自己刻的。”阿贵说,“木头的,盖出来字有点糊。”
“条在谁手上。”
“开完他就收走了。”阿贵说,“说是统一保管,一张也没发下来。”
邵伟把本子翻开,把这四十二个名字抄了一页。
“你抄这个干什么。”江林问。
“记着。”
“记着有用吗。”
“有用。”邵伟说,“记着的钱,跟没记的钱不一样。”
邵伟三十二岁,不高,肩宽,手上有一层薄茧。他老婆在厂对面街口摆一个粥粉摊,孩子三岁,放在摊边的竹筐里睡。
“他们托你了。”加代问。
“托了。”
“你要去厂里。”
“要。”
“动手不动。”
“不动。”邵伟说,“要回来就行。”
“要得回来就回来,要不了也回来。”
“要得回来。”
“邵伟。”江林说,“那四十二个人里头,有三个是你叔伯辈的。”
“我知道。”
“你爹那一辈的。”
“我知道。”邵伟说,“我不去,他们就没地方去说了。”
那天下午两点,车间外头的水泥地上晒着剪下来的布头。赖大脚坐在办公室门口一张藤椅上,脚上塑料拖鞋,脚背肿着,人叫他大脚就是从这儿来的。
“赖队长。”
“哪个。”
“邵伟,三村那边的。”
“哦。”赖大脚说,“你要押金那个事。”
“四十二个人。”
“厂里有规矩,走了的不退。”
“押金不是工钱。”邵伟说,“押金是押的,人走了该退。”
“你懂规矩你来做管理。”
“我不是来吵的。”邵伟说,“四十几个都是我们村的,家里等着钱。”
“你算过多少。”
“五千零四十。”
“你这数哪来的。”
“我一个一个记的。”
赖大脚笑了一声。他把茶缸放下,抬了抬下巴。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上来,一个从后头抱住邵伟的腰,一个攥住他的胳膊往后掰,人摔在水泥地上。
邵伟没还手。他两只手撑着地,背上挨了两脚,膝盖蹭掉一层皮。
“还要不要了。”
“要。”
“下回再来,就不是两脚。”
车间里的女工隔着窗看,没人出声。有个年纪大的把手里那把剪子放在窗台上,转身进去了。
邵伟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厂门外走。那件白褂子后头一块灰。路边卖凉茶的老头看了他一眼。
“后生,膝盖。”
“没事。”
他回到广州,把膝盖给江林看了一眼。
“你跟他们动手了。”
“没有。”邵伟说,“他们动我。”
“下回别一个人去。”
“嗯。”
回广州第三天,阿贵从中山坐车来了一趟。两个人在表行门口站着。
“伟哥。”
“说。”
“赖队长那边,要不就算了。”
“算不了。”
“他手底下四个人。”阿贵说,“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邵伟说,“我背后有人。”
“谁。”
“你别问。”
第三天,赖大脚手下一个看门的找到广州来,姓钟。
“赖队长说了,让你别去了。”
“他说的。”
“他说的。”姓钟的说,“你要是再去,你那三个叔伯辈的,先开掉一个。”
邵伟把本子合上,没说话。
五月十九,上午,他第二次去。
这回他没进办公室,站在车间门口等赖大脚出来。车间里机器响成一路,布屑飘在光里。
“赖队长。”
“你怎么又来了。”
“钱。”
赖大脚站住了。
后头跟着出来的四个人围上来,把邵伟往墙角推。有人拽领子,有人抬胳膊。等外头的人把他们拉开,邵伟右边那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一只手扶着墙,站着没倒。
厂里当天中午出了一张纸,贴在门口水泥牌边上:本厂人员邵伟,车间外自行跌倒,与本厂无关。
邵伟在医院躺了九天。
“多少钱。”加代问。
“医药费一千八百六。”江林说,“我先垫的。”
“他眼睛怎么样。”
“包着。”江林说,“大夫说先看两个月。”
“厂里那边呢。”
“马三去了。”
加代在广州对一批表的账。那批账误一天,上家加一个点。
马三从中山回来,进了表行后堂。
“厂里怎么说。”
“人事那个黄主任说,这是车间的事,让他找赖队长。”马三说。
“赖大脚呢。”
“在厂里,不出门。”马三说,“他手底下四个看门的,天天在门口坐着。”
“工人呢。”
“不敢要了。有个姓阿贵的来医院看了邵伟一回,坐了一刻钟,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为什么。”
“厂里贴了通知,说谁再提押金,工资扣一半。”
“邵伟说什么。”
“他说看得见一点光。”马三说,“他还说,那四十二个人里头有三个是他叔伯辈的,回去没法交代。”
“厂里在忙什么。”
“赶一批货,香港那边的。”马三说,“晚上加班到十点,一千二百号人从门口过。”
加代把手里的账本合上。
“江林。”
“哥。”
“中山的账压两天。”
“压两天要加两个点,两万四。”
“加。”
第三天上午,三个三村的老乡到广州来,站在表行门口不敢进,是江林领进去的。
“我们不想要了。”
“为什么。”
“赖队长昨天找我们三个说话。”打头的那个说,“他说钱可以慢慢给,人不许再闹。”
“你们信他。”
“不信。”那人说,“可我们一家老小都在厂里。”
“邵伟那只眼呢。”
“我们凑了两百给嫂子。”那人说,“哥,我们不是不认账。”
“两百。”
“三个人凑的。”
“你们一个月多少工钱。”
“三百八。”那人说,“扣掉饭钱和住的钱,剩不下多少。”
江林看了加代一眼。加代没说话,把桌上那本蓝皮本子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又收回来。
“邵伟老婆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江林说,“她还在厂对面摆摊,一天卖七十碗粥粉,一碗一块二。”
邵伟的老婆来过表行两回。头一回是出事第二天,手里拎着一兜鸡蛋,站在门口不进来。
“嫂子。”
“我不进。”她说,“我就问一句,他那只眼还能不能好。”
“能。”
“真的。”
“大夫说的。”加代说,“看两个月。”
她把那兜鸡蛋放在门槛上就走了。第二回她没来,托人带话,说摊子她不挪,一天还卖七十碗。
第二天上午,加代去了中山。
他先去医院。邵伟半边脸包着,坐在床沿上,脚上趿着一双拖鞋。
“哥。”
“你算得清那笔数。”
“五千零四十。”邵伟说,“四十二个人,我一个一个记的。”
“记在哪。”
“本子上,在我屋里。”
“丁建,去拿。”
那天下午三点,加代站在永利制衣厂门口,看了半个钟头。厂门口那条水泥道四米宽,进出的板车、三轮、拉纱的货车一直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