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领1000块,接近低保线
先把结论放在这里:如果你是外卖骑手,按最低档缴了15年社保,湖南退休大约拿1299元/月,广东大约1503元/月,北京因为基数高一些,大约2557元/月(均据各省养老保险缴费基数及退休金计算公式估算)。
全国城镇职工养老金的人均水平是3816元/月(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23年数据)。你的退休金,大概是这个均值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还有更惨的对照组:如果你根本没参加职工养老险,最后领的是城乡居民养老金兜底,全国均值214元/月。214元,现在在很多城市连一顿像样的快餐都吃不了。
这不是个例,这是结构性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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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数据显示,灵活就业规模已经超过2亿人(据国务院NPC报告,2025年12月),宽口径估算超过3亿。其中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约8400万(据中华全国总工会),外卖、快递、网约车这几个行业加起来大约2500万人。
但这8400万人里,真正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只有7057万(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24年数据),参保率不足35%。换句话说,超过6成的灵活就业者,退休后连1000多元的职工养老金都拿不到,只能靠214元的居民养老金撑着。
为什么参保率这么低?这里有个隐藏的收费机制,很多人不知道。
你以为你在缴社保,其实你在出双份钱
企业职工缴社保,单位出16%,个人出8%,合计24%。你一个月工资5000块,你自己出400,公司替你出800。
灵活就业者不一样。没有单位,就没人替你出那16%。你得自己把24%(养老险部分实为20%)全部扛下来。
同等基数下,灵活就业者每月缴费是在职职工个人缴费的2.5倍。
一个34岁的外卖骑手,月收入5000元,如果老老实实按规定缴社保,每个月要交的钱,比同收入的企业员工多出整整一倍。很多人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合算,就不缴了,或者只缴最低档,缴够15年就停。
这才有了后面退休只拿1000多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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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说,那平台为什么不给骑手缴社保?这才是这篇文章真正要讲的事。
1907份判决:那张纸值几百亿
我们来看一组数字对比,这组数字揭示的东西比退休金还让人坐不住。
1907份涉及骑手劳动关系认定的司法判决(据公开司法裁判文书数据库及德恒律师事务所分析报告),在自营模式下(平台直接雇佣),认劳率是100%。也就是说,法院认定骑手和平台存在劳动关系,平台就得承担雇主责任,包括缴纳社保。
但在外包+个体工商户模式下,认劳率是0.32%。
不是0.32%的工作是另一种性质,工作内容一模一样,接单、送餐、计件结算,全都一样。唯一变了的,是合同结构:在这一模式下,骑手以个体工商户身份通过外包公司与平台合作。合同结构的变化,导致骑手从「员工」变成了「个体经营者」,劳动关系认定归零。
那张「个体工商户」的执照,是这整个机制的核心零件。
成本逻辑是这样的:平台给每一名高频骑手缴纳社保的成本,大约是每年17000到20000元。美团如果为所有高频骑手全量缴纳社保,每年增加成本约120亿(约为其营收的3.6%,据国海证券/高盛测算)。
120亿是个什么概念?美团2024年营收约3370亿,6000亿港元市值。120亿对美团来说,是两周的营收,三十分之一的市值。
但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美团宣布为骑手缴社保试点的当天,股价下跌,市值蒸发约800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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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亿远大于120亿。市场不是在给120亿的成本定价,而是在给一件事定价:如果承认骑手是员工,这个先例成立,整个平台经济的成本结构就会被重写。这才是那次股价下跌的真实含义。
为什么会这样,谁锁住了这个结构
这件事背后有三层逻辑,把这三层搞清楚,你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靠喊一声「保护劳动者」就能解决的。
第一层:谁设计了这个结构?
不是哪个坏人坐下来专门设计的,是现有劳动法框架决定的。中国劳动法只有两个格子:要么有劳动关系,要么没有。没有第三种。「8亿小时工」「网约工」「算法雇佣」这些现代形态,塞不进这个二元框架。
2021年人社部发过一个文件,表述是「不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新就业形态」。意思是承认这个问题存在,但没有配套的执行机制。一个政策表态,不是法律权利,打官司用不上。
第二层:谁从中受益?
最直接的受益方是平台。每名骑手不缴社保,平台节省17000到20000元/年。全量骑手合规,全国平台的总成本增加估计在340亿到400亿之间。
次级受益方可能包括地方财政。把这8400万人全部纳入职工社保统筹,意味着地方统筹基金需要承担庞大的新增支付义务,这是现有财政结构下的承受能力约束。
第三层:谁无法改变它?
骑手。单个骑手打官司,在外包+个体工商户模式下,认劳率是0.32%,几乎没有胜算。集体行动在没有工会支持的情况下很难形成。换工作?很多人没有更好的选项,34岁没有文凭、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外卖已经是收入最高的那个岗位。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结构已经存在这么多年,还会在可预期的周期内继续存在。不是因为没人看见,是因为能改变它的人,不在受损的那一边。
英国和欧盟在干什么
对比一下更能看清楚这件事的性质。
英国2021年,Uber在最高法院败诉,裁定司机为「工人」(worker,介于雇员和独立承包商之间的第三类),必须提供养老金、带薪假期和最低工资保障。这是英国引入「第三类劳动者」制度的典型案例。
欧盟正在推进平台工人指令,核心是「举证责任倒置」——默认平台与工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平台认为不存在,由平台来举证,而不是让工人去告。
同一份工作,骑手送的是外卖,收入是计件的,工作性质完全相同。在英国,他有养老金和最低工资保障;在中国,如果签了个体工商户协议,他几乎什么都没有。
差别不是工作,是法律框架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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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活」这个词值得拆一下
灵活就业这个词本身很有意思。你以为灵活是你的优势,是自由,是不打卡,是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翻译成成本语言是:你以为你在享享灵活,其实你在替雇主承担他本应支付的那16%。
这不是说骑手不自愿,很多人确实不想被绑死在固定班次。问题是,「灵活」这个包装里,有一部分你选择的,还有一部分你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被选择——被选中承担那份本来不该由你扛的社保雇主端成本。
一个人当15年骑手,替平台创造了利润,退休后拿1000多块。同期他要是在一家工厂打工,单位每月替他交的那800块,15年就是14万多。这14万多,骑手是一分没有的,因为他是「灵活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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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泼在最后
国内目前没有「第三类劳动者」立法,推进速度在可预期周期内很难与问题规模匹配。
如果你现在是灵活就业状态,有几件事是相对确定的:
第一,按最低档缴15年,退休金大概率不够覆盖日常生活开销,差额需要自己想办法补。
第二,指望平台补缴社保,在现行法律框架没有重大变化之前,几乎没有制度依据。
第三,城乡居民养老金那条线,是214元/月,那是最后的兜底,不是退路,是地板。
7057万参保的灵活就业者里,绝大多数选的是最低档,因为出得起更多的,早就找到更正规的工作了。
这不是失败,这是现有条件下的理性选择。只是代价,在退休的时候才能看清楚全貌。
本文数据来源:国务院NPC报告(2025年12月)、中华全国总工会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调查报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官方公报(2023年)、美团2024年财报及公开市场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