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国后的将帅档案里,开国少将蔡长元的履历上有个挺扎眼的记录。
那是一个处分,理由写得也挺不客气:“个人英雄主义”。
惹出这个麻烦,是因为他在当师政委(189师)的时候,干了一件极其“出格”的事儿。
作为师级指挥员,不在指挥所里待着,反而抄起一把大片刀,带头冲进人堆里跟敌人肉搏。
按照部队的规矩,这种级别的干部去拼刺刀,确实是“逞能”。
一旦指挥官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师的指挥系统就瘫痪了,给个处分一点都不冤枉。
可你要是翻开1949年8月兰州战役的作战地图,看看他对面趴着的是哪路神仙,大概就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这根本不是为了抢功劳,而是一笔压在心头整整12年的血海深仇。
不亲手砍翻几个,这口恶气,他在肚子里憋不住。
让他彻底红眼的这场恶战,发生在窦家山。
而挡在他前面的,正是马步芳麾下的“马家军”。
话说回来,要想把这事儿捋顺,咱还得把日历翻回1949年8月21日。
那天,一野在兰州城底下栽了个大跟头。
当时的形势是这么个情况:扶眉战役一结束,胡宗南这棵大树倒了,西北剩下的那两股势力——“青马”(马步芳)和“宁马”(马鸿逵)瞬间成了没人疼的野孩子。
特别是马步芳的人马,之前被打怕了,一股脑全缩回了兰州城里。
在一野不少指战员看来,这剩下的仗就是走个过场。
兰州那个地形,四面全是山,马家军最拿手的骑兵冲锋根本施展不开,这就是典型的“关门打狗”。
大伙儿心思都不在怎么打仗上,全在琢磨怎么抢头功,好把红旗插上城头。
这种轻敌的苗头,跟流感似的在部队里传开了。
8月21日,总攻号角一吹。
彭老总摆出的阵势挺大:许光达的2兵团、杨得志的19兵团唱主角,65军去啃马家山,6军攻皋兰山,4军负责沈家岭。
结果这一仗打下来,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从早打到晚,整整折腾了一天,三个军硬是没拿下一个像样的阵地。
不仅地盘没抢下来,死伤还惨重得吓人。
杨得志打了一辈子仗,见这场面都懵了,撂下一句大实话:“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种硬骨头还是头一回碰上。”
咋就打成这样了呢?
事后诸葛亮一分析,根子还在于太小看“马家军”了。
这帮家伙可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国民党兵,甚至比土匪还难缠。
他们身上贴着两个极其要命的标签:
头一个,就是靠宗族关系捆绑的“死忠”。
那一套洗脑宣传加上民族隔阂,让他们打起仗来跟中了邪似的,顽强到了迷信的地步。
再一个,就是那套没人性的督战手段。
这帮人打仗,屁股后面永远跟着督战队。
前头的兵谁敢脚后跟往后转一下,督战队的机枪立马就突突自己人。
对自己人开刀,他们下手比对解放军还狠。
当年红9军在古浪战役吃的大亏,就是没防备这帮“骑兵”下了马也是拼刺刀的好手,再加上后面有枪顶着脑门,那股疯劲儿让红军损失惨重。
其实,延安那边的毛主席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从5月到8月,军委发电报的手都快按酸了,反复提醒一野:千万别拿马家军当软柿子捏。
主席甚至把时间表放得宽得不能再宽:要是没准备好,推迟个把月再动手也不碍事。
可惜,前线那一股子想一口吃个胖子的急躁劲儿,最后还是踢到了铁板上。
初战失利,彭德怀二话不说,立马叫停。
这会儿,作为最高指挥官,他心里头也在打鼓,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接着硬干?
士气已经泄了,再打下去伤亡是个无底洞。
撤回去歇歇?
这不光是面子问题,更给了马步芳喘气回血的机会。
彭老总最后琢磨出一招妙棋。
他先当众做了检讨,把黑锅全扣自己背上,然后跟杨得志一合计:换人,换战术。
他点名让63军的一个师,去把窦家山这块最硬的石头给砸碎了。
窦家山这地方太邪乎了。
它是兰州的东大门,死死卡着西兰公路。
这地方拿不下来,兰州城就是个铁桶;一旦拿下来,马步芳就等着被两面夹击吧。
为啥偏偏挑中63军?
除了这支部队骨头硬之外,彭老总下令的时候,冷不丁问了军长郑维山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
“你们那个红三团,现在在哪个位置?”
红三团,那是红军东征时期拉起来的老底子,也就是后来63军189师566团的前身。
但这支部队跟西路军的渊源还不是最深的。
彭老总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红军东征”,提“红三团”,其实是在点火——他在故意撩拨这支部队骨子里那股复仇的火苗。
而对于军长郑维山和189师政委蔡长元来说,根本用不着彭总做动员工作。
这哥俩,全是当年西路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这就得说说开头提到的那笔“血债”了。
把时间推回12年前,河西走廊。
那会儿郑维山是红30军88师的政委,蔡长元在红9军27师79团当共青团的书记。
虽然不在一口锅里吃饭,但他俩眼里的地狱是一模一样的。
当年的西路军输得有多惨?
战略上的事儿咱不谈,战术上简直是被人按着打。
红军缺衣少粮,越打人越少,马家军却占着地利,骑兵来去如风,打得赢就咬一口,打不赢就跑。
最让郑维山和蔡长元晚上做噩梦的,是战友们牺牲的方式。
熊厚发,88师师长,那是郑维山的老搭档;
孙玉清,红9军军长,蔡长元的老上级;
董振堂,红5军军长;
杨克明,红5军政治部主任…
这些响当当的汉子,不仅仅是阵亡那么简单。
他们落到马家军手里后,被用了各种惨绝人寰的手段折磨致死。
这十二年,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就像鬼压床一样,死死缠着郑维山和蔡长元。
如今,报仇的机会终于砸到脑门上了。
郑维山,现在是军长。
蔡长元,现在是师政委。
目标:兰州。
对手:马步芳。
这剧本,简直就是老天爷为了让他们复仇特意写的。
8月25日,部队喘息了两天后,攻击命令下来了。
566团(就是彭总点名的那个团)顶到了窦家山的最前沿。
郑维山太清楚马家军的套路了。
开打前,他特意跑到团里,拽着团长潘永堤,千叮咛万嘱咐就一件事:
“冲上去不难,难的是能不能钉在那儿!
马步芳那帮人最喜欢搞轮番反冲击,大刀片子抡得飞起,你们必须得给我顶住!”
郑维山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抢阵地也许容易,难的是怎么扛住那帮亡命徒的反扑。
如果不提前做好拼刺刀的准备,8月21日的惨剧还得重演。
枪声一响,整个战局跟郑维山预料的分毫不差。
566团动作麻利,眨眼功夫就拿下了窦家山1号、3号阵地。
紧接着,马家军的反扑浪潮就卷过来了。
这帮家伙确实是疯了。
光着膀子的大刀敢死队冲在最前头,屁股后面紧跟着督战队和执法队。
谁要是敢怂一下,督战队手里的自动火器直接就往自己人身上招呼。
在这种被枪口顶着后腰的高压下,马家军的士兵只能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往解放军的阵地上硬撞。
这会儿要是光靠硬顶,部队的伤亡肯定得奔着失控去。
关键时刻,3连指导员魏应吉脑子转得快,玩了一手漂亮的。
他看穿了马家军冲锋的“动力源”——就是后面那个督战队。
魏应吉领着一个排,悄悄从侧面摸过去,也不打冲锋的小兵,枪口专门瞄着后面的督战队招呼。
这一招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斩首行动”变种。
后面的督战队一乱,马家军那种靠死亡威胁撑起来的攻势,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话虽这么说,但这仗还是打得惨烈到了极点。
从上午10点一直杀到下午6点,整整8个钟头的拉锯战。
双方都在放血,都在透支最后一点意志力。
就在双方杀红眼的时候,身为师政委的蔡长元,干出了那个让他后来背上处分的事儿。
他看着阵地上一片片倒下的战士,脑子里闪过的估计全都是12年前河西走廊的惨状。
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友,那些被残忍杀害的英魂。
理智告诉他,你是师政委,得在指挥所里待着。
可胸口那团火告诉他,必须冲上去。
他抄起一把大刀,吼了一声就冲出了指挥所。
据566团的老兵回忆,从来没见过政委那个样子。
那哪是在指挥打仗啊,简直就是在拼命。
在那个瞬间,他忘了自己是政委,他只是红9军的一个幸存者,一个回来讨债的复仇者。
这一仗,63军把窦家山给拿下来了。
窦家山一丢,兰州的大门就算是被踹开了,马步芳的防线彻底稀碎。
战斗结束后,郑维山踩在兰州的土地上,终于吐出了那句憋了12年的话:
“战友们,马步芳欠咱们的血债,今天算是让他还上了…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战争这东西,不仅仅是比谁人多、谁炮狠,更是意志和信念的硬碰硬。
马家军靠的是督战队的机枪和封建宗族那一套洗脑,这种战斗力看着吓人,其实脆得很。
一旦碰上比他们骨头更硬、信念更强、甚至带着“私人恩怨”来拼命的对手,崩盘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至于蔡长元那个“个人英雄主义”的处分?
我想,在他拎起大刀冲出去的那一刻,他心里肯定早就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背个处分,换一次手刃仇敌、告慰英灵的机会。
值不值?
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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