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三月初,宝鸡车站的蒸汽笼在晨雾里久久不散,汽笛声夹杂着山城早市的吆喝回荡在渭水两岸。站台上拥挤的并非旅客,而是一队又一队披挂整齐却神情木讷的青年军官。他们背后的火车车厢已经装满辎重,枪口朝天,油布盖枪,仿佛在提醒路过的百姓:关中这块土地很快就要变天。

从徐蚌会战失利那一天开始,胡宗南便明白“守关中如守门户”的旧话已成镜花水月。长江以北,太原、大同、榆林与归绥几处孤城苦苦支撑,名义上是扞卫,实则是漂浮在硝烟里的孤舟。蒋介石盼他造奇迹,可他心里清楚,九万来回穿插的一野若再添援军,自己十七万兵马就会像中条山的残阳一般顷刻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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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胡宗南耍起熟悉的把戏:把补充不足的杂牌顶在最前头,把号称“王者之师”的第一军稳稳拖在宝鸡,以渭水泾水为线挖工事,城镇层层设防,外壳坚硬,腹地却空。有人问他究竟何时撤退,他摇头不答,只是盯着电台——太原没破,自己尚可赌一把;太原一旦易手,所有算盘都得重新拨珠。

四月二十四日凌晨,彭德怀与徐向前联手敲开晋阳古城,晋军火光中溃败。太原告破的电波像惊雷一般劈进西安绥靖公署。参谋长递上电报时,胡宗南抖了抖手,“真的完了?”他自语一句,随后立刻下令:前线再缩,骡马、重炮打包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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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一野并未立即扑上去。“歇口气,把枪擦亮,等大活儿。”张宗逊在渭北对诸军长交代。兵力只九万,若硬拼怕是拿不住十七万胡军,何况马步芳与马鸿逵那十四万骑兵正虎视眈眈。可战局推着人往前走,谁也没有慢慢来的奢侈。

五月初,胡宗南察觉东西两翼防线被撕开,乾县到咸阳的公路已难保安全,便下达第二次“西退”口令。第57军与第30师做后卫,主力三军依陇海路向宝鸡收缩,西安则甩给补充成军的第17军。为了让杨德亮死心塌地,胡宗南临别前把“西安警备司令”的大印往他手里一塞,“老弟,好好守,荣耀全在这枚印里。”杨德亮心里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烫手的山芋。

一野方面终于等到最佳窗口。五月十七日,张宗逊令各军放下行军锅,携三天干粮夜渡泾河。第六军取道蓝田,箭直西安;第二军顺铁路扎进咸阳;第一、四军同时插向乾县永寿,意在截脉。短短两日,胡宗南构筑半年的内外环被穿了三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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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内此刻已是人心惶惶。杨德亮打着灯笼搜刮金圆券,命令川籍士兵上街维持“秩序”。不配合兑换者,被绑在钟楼示众;敢顶嘴的,直接倒毙街头。街坊暗地里送他绰号“活阎王”,连城门口的石狮子似乎都低着头。

五月二十日拂晓,第六军先头营抵近灞桥。杨德亮见势不妙,炸铁路、掐电话,带两个师猫进子午谷。留下的第144团回头一看,城墙上已飘红旗,便也撒腿西去。二十二日午后,西安城门洞开,城头一声军号拔地而起,这是关中三年苦战的终点,也是胡宗南面子彻底栽进渭河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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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线追击更凶。第57军原本打算绕永寿向南突围,徐汝城对副官摆手:“行李丢不得。”结果炮声一响,行李丢了士气也散了。青年兵丢下大衣溃跑,后面第30师一边拾包袱一边断后,速度慢得像赶集,被一野三军在亢家庄堵了个正着。天黑前八千多人缴械,王敬鑫被俘,渭北乡亲说那一晚月光很亮,能看清缴来的驳壳枪泛着冷光。

西安既定,胡宗南再无翻盘可能。宝鸡至秦岭一线虽仍有十余万守军,却已是瓮中游鱼。彭德怀携华北第十八第十九兵团入关,规模空前的大兵团会战列入日程,军报给它取名“扶眉战役”。至此,解放军战场主动权进一步南移,西北国民党指挥体系名存实亡。一场以“留一军加封警备司令”自欺的脱身之计,被张宗逊、彭德怀合力撕破,仅用了短短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