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6日,在那阴冷得直渗骨头的石灰岩山洞里,法军勒巴热兵团的上校指挥官勒巴热,垂头丧气地举起了手。
这哥们儿以前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印度救火队”,可这会儿见到站在面前的中国军事顾问,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嘴里蹦出一句挺有深意的话:“怪不得越南人这两天突然开了窍,知道怎么打仗了。”
要倒回去几天,这人嘴还硬得很,嘲笑对面的越南兵是“描边大师”,子弹全往头顶上招呼。
可眨眼功夫,这帮他瞧不上的对手就像换了副心肠。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全是因为那个叫陈赓的中国人。
哪怕是半个月前,陈赓都差点被这支他大老远跑来援助的队伍气出个好歹。
那时候的情况有多离谱?
光看纸面上的兵力对比,你打破头也想不通这仗怎么能打成那个鬼样子。
这就不是一笔正常的买卖。
那是1950年9月,地点在越北重镇东溪。
进攻方是越军,足足7000号人,手里全是新家伙——中国刚送来的火箭炮、迫击炮,还有一堆美式装备。
守城的法军呢?
也就两个连,满打满算400人,叫天天不应。
7000个打400个,还是在家门口打,火力还猛。
按咱们的常识,这哪叫打仗啊,这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可前线送回来的消息,让陈赓气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开打才一个钟头,30门重炮就把法军外围阵地犁了一遍。
按说这时候步兵一拥而上就完事了。
可你猜怎么着?
前头的步兵趴在弹坑里,跟长在地上似的,挪都不挪窝。
问他们为啥不动,理由能把你气乐了:参谋回报说,战士们听见前头有“鬼叫唤”,吓得不敢冲。
好说歹说磨蹭到了天黑,突击队总算进城了,眼瞅着要赢,指挥官突然喊停。
陈赓一问,理由更绝:“部队走散了,找不着人。”
更让陈赓看不下去的是那战术素养。
天一亮,法军飞机过来扫射,越军不赶紧找掩体躲着,反倒集合排队往后跑,把后背光溜溜地亮给人家机枪打。
折腾一顿,越军自己躺下了500多号人,灭了不到300个敌人,最后还眼睁睁看着20多个法军搀着伤员,大摇大摆地溜之大吉。
武元甲看着那一长串伤亡名单,心疼得直哆嗦,抓着电话的手都不稳了,嚷嚷着要撤兵。
陈赓一把抢过电话,吼出了那句以后经常被提起的话:“这会儿撤退,前头死的人不白死了?
这仗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打?
这根本不是战术问题,是这支队伍的“魂儿”还没立起来。
陈赓来越南前,那是带着中央军委“三个月打开局面”的死命令来的。
毛主席当时拉着胡志明的手拍了胸脯:“缺什么枪炮,我们给。”
可陈赓到了地头一看,枪炮好送,但这打仗的脑子难换啊。
眼前的这一幕幕,换了任何一个从解放战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中国将领,估计都得崩溃:
团级指挥所设在离前线隔着两座山头的大后方,倒是挺安全,可前线打成啥样根本瞅不见;师长在指挥部里悠哉游哉泡着茶看地图;政委躺竹床上补觉;参谋们不琢磨怎么打敌人,反倒在那儿吵吵——吵的是能不能杀头牛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那个号称最精锐的308师更绝,开打前居然要杀鸡祭旗,说是“不杀鸡,这枪炮就不准”。
这种占山为王的习气,直接导致他们在战术上像小孩子过家家。
打仗前,武元甲指着地图上的高平,那是雄心勃勃:“拿下了高平,中越公路就算通了!”
陈赓当场就给泼了一盆冷水。
他给对方算细账:高平三面都是水,法军三个营在那儿死守,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
你们连人家一个连都啃不下来,现在张嘴就想吞三个营?
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赓给出了自己的方子:打东溪。
那儿只有法军两个连,工事也烂。
先捏软柿子,练练手,把部队心气儿打出来,还能把高平的敌人勾出来增援。
这招叫“围点打援”。
就为了这个打法,双方争了三天三夜。
最后还是胡志明拍了板:“听陈赓同志的。”
既然定了听陈赓的,那就不光是听战术,还得立规矩。
东溪第一阶段打得稀碎,陈赓心里明镜似的,光靠嗓门大没用。
这支队伍缺的是铁一样的纪律和执行力。
打输了的那天晚上,陈赓带着翻译直接闯进了越军指挥部。
看着那帮还在喝茶、睡觉、打嘴仗的高层,他干了一件极有震慑力的事儿。
他把地图一把扯下来,甚至抄起冲锋枪对着房顶突突了一梭子。
紧接着他下了道死命令:所有当官的,立刻往前线挪!
团长下到营里,营长下到连里。
所有指挥所必须搬到离火线几百米的地方。
陈赓自己带头,把指挥部搬到了离前线才300米的一个烂弹坑里。
这场仗,后来在越军那边叫“监军之战”。
中国顾问再也不是坐在后头客客气气提建议的朋友,而是手里拎着枪、站在突击队身后的督战官。
那句“谁敢往后退半步,当场枪毙”,可不是说着玩的。
越军士兵后来回忆说,那一刻,身后站着的中国顾问,比对面那帮法军还让人心里发毛。
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紧迫感,硬是把越军的潜能给逼出来了。
到了9月18日,第二次总攻开始。
打法也变了。
陈赓不让越军傻乎乎地去啃碉堡,而是把迫击炮凑一块儿,专门盯着法军的厕所和厨房轰。
这一手看着挺损,其实管用得很。
没吃没喝,比炸碉堡强多了。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再加上中国顾问那杀人般的眼神盯着,越军总算像模像样地打了一仗。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法军,第二天凌晨就举了白旗。
可给军队“换魂”这事儿,注定是得反复折腾的。
东溪一丢,法军果然坐不住了。
勒巴热带着2000精锐急吼吼地来救场。
这正是陈赓盼着的机会。
他在七溪公路两边,早早就把越军的王牌——308师给埋伏好了。
陈赓当时笑着来了句:“法国人这是把棺材板都背来了。”
谁知道,荒唐事儿又来了。
10月3日,眼瞅着包围圈要封口,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就要吞下去了。
陈赓突然接到消息:308师的主力没影了。
一查才知道,师长居然把一半人马撤下去背粮食去了!
理由听着都新鲜:“部队没米了,怕战士们饿肚子。”
这一瞬间,陈赓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歼灭战的关键节骨眼上,主力部队改行当运输队了?
“赶紧派督战队去!
少一个班的人回来,我毙了你!”
好不容易把人给赶回了阵地,战斗打响了,又出了幺蛾子。
法军进了伏击圈,越军战士却忙着摘路边的野果子填肚子。
等枪响了才发现,因为平时保养不到位,好多子弹受潮了,根本打不响。
勒巴热当天的日记里还庆幸地写着:“越南人的子弹都在头顶上乱飞,他们压根就不会瞄准。”
换了别的指挥官,这时候估计心都凉透了。
但陈赓那是打老了仗的人,他在战场上的那个嗅觉,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他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细节:法军那股子傲慢劲儿还在,习惯顺着大路排队走。
他立马变招,不再逼着越军去拼刺刀(因为根本拼不过),而是把所有能响的迫击炮都调过来,专门轰法军的队尾。
这招叫“赶羊入圈”。
密集的炮火把法军屁股后面炸开了花,慌了神的法军为了躲炮弹,不得不离开大路,跳进路边的烂泥地和河沟里。
只要一下公路,法军那些重装备就成了废铁,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这时候,越军人多和轻武器灵活的优势才真正显出来。
勒巴热兵团,就这么硬生生被按死在了烂泥坑里。
结局挺辉煌,但陈赓心里跟明镜似的。
边界战役最后是大获全胜,灭了敌人8000多,高平也解放了。
这在越南抗法历史上绝对是个转折点。
但在回国前的头一天晚上,陈赓在日记里写下了一句挺不客气的话:“要是按中国军队的标准,这点仗三天就该打完。”
他看得透透的,胜利把好多烂疮疤给遮住了。
他亲眼瞅见,仗打赢了,越军士兵拿缴获的罐头去换银元;炮兵为了抢功劳,居然往已经冲上阵地的友军头上开炮;甚至还有当官的把机枪架在自己战士的尸体上扫射,就为了抢个好的射击位。
陈赓回国了,但他留下的可不光是那场胜仗。
他用最猛烈的方式,给这支还在草台班子阶段的军队上了一课: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杀鸡拜神,也不是光在那儿数人头、比谁枪多。
7000人打400人能打成那个熊样,不是因为枪不够,是因为人还是一盘散沙。
没有铁打的纪律,没有那种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执行力,中国给再多的援助,那也只是一堆废铁。
那个在越北丛林里拍着桌子怒吼“这仗还打不打”的身影,其实是在告诉后来人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能打赢信仰铸就的刺刀的,只有更坚定的信仰和更严明的纪律。
信息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