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老同学太闷,陈赓起初不愿搭档,没想到一仗下来,他心服口服。
都说黄埔军校出猛人,可猛人也分性格。
1924年广州,黄埔一期开学。大操场上,学员们顶着烈日练队列。队伍里有个湖南口音格外响亮,时不时冒出两句俏皮话,逗得旁边战友憋笑憋得浑身直抖——这人叫陈赓,天生自来熟,到哪儿都能把场子热起来,朋友遍天下。
离他不远处,有个山西来的青年站得笔直。别人休息时吹牛聊天,他一个人擦枪;吃饭时大家抢着打饭说说笑笑,他端着碗找个角落三两口扒完就走。开会讨论战术,大家争得面红耳赤,他半天崩不出一个字,就闷头在本子上记。
这人叫徐向前。
陈赓私下跟人嘀咕:“一天说的话还没我喝口水多,这要一块打仗,还不得把人憋出病来?”
更让陈赓觉得“这人不灵光”的是另一件事。徐向前刚到大别山,听不懂当地方言。战士跑来报告:“两个博师非要参军。”徐向前懵了:“博士?哪来的博士?”底下人憋着笑解释半天,才弄明白“博师”是木匠。
陈赓听说后直摇头:语言都不通,咋指挥打仗?
有意思的是,当年蒋介石也看走了眼。校长喜欢找学生谈话拉拢人心,轮到徐向前时,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半个字。蒋介石打量这个瘦小木讷的青年,心里直接打了个叉,在档案上写了四个字——“不堪大用”。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不堪大用”的人,成了新中国十大元帅之一。
时间一晃到了1931年。
陈赓从上海地下工作转到鄂豫皖苏区,被任命为红12师师长。一报到才知道,顶头上司红四军军长,正是当年那位“闷葫芦”老同学徐向前。
陈赓心里直打鼓。自己有啥说啥,打仗喜欢灵活机动;这位老兄半天不吭声,能配合好?
第一次战前会议,陈赓噼里啪啦讲了一大通战术设想,穿插路线、攻击时机说得头头是道。说完等着徐向前回应,结果对方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敌人不会这么走。”
陈赓急了:“那你说怎么走?”
“得等等。”徐向前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陈赓差点没憋出内伤。心想这仗没法打了。
可打仗不等人。1931年11月,国民党军大兵压境,红四方面军决定主动出击,打黄安城。
徐向前的方案是“围点打援”——围住黄安,吸引敌人来救,在半路吃掉援军。
陈赓领到的任务是主攻黄安外围。战斗打响后,他带着部队打得很猛,十天内扫清了城外所有据点。但让陈赓没想到的是,一切还真照着徐向前的剧本在走。敌军的援军从哪来、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到,被徐向前算得死死的。
更绝的是,徐向前不知从哪搞来一架缴获的飞机,取名“列宁号”,飞到黄安城上空又是撒传单又是扔炮弹,把守军吓得乱成一团。陈赓趁机率部猛攻,一举拿下黄安城,活捉敌师长,歼敌一万五千多人。
战后清点战果,陈赓服了。
他找到徐向前,拍着大腿说:“老徐,这仗你算得真准!我以前误会你了。”
徐向前还是那副样子,淡淡回了一句:“是你执行得好。”
陈赓这才明白,有些人不是闷,是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战场。徐向前的沉默里,藏着的是对整个战局的通透。
真正让陈赓心服口服的,是接下来的几仗。
1932年初,商潢战役打响。这仗打完,全军上下对徐向前的指挥艺术刮目相看。他玩的是什么?是“围点打援”的连续剧。同样的招数,在国民党军身上用了三次,每次都管用。
有人担心敌人学聪明了,徐向前只说了句:“他们急着报复,反而不会多想。”
结果呢?国民党军就跟提线木偶似的,被徐向前牵着鼻子走。这边被围了,那边派兵来救,半路被陈赓和许世友联手打掉;那边又被围了,这边又来救,又被打掉。不到两个月,红四军歼敌近四十个团。
陈赓这回是真服了。他私下跟人说:“徐向前这人,看着老实巴交,打起仗来那是真狠。大处处置像挥刀劈竹,小处打针绣花,我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徐向前对陈赓也有了新认识。这位老同学不是光会耍嘴皮子,打仗是真有脑子,灵活机动,善于创造战机,该硬的时候比谁都硬。
两人从“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变成了最佳拍档。陈赓后来开玩笑说:“打仗嘛,我出点子他签字。”徐向前摇头:“不,你先吹牛我来收尾。”
1938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徐向前任八路军129师副师长,陈赓还是他的部下。
那年3月,部队在响堂铺设伏,准备打日军一支运输车队。部队已经埋伏好,就等鬼子进套。突然,陈赓接到前方报告:发现日军骑兵向我侧后运动。
陈赓心里一紧:难道鬼子发现我们了?这是要抄后路啊!他赶紧给徐向前打电话:“老徐,情况有变,鬼子骑兵往我们后面去了,要不要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徐向前平稳的声音:“执行原计划,继续埋伏。”
陈赓愣住了。这可不是小事,要是判断错了,整个部队可能被包饺子。但挂掉电话后,他选择相信徐向前——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悄悄调整了一下伏击位置,以防万一。
后来的事证明,徐向前是对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日军骑兵,是老百姓赶着驮驴的队伍,被警戒部队看花了眼。
等日军车队大摇大摆开进伏击圈,徐向前一声令下,枪炮齐鸣,两个多小时解决战斗,近两百辆汽车全被炸毁,日军两个辎重车队几乎被全歼。
战后陈赓懊恼地说,因为自己的调整,放跑了三十多个鬼子。徐向前摆摆手,他明白陈赓的调整不是畏战,而是对部队负责。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一个敢信,一个敢托。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病逝,年仅58岁。
消息传到北京,徐向前当天赶到灵堂。他站在老同学的遗像前,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吐出一句:“这次你先走,我无话可说。”
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他们知道,这个话最少的元帅,把所有情感都锁在了心里。而能打开那把锁的钥匙,在陈赓手里。
从黄埔初识的隔阂,到战火中的磨合,再到生死相托的信任,陈赓和徐向前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好搭档,不一定要性格相似,但一定目标一致。
一个如火般热烈,一个如水般深沉。水火本不相容,却因为共同的信仰,淬炼出最坚硬的钢。
有一种默契,叫你不说我也懂;有一种信任,叫我把命交给你。
人物 徐向前 战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