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家的,镖车已拦,是硬抢还是?”

“慢着!听听他们怎么说!”

话音刚落,镖局领头的镖头勒住马缰,对着劫匪群中气十足喊出一句话。

话音未落,原本凶神恶煞的劫匪们瞬间收敛了戾气,为首的抱拳拱手,竟真的挥挥手让开了道路,还不忘叮嘱“一路顺风”。

要知道古代走镖本是刀光剑影的险事,劫匪拦路就是为了劫财,镖局却从不硬刚,仅凭一句江湖黑话就能化险为夷。

这看似离谱的操作,既没有刀枪相向的冲突,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周旋,劫匪为何对一句黑话如此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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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如刀,狠狠割过太行山脉那层层叠叠的褶皱。官道上,一队长长的镖队正缓缓蠕动着,活像一条疲惫不堪的土龙。镖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斗大的“振远”二字,墨色淋漓,虽还透着几分气势,可在这冷冽的风中,却显得有些孤单。

道路前方,山口隘道处,不知何时竟立起了一排人影。他们沉默得如同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头,浑身带着山野的冷硬和血腥气。

年轻的镖师陈小虎,手心早已全是冷汗,紧紧攥着腰间朴刀的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旁边的总镖头林啸风,却好似压根没看见那些人。这林啸风年过五旬,面容清癯,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不是沧桑,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静气。他只是轻轻勒住缰绳,抬眼看了看天色。

“总镖头……”陈小虎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林啸风连头都没回,声音平稳如初:“小虎,手握那么紧干啥?刀,可不是这么拔的。”

话音还没落,他便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朝着那群拦路的劫匪,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黄沙,迷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陈小虎只能看到总镖头那孤单的背影,和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他没有拔刀,没有持械,就这么空着手,走向了那群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的饿狼。

时间回溯到三日前,京城。

振远镖局的院子里,气氛那叫一个肃穆。林啸风站在院中,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趟特殊的镖。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绫罗绸缎,只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前,站着一位面色憔悴的中年官员。他对着林啸风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林总镖头,下官……身家性命,可都托付给您了。”

林啸风赶忙扶起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大人放心,振远镖局接的不是镖,是‘信义’二字。只要我林啸风还有一口气在,这趟镖,就倒不了。”

中年官员眼眶泛红,转身对马车里低声说了几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倔强的少女脸庞。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眼神里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冷和沉静。她对着林啸风,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托付与决绝。

林啸风心中微微一叹。他心里清楚,这趟镖的分量可不轻。车里坐着的,是当朝御史周正清的独女,周婉宁。周正清因弹劾权臣,惹得龙颜大怒,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家眷也受牵连。这位昔日同僚暗中斡旋,才保下这根独苗,托付振远镖局,将其送往江南故里避祸。

这趟镖,押送的不是财物,是人,是朝堂斗争失败者的最后一丝血脉,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路上,明枪暗箭不知会有多少,权臣的爪牙、落井下石的仇家,甚至闻风而动的江湖匪徒,都可能冒出来。

“总镖头,”老成持重的副总镖头李福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这趟镖,风险太大了。咱们振远,已经有五年没接过这么凶险的活儿了。”

林啸风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块刻着“信义”二字的巨石上。那是镖局创立之初,祖师爷亲手刻下的。

“李福,你看这‘信’字,像什么?”林啸风忽然问道。

李福一愣,端详了半晌:“像个人,站得笔直。”

林啸风点点头,又指着“义”字:“这个呢?”

“这个……上面一点像帽,下面……像一把剑,护着什么东西。”

林啸风笑了,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啊,人无信不立。这江湖,这天下,靠的就是一个信字。周大人信我,我不能负他。至于这‘义’字,便是我们镖师的魂。头可断,血可流,义字不能丢。”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整装待发的二十名镖师。他们都是振远镖局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但林啸风的目光,却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了紧张,看到了兴奋,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时代变了。如今的京城,票号兴起,银钱交割,只需一张汇票。长途贩运的商队,也更愿意雇佣地方上的练勇乡团,人多势众,成本还低。镖局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轻的镖师,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血了。他们练的是把式,走的是熟路,喊的是口号,可江湖,不是喊口号就能过去的。

“出发!”林啸风一声令下,镖队的马车缓缓驶出镖局大门。京城的繁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路,是未知的风雨。

陈小虎,那个最年轻的镖师,紧紧跟在林啸风的马侧。他今年刚满十八,第一次走这么重要的长途镖,脸上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总镖头,听说这次我们要过太行山?”

“嗯。”林啸风淡淡应了一声。

“太行山……那可是‘十三太保’的地盘!听说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陈小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林啸风看了他一眼:“你很想见见他们?”

陈小虎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弟子不怕!咱们振远镖局的威名,谁人不知!咱们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林啸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腰间。那里没有刀,只有一个陈旧的旱烟袋。他沉默地看着前方漫漫长路,眼神悠远。刀,是最没用的东西。真正能让镖队平安走过江湖的,从来都不是刀,而是规矩,是这江湖百年流传下来,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血的规矩。只是,如今这规矩,还管用吗?林啸风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

车队行至第三日,进入了河北地界。天色渐晚,李福建议在前面的镇子落脚。林啸风却摇了摇头,指着远处一片荒凉的破庙。

“今晚,就在那里过夜。”

众人一脸不解。有安稳的客栈不住,为何要宿在这荒郊野岭?只有李福,看懂了林啸风眼中的凝重。客栈人多眼杂,比这荒庙要危险百倍。

夜色深沉,镖师们生起篝火,轮班守夜。陈小虎被分在后半夜。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同伴们平稳的呼吸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然而,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他忍不住握住了刀柄。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是林啸风。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陈小虎身后。

“心不静,气就乱。气一乱,刀就慢了。”林啸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总镖头……”陈小虎有些羞愧。

“去看看马。”林啸风吩咐道。

陈小虎一愣,马匹都喂好了,有啥好看的?但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马厩里,二十多匹健马正在安静地吃着草料。陈小虎一匹一匹地检查过去,一切正常。他正要回去复命,忽然,他闻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不是草料的清香,也不是马粪的骚臭,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杏仁的苦味。

他心中一凛,凑到马槽前仔细嗅了嗅。没错!是草料里!有人在草料里下了毒!陈小虎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如果不是总镖头让他来这一趟,等到明天一早,这些马匹恐怕全都站不起来了!到那时,他们这支队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破庙,将事情禀报给林啸风。镖师们一片哗然。

“是谁?是谁这么歹毒!”

“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啸风的脸色,却依旧平静。他走到篝火旁,拨了拨火焰,让火光更亮一些。

“不必惊慌。下毒的人,就在附近。他没走远,他在等,等我们发现,等我们自乱阵脚。”

他的目光扫过黑暗的四周,缓缓说道:“江湖上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振远镖局林啸风,在此恭候大驾。”

声音远远传开,在空旷的夜野里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良久,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远处飘来,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林总镖头,好耳力,好眼力。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振远镖局的金字招牌,在这太行山下,可不管用喽!”

那声音充满了戏谑和不屑。陈小虎听得怒火中烧,拔刀就想冲出去。林啸风一把拉住了他。

“别冲动。”

他对着黑暗,朗声说道:“阁下划下道来吧。是求财,还是有别的恩怨?”

“求财?哈哈哈……”那笑声更加张狂,“林总镖头,你这车里拉的,可是比金银财宝值钱多了。我们兄弟,不好财,就好个名。听说振远镖局,是京城第一。我们‘风沙十三骑’,倒想掂量掂量,这第一的成色!”

风沙十三骑!陈小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太行山十三太保的人马,而是近两年在河北、山西一带声名鹊起的悍匪!据说他们从不留活口,行事狠辣,比那些占山为王的老匪,要凶残百倍!

林啸风的眉头,也终于皱了起来。他知道,麻烦来了。这不是传统的绿林道,不讲规矩,只讲实力。

“看来,今晚是没法善了了。”林啸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解下腰间的旱烟袋,递给李福。然后,他走到了那辆青布马车前。

“周姑娘,今夜怕是要受些惊吓了。你且在车中坐稳,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车里,传来周婉宁清冷而镇定的声音:“有劳总镖头。生死有命,婉宁……不怕。”

林啸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对着黑暗,深吸了一口气。

“众镖师听令!”

“结阵!”

“护镖!”

二十名镖师齐声呐喊,瞬间组成一个圆阵,将马车和马匹护在中央。刀剑出鞘,寒光闪闪,映着篝火,杀气腾腾。

黑暗中,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蹄声杂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仿佛是死神的鼓点。

终于,十数骑黑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将破庙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面具。他手中的一把鬼头大刀,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不知饮过多少人血。

“林啸风,你老了。”鬼面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你和你那套老掉牙的规矩,都该进棺材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现在这江湖,是谁说了算!”

他高高举起鬼头大刀,向前一指。

“杀!”

十三骑悍匪,如狼似虎,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一场血战,眼看就要爆发。

林啸风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穿过了人群,望向了鬼面人身后更远的黑暗。在那里,他似乎感觉到,还有一道目光,一道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目光。那才是今晚,真正的主人。鬼面人,不过是抛出来的一颗棋子。

林啸风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知道,这趟镖,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这是一张网,一张早已织好,只等他一头撞进来的,天罗地网。而他,已经身在网中。

血光乍现。陈小虎的刀,第一次沾上了温热的液体。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是凭着本能,挥出了手中的刀。一名悍匪惨叫着倒下。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没有时间呕吐。第二名,第三名悍匪,已经咆哮着冲了上来。

振远镖局的镖师们,毕竟是训练有素。他们结成的圆阵,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暂时抵挡住了匪徒们的冲击。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在小小的破庙前交织成一片。

林啸风没有动。他站在阵前,像一棵老松,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鬼面人。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但他也知道,这个鬼面人,不是王。他只是在等,等那个真正的主人,露出破绽。

鬼面人似乎也感觉到了林啸风的意图。他狞笑着,拍马冲向了阵型最薄弱的一环。那里,正是陈小虎所在的位置。陈小虎虽然年轻,但基本功扎实,已经连续砍翻了两名匪徒。此刻,他正有些气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鬼面人的鬼头大刀,带着一股劈开山岳的气势,当头斩下!陈小虎瞳孔猛缩,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想躲,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了。他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鬼魅般闪到了他的身前。是林啸风!只见林啸风不退反进,不闪不避。他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如剑。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竟然用肉指,迎向了那把势大力沉的鬼头大刀!

“铛!”

一声脆响,如同金石交击。鬼面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震,鬼头大刀险些脱手飞出。他连人带马,蹬蹬蹬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他惊骇地看着林啸风。那两根手指,晶莹如玉,毫发无损。

“灵犀一指!”

鬼面人失声惊呼。这门早已在江湖上失传的绝技,竟然会出现在林啸风身上!

林啸风缓缓收回手指,面色平静。

“阁下,还要再试吗?”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住了。振远镖局的镖师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看着总镖头的背影,如同仰望神明。原来,总镖头不是老了。他只是,不轻易出手。

陈小虎更是热泪盈眶,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总镖头捡回来的。

鬼面人的面具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有林啸风在此,他们这十三骑,就算拼光了,也休想碰到那辆马车分毫。

“撤!”

他毫不犹豫,拨转马头,厉声喝道。剩下的悍匪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仓皇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一场危机,似乎就此化解。镖师们欢呼着,庆祝着劫后余生。然而,林啸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

“总镖头,我们赢了!”陈小虎兴奋地跑过来。

林啸风摇了摇头。

“不,我们还没出局。”

他走到一具悍匪的尸体旁,蹲下身,扯开了对方的衣领。在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狼头形状的刺青。狼头,是黑色的。但狼的眼睛,却是血红色的。

林啸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狼,血眼……”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福也看到了那个刺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总镖头,这……这是……’阴山狼’的人!”

阴山狼!这个名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刚才还在欢呼的镖师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如果说,风沙十三骑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悍匪。那么阴山狼,就是盘踞在太行山脉中,一个传说般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人们只知道,他手下有一支名为“血狼卫”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心狠手辣。他们从不劫财,只杀人。凡是他们盯上的目标,从未失手。更可怕的是,阴山狼从不亲自出手。他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猎人,布下陷阱,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死亡。

风沙十三骑,不过是他抛出来的诱饵。目的是试探振远镖局的虚实。现在,他试探出来了。他知道了林啸风的深不可测。接下来,他会布下一个更精妙,更致命的陷阱。

“总镖头,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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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路吧!我们不走太行山了!”有镖师提议道。

林啸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他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来不及了。从我们接下这趟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棋盘上了。绕路,只会死得更快。”

他抬起头,望向太行山脉那黑沉沉的轮廓。

“唯一的生路,就是走进他的陷阱。然后,从里面,把它撕开。”

第二天,天一亮,镖队继续出发。方向,正是太行山。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气氛压抑得可怕。只有林啸风,依旧如常。他甚至还有心情,教陈小虎一些江湖上的门道。

“陈小虎,你看这山。”林啸风指着远处的山峦。

“山势连绵,看似无路,实则处处是路。但有的路能走,有的路,是死路。怎么分辨?”陈小虎问。

“看鸟。”林啸风说,“有鸟雀盘旋,说明那地方安全,有活水,有生机。若是连一只鸟都看不到,那地方,多半有埋伏,有瘴气,是绝地。”

陈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总镖头,那要是遇到躲不开的劫匪,?”

林啸风笑了笑。

“大部分时候,不用动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镖局,和绿林道上的朋友,其实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我们走镖,交的是‘买路钱’,求的是平安。他们劫道,收的是‘孝敬’,图的是财。所以,只要不是那种穷凶极恶,或者另有目的的,一般我们报出字号,喊上一句切口,就能过去。”

“切口?”陈小虎好奇地问,“喊什么?”

林啸风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准备示范。然而,就在此时,前方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一支队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一次,不再是十几骑。而是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百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持精良的弯刀,队列整齐,杀气冲天。在队伍的最前方,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一个血红色的狼头。血狼卫!阴山狼的亲兵,终于出现了。

所有镖师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林啸风的目光,越过那上百名杀气腾腾的血狼卫,落在了队伍中央。那里,有一个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没有穿黑衣,而是一身白袍,纤尘不染。他没有带面具,露出一张异常俊美,却又异常苍白的脸。他的手中,没有拿任何兵器。只是悠闲地,把玩着一串佛珠。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匪首。更像一个富贵人家的病弱公子。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狠戾的气息,却比他身后上百名悍匪加起来,还要让人心悸。他,就是阴山狼。

林啸风的心,猛地一颤。不是因为对方的气势。而是因为那张脸。那张,他以为自己永世不会再见到的脸。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林啸风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身旁的陈小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推了推林啸风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总……总镖头,快……快喊切口啊!快喊那句话啊!”

是啊,该喊那句话了。林啸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冰冷的眼。他知道,那句在江湖上流传了百年,能让无数劫匪退避的切口。今天,在这里。将不会有任何用处。因为对面那个人,比谁都懂这句切口。甚至,这句切口,就是他教给他的。

“师父,别来无恙啊。”

阴山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的呢喃。但听在林啸风的耳中,却比数九寒冬的冰雪还要冷。

师父!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镖师的脑中炸开。陈小虎更是目瞪口呆。这个杀名赫赫,让人闻风丧胆的匪首阴山狼,竟然……竟然是总镖头的徒弟?这怎么可能!

林啸风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死死地盯着对方,嘴唇翕动,许久,才吐出三个字。

“石……破……天……”

石破天。这个名字,曾经是林啸风最大的骄傲。也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二十年前,他还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孤儿,被林啸风从雪地里捡回镖局。他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是天生的练武奇才。林啸风对他倾囊相授,将他视如己出。不到二十岁,石破天的武功,就已经青出于蓝,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所有人都说,他将是振远镖局下一代的接班人。是能将“振远”这块金字招牌,擦得更亮的麒麟儿。林啸风也曾是这么以为的。直到,那件事的发生。那件,彻底改变了两个人命运的事。

“师父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让徒儿受宠若惊。”石破天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我以为,您早就当没我这个徒弟了。”

林啸风的脸色,一片灰败。他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石破天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师父,您当年把我逐出师门,废我武功,断我经脉,让我像一条狗一样爬出京城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我能活下来,是不是让您很失望?”

“我能在这太行山,创下这份基业,是不是更让您意外?”

“我等了十年!”

“我在这阴山之上,像孤狼一样舔舐伤口,等了整整十年!”

“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能亲手把您,把您最看重的振远镖局,把您那套狗屁的‘信义’规矩,彻底踩在脚下!”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身后的血狼卫,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齐齐发出一声低吼,刀锋所向,杀气冲天。

振远镖局的镖师们,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阵型都有些散乱了。完了。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这是师门恩怨,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陈小虎看着林啸风苍老的背影,心中一阵悲凉。他无法想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一对情同父子的师徒,反目成仇到这个地步。他只知道,总镖头今天,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所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向我复仇?”林啸风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痛心。

“复仇?”石破天冷笑,“不,这个词太轻了。”

“我要的,是把你拥有的一切,都夺走。你的名声,你的骄傲,你的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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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林啸风身后的那辆青布马车。

“还有,你用性命去保护的东西。”

“我听说,车里坐着的,是周御史的千金?”

“啧啧,真是个美人胚子。要是被山里的那些粗汉弄脏了,多可惜啊。”

“不如,就由我来,好好‘照顾’她吧。”

“你!”林啸风勃然大怒,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石破天却夷然不惧。他甚至拍了拍手,赞叹道:“好深厚的内力。师父,您的‘龟息功’,又精进了不少啊。”

“只可惜,您老了。”

“您的血,已经冷了。您的心,也已经怯了。”

“您现在,还敢对我出手吗?”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您一出手,您身后的这二十名镖师,还有那位娇滴滴的周小姐,会瞬间被我的血狼卫,剁成肉泥。”

“您信吗?”

林啸风的气势,瞬间一滞。他看着石破天那张俊美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石破天说的是真的。他做得到。这个他一手教大的徒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他算准了自己的一切。算准了自己的武功,算准了自己的性格,更算准了自己的软肋。

林啸风缓缓地,收回了气势。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到底想怎么样?”

石破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很简单。我要你,跪下。跪在这里,当着你所有徒子徒孙的面,向我磕头认错。承认你当年,瞎了狗眼,冤枉了我!”

“你!”陈小虎又惊又怒,指着石破天大骂:“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有种冲我来!别为难我师父!”

石破天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像毒蛇一样,缠在林啸风身上。

“师父,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数到三。”

“一。”

林啸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戎马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信义”二字,比他的命还重。今天,难道要为了活命,将这辈子的尊严,彻底践踏吗?

“二。”

石破天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林啸风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镖师。他们脸上,是恐惧,是绝望,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劝他下跪。他们宁愿死,也不愿看到总镖头受辱。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辆马车上。车帘紧闭,里面的人,不知是何心情。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她出事。这是他对周御史的承诺。是振远镖局的信义。

林啸风的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一边,是二十多条人命,和镖局的百年声誉。他该如何选择?

“三……”

石破天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林啸风,动了。他缓缓地,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总镖头!”

“师父!”

所有镖师,都发出了悲怆的呼喊。陈小虎更是双目赤红,泪水夺眶而出。他心中那个如神明般伟岸的身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林啸风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他只是看着石破天,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悲哀。仿佛,他跪的不是石破天。而是这无常的命运。

石破天看着缓缓跪下的林啸风,脸上露出了癫狂而畅快的笑容。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终于,要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师父,彻底踩在脚下了!他要让他,身败名裂!他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振远镖局的林啸风,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然而,就在林啸风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慢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车帘,被一只素手,缓缓掀开。周婉宁,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依旧是一身素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无视了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悍匪,径直走到了林啸风的身边。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对着林啸风,缓缓地,跪了下去。

“总镖头,您是为婉宁受辱。这份恩情,婉宁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但,振远镖局的信义,不能折在婉宁手上。林总镖头的膝盖,更不能为我而弯。”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石破天,没有丝毫畏惧。

“阴山狼,是吗?”

“你想要的,不过是我这条命。我给你。”

说完,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但你要答应我,放过镖局的所有人。否则,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死了,你想要的,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她的声音,清冷,决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刚烈。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爆发出的惊人勇气,给震住了。

石破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计划,再一次,被打乱了。他死死地盯着周婉宁,眼神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最弱的一环,竟然成了最硬的骨头。

林啸风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是羞愧,是感动,也是一丝欣慰。他扶起了周婉宁。然后,他直起了自己的腰。那根弯下去的脊梁,在这一刻,重新变得笔直。

他看着石破天,缓缓地,摇了摇头。

“石破天,你错了。你以为,你能夺走我的一切。但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夺不走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