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三年,大清朝就像个患了晚期肺痨的病人,咳出来的血比吸进去的气都多。
但在河北大城县,却上演了一出比过年还热闹百倍的大戏,连直隶总督袁世凯都被惊动了。
这场戏的主角不是皇亲国戚,而是一个伺候人的太监——李莲英。
他这一回乡,直接把当地的猪肉价格买断层了,这事儿你敢信?
01
咱们得先说个前提,1907年是个什么年份?那是老百姓连树皮都快啃光了的年代。国库空得都能跑马,庚子赔款的账还没还完,朝廷上下穷得眼珠子都绿了。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紫禁城里那位李大总管的亲妈没了。
按理说,太监是无后的,但这李莲英是个极其讲究“孝道”和“脸面”的人。他在宫里伺候了一辈子慈禧,攒下的家底儿咱们就不猜了,反正这回他是铁了心要搞个大动作。
他去找慈禧请假,说要回老家给老娘办丧事。慈禧当时正被那一堆烂摊子搞得头疼,一听这老奴才要尽孝,立马准了。
不但准了,慈禧还随口说了句,这一趟花费不少,赏给他白银48万两,不够就去找袁世凯要。
听听,48万两!这都赶上一艘巡洋舰的价钱了。慈禧真给吗?大概率是嘴炮,毕竟那会儿国库里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但李莲英是人精啊,他在乎的不是钱,是这句话。有了这道“懿旨”,他回老家那就是奉旨办丧,谁敢说个不字?
要知道,李莲英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儿,就是这身体残缺,没后。越是缺什么,他就越想证明什么。他就要借着老娘这葬礼,告诉全天下的爷们儿,他李莲英虽然是个太监,但办起事儿来,比谁都体面,比谁都有孝心。
他带着这道口谕,还有那一身的金银细软,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城。那一刻,他不像个奔丧的孝子,倒像个凯旋的将军。
这还没完,李莲英这回可是憋着大招呢。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慈禧太后那是怎么享受的?他虽然享受不到太后的待遇,但他老娘这最后一程,他发誓要按着“准太后”的规格来办。
你可能觉得这太夸张了,但这在当时那个畸形的社会环境下,对于一个拥有顶级权力的太监来说,这就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唯一方式。
他心里门儿清,大清朝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那时候手里攥着再多的银子,到时候也不过是乱兵眼里的肥肉。
不如趁着这时候,把钱散出去,换个“大孝子”和“大善人”的名声。哪怕将来改朝换代了,老家的人念着这顿肉的情分,也不至于挖了他的祖坟。
所以,这哪是办丧事啊,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散财消灾”大戏。
02
李莲英这一到家,整个大城县的富豪乡绅们腿都软了。
这帮人平时在乡里作威作福,但在李大总管面前,那就是个弟弟。为了巴结这位从宫里回来的“老佛爷红人”,乡绅们连夜开会,翻遍了《丧礼大全》,凑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葬礼方案。
预算多少?50万两白银。
这帮乡绅觉得这个数字能把李莲英吓一跳,毕竟在当时,50万两能在北京城买半条街了。
结果李莲英拿到清单,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就扔在一边,冷笑了一声。
他指着这帮土财主说,他在宫里伺候老佛爷几十年,什么样的排场没见过?这些人拿这点钱出来,是想打发叫花子,还是想打咱家的脸?
乡绅们瞬间傻眼了,这可是50万两啊!但在李莲英眼里,这就是个零花钱。
李莲英站起来,定下了一个规矩。他说这次办丧事,不用这帮乡绅省钱。所有的东西,除了土是本地的,剩下的全从北京运!厨子要请几百个,戏班子要最好的,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震天动地!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葬礼的性质就变了。
本来乡绅们想的是,咱们凑个份子,大家热闹热闹也就完了。没想到李莲英这是要搞“全运会”啊。
首先就是这纸扎。你知道以前大户人家办丧事都要烧纸人纸马吧?李莲英觉得本地的手艺太糙,配不上他老娘的身份。
他直接下令,所有的纸扎活计,必须从北京城里找最顶级的工匠做。什么金山银山、童男童女、车马轿子,那都要按着真家伙的比例来。甚至连纸扎的“洋车”、“洋房”都给整上了。
光是运这些纸扎,就得雇好几条大船,沿着运河一路飘过来。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王爷搬家呢。
再说说这棺材。那是重中之重。李莲英给他老娘准备的那口棺材,那是真正的金丝楠木,上面刷了四十九道大漆,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儿来。
就这口棺材,当时就有人估价,少说也得值个几万两银子。这哪是棺材啊,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库。
还有这送葬的队伍。李莲英嫌弃老家的人没见过世面,走起路来没个规矩。他直接从北京请了专业的杠房,那一帮子人,统一的着装,统一的步伐,连喊号子都是带着京腔的。
这排场,直接把大城县的老百姓给看傻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讲究的阵仗,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但最让老百姓兴奋的,还不是这些看的,而是吃的。
03
李莲英定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疯狂的规矩:这次丧事,流水席摆35天。
注意,是35天,不是35桌。而且这35天里,不管你是乡绅富豪,还是路边的乞丐流民,只要来了,磕个头就能上桌吃,吃完了还能拿!
这消息一传出去,别说大城县了,连周边静海、河间的老百姓都炸锅了。
那可是光绪年间啊,大部分人一年到头连顿荤腥都见不着。听说李家办丧事能白吃白喝,那场面,简直比灾民抢赈灾粮还疯狂。
李家庄园外头,直接支起了几十口大锅,那个火就没熄过。几百个厨子轮班倒,切菜的刀都砍卷刃了。
为了供应这几万张嘴,李莲英让人去买猪。
第一天,大城县的猪被杀光了。
第二天,周边村镇的猪被买空了。
到了第五天,采购队直接把车开到了隔壁县,不管公猪母猪,只要是带肉的,全部拉走。
当时河北那一片的猪肉价格,硬生生被这一场葬礼给拉高了好几倍。老百姓平时买不起肉,这下更买不起了,但谁在乎呢?反正去李家就能免费吃。
咱们得细说这席面。这可不是那种糊弄人的大锅菜。李莲英那是宫里出来的人,对吃那是最讲究的。
这流水席,按的是当时民间最高的规格“十三碗”。也就是四凉碟加九大碗热菜。
这四凉碟就不说了,那是下酒的。关键是那九大碗。那是实打实的整鸡、整鸭、大肘子、大丸子。
你想想,那时候的鸡鸭都是土生土长的,那个香啊,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那大肘子,炖得烂乎乎的,筷子一夹就脱骨。那大丸子,拳头那么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就这席面,放在现在那也是硬菜。放在那时候,对于很多穷苦老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仙吃的饭。
很多乞丐听说这事儿,那是连滚带爬地往大城县赶。有的拖家带口,有的背着瘫痪的老娘,就为了吃上这一口李家的“白食”。
李莲英看着这些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那个美啊。他觉得自己这就是在积德行善,是在给他老娘修来世的福报。
最离谱的是,李莲英为了显摆自家的“恩德”,还在大门口摆了八口大缸。
你猜里面装的啥?全是炖好的大块肉和白馒头。
他让人放话,吃不完的,拿回家给孩子吃!尽管拿,没了再添!
这一下,好家伙,十里八乡的村民全出动了。有的拿着盆,有的扛着袋子,甚至有人把家里的水缸都搬来了装酒。
那个场面,真是又壮观又荒诞。一边是披麻戴孝的哀乐,一边是抢肉吃肉的欢笑。这哪是葬礼啊,这分明就是那个绝望年代里,一场最疯狂的“嘉年华”。
有个老头后来回忆说,那年他才九岁,跟着大人去吃席。那段时间,他们家连着一个月没生火做饭,天天往李家跑,最后葬礼结束的时候,他家存的肉够吃半年,酒缸里全是李家的好酒。
你说这事儿闹得,一场葬礼,竟然解决了一个县老百姓半年的口粮问题。这李莲英,在当地人眼里,那简直比活菩萨还灵。
04
这场狂欢持续了整整35天。
在这35天里,李家的灵堂前,和尚道士喇嘛轮番上阵,念经的声音比菜市场的吆喝声还大。
李莲英这人,信佛也信道,反正是神仙他都信。他觉得多请一家,他老娘在那边就能多享一份福。
所以你会看到一个奇景:左边是和尚敲木鱼,右边是道士舞桃木剑,中间还有喇嘛吹长号。这三教九流凑在一起,那是各显神通,互不相让。
除了这些,还有更狠的。
当时的直隶总督袁世凯,那是何等的人物?手握北洋六镇新军,那是大清朝的顶梁柱。
按理说,袁世凯这种级别的封疆大吏,根本不用鸟李莲英这么个太监。
但袁世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知道李莲英虽然是个太监,但他是慈禧身边的“传声筒”。很多时候,枕边风可能吹不着,但这“耳边风”可是要命的。
为了讨好李莲英,袁世凯专门派了300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来站岗。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300个骑着高头大马、背着洋枪的北洋新军,在大城县的土路上一字排开,威风凛凛地给一个太监的老娘守灵。
这简直就是对“国家机器”最大的讽刺。这些士兵本来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是用来抵御外侮的。现在呢?成了太监家的保安。
但李莲英不管这些,他要的就是这个面子。他看着这些威武的骑兵,心里那个舒坦啊。他觉得这才是他李大总管该有的待遇。
除了袁世凯,京城里的那些王公大臣们也没闲着。
虽然他们人没来,但礼肯定得道。那挽联、挽幛,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大城县。
什么“懿德流芳”、“驾鹤西去”,各种溢美之词那是不要钱地往上堆。
你看这灵堂上挂的,有庆亲王的,有醇亲王的,甚至还有几个贝勒爷的。
这就叫权势。这就叫现实。只要你手里有权,只要你能在那位老佛爷面前说上话,别说是你妈死了,就是你家狗死了,这帮人也得来哭两嗓子。
但这热闹背后,其实藏着深深的悲哀。
就在李莲英这边大操大办的时候,大清朝的其他地方是个什么样呢?
那时候的江南,正是闹水灾的时候。成千上万的灾民流离失所,卖儿卖女。
那时候的东北,日本人和俄国人正在那片土地上横行霸道,把中国人的地盘当成他们的战场。
那时候的朝廷,正在为了几两银子的赔款跟洋人低声下气,甚至连关税权都保不住。
可就是在这样的国难当头之际,一个太监的一场葬礼,却能挥霍掉如此巨大的财富和资源。
这不得不说,是大清朝最大的悲哀。
那些在李家门口抢肉吃的乞丐,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国家大事,他们只知道今天有肉吃。
那些在灵堂前念经的和尚道士,他们也不关心大清朝还能活几天,他们只知道这场法事做完,赏钱少不了。
至于李莲英,他也许知道,也许装作不知道。他沉浸在自己的这种虚幻的荣耀里,试图用这种极致的铺张,来掩盖他内心的空虚和对未来的恐惧。
05
等到最后一天,灵柩下葬,大戏落幕,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把账单递给李莲英。
乡绅们凑的那50万两早就不够了,李莲英自己又掏腰包填了大窟窿。
总花费:120万两白银。
咱们来算个账。当时大清朝最先进的“海圻号”巡洋舰,造价也就这个数。
也就是说,李莲英给他妈办个丧事,直接烧掉了一支海军舰队。
或者是换个算法,当时的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就45两银子。李莲英这场葬礼,花掉了一个县令两万六千年的工资。
这还是明面上的账。那些被吃掉的猪、被烧掉的纸、被喝掉的酒,这些东西背后的隐形成本,更是无法估量。
看着这个天文数字,李莲英反而笑了。
他没有心疼,也没有懊恼。他背着手,看着那些捧着肚子、满载而归的乡亲们,淡淡地说了一句,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让乡亲们念个好,这钱就没白花。
你以为李莲英是真傻吗?
这老狐狸精着呢。他用这120万两银子,买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买到了“天下第一孝子”的名声。这对于一个生理残缺的人来说,是最大的心理安慰。
第二,买到了老家乡亲们的“护身符”。他知道自己将来要是失势了,或者是大清朝亡了,这大城县就是他最后的退路。这帮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酒的乡亲,怎么着也得保他个周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通过这场葬礼,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实力和慈禧对他的恩宠。这是一种政治上的示威,是在告诉那些想动他的人:看见没?连袁世凯都得给我站岗,你们算老几?
但历史总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这场葬礼办完没几年,也就是1908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前后脚地走了。
李莲英失去了他最大的靠山。他迅速办理了退休手续,躲进了自己的深宅大院,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又过了三年,也就是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大清朝彻底亡了。
李莲英也在那一年默默地死去。关于他的死因,至今还是个谜。有人说他是病死的,有人说他是被人杀了。
但他那场惊天动地的葬礼,却成了当地老百姓嘴里津津乐道几十年的神话。
甚至到了民国时候,只要一提李莲英,当地老人还会吧嗒吧嗒嘴,仿佛还能尝到当年那口红烧肉的味儿。
只是可惜了那个大清朝,国库里的耗子饿得吱吱叫,而一个太监的排场,却把整个皇室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得稀碎。
那120万两白银,如果用来买炮弹,能不能多打沉几艘日本军舰?如果用来赈灾,能不能多救活几个即将饿死的孩子?
没人知道答案。也没人会在乎答案。
在那个荒唐的年代,所有人都活在一种末日的狂欢里。
李莲英的葬礼,就像是这个帝国最后的一场烟花。
它绚烂,它昂贵,它震耳欲聋。
但烟花散尽之后,留下的只是一地的灰烬,和无尽的黑夜。
06
那天晚上,李莲英站在自家庄园的高楼上,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流水席,看着那些为了抢一个馒头而挤破头的人群。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小太监:“你看这底下的人,像不像一群蚂蚁?”
小太监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莲英自嘲地笑了一声:“咱们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咱们是只吃得饱一点的蚂蚁罢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回了屋,只留下那满院的喧嚣,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三年后,他的坟墓被人挖开,里面除了一颗孤零零的头颅,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吃过他肉、喝过他酒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这世道,终究是人走茶凉。
那120万两买来的热闹,终究是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