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这回我是真没办法了,就凭这张脸求你一次。”
1967年11月,北京农垦部大楼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裤腿上全是泥点的老头,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像是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老农,竟然是当年把冈村宁次气得半死、悬赏十万大洋买人头的一代“疯子”战将?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这次把这张从来不求人的老脸豁出去,不为官复原职,也不为自己喊冤,只为了那几筐眼看就要烂在库里的苹果。
01
这事儿吧,得从那个特别冷的冬天说起。
那时候的河南黄泛区农场,情况那是相当的复杂。那个地方原本是黄河改道留下的烂摊子,全是沙窝窝,种庄稼那是费劲巴拉的,但是种苹果树,嘿,那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1967年这一年,农场的果园也不知怎么了,那果树就跟疯了一样挂果。红彤彤的国光苹果,那是压得树枝都抬不起头来。
老职工们一盘算,好家伙,总产量直接飙到了1000多万斤。
这要是放在平时,那绝对是得敲锣打鼓的大喜事。那个年代,物资多紧缺啊,谁家要是能分到一箱苹果,那过年走亲戚都能横着走。
但是,这事坏就坏在这个时间点上。
那是1967年啊,外面的世道乱成了一锅粥。
郑州铁路局,那可是咱们国家的心脏枢纽,结果因为两派人马斗得不可开交,整个铁路系统直接就瘫痪了。
你说这事儿有多离谱?铁轨还在,火车头也在,就是没人开车,也没人调度。
那些带着红袖章的人,天天忙着搞运动、贴大字报,谁有闲心管你这几筐烂苹果?
眼瞅着这1000万斤苹果就要烂在仓库里了。
那味道,一开始是香甜的果香,没过几天就变成了发酵的酸味,最后直接就是一股子烂酒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那可是几千名农场职工整整一年的血汗钱啊。
那个时候农场条件苦,很多人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孩子又要上学,老人又要看病,全家老小就指着这点苹果卖了换钱,买点过冬的粮食和煤球。
看着苹果开始流那褐色的汁水,软塌塌地堆在一起,职工们急得蹲在地上,那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有的老职工实在没办法,就跑到场部大院里哭诉,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哪是烂苹果,这是在剜大家的心头肉啊。
02
这个时候,农场的副场长王近山坐不住了。
这人大家都不陌生,外号“王疯子”。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茬子。
当年在韩略村,他带着一个团就把鬼子的战地观摩团给端了,那可是连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都气得跳脚的主儿。
可也就是这么个硬汉,因为家里那点事,受了处分,从将军变成了农场主。
被下放到黄泛区农场后,王近山那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也不摆什么将军架子,天天扛着把锄头,跟职工们一块下地干活。修水利、剪枝丫、甚至是大冬天跳进冰水里去通渠,他都干过。
但现在,面对这堆积如山的烂苹果,这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猛将,也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比打仗难多了。
打仗那是明刀明枪的干,敌人就在对面,冲上去拼刺刀就完事了。
可现在呢?敌人是谁?是瘫痪的铁路?是混乱的局势?还是那个谁也不敢担责任的世道?
王近山看着那些烂苹果,比自己当年受伤流血还难受。他绕着果园转了一圈又一圈,那劣质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全是烟屁股。
职工们看着他那个愁样,心里也不好受。有人就劝他,说要不给上面的老战友打个电话求求情?
王近山听了这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那脚狠狠地踩了踩。
他这辈子,最硬的就是这根脊梁骨。
哪怕是当年被撸了官职,发配到这黄沙漫天的地方,他也一声没吭,没求过任何人一句情。
在他看来,求人办事,那是软蛋才干的事。
但是,当他路过职工宿舍,听到屋里孩子饿得哇哇哭,看到那些老职工捧着烂苹果那绝望的眼神时,他的心防,破了。
他王近山的面子是个屁,老百姓的饭碗才是天大的事。
那天晚上,他在屋里坐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他一拍大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去北京!找王震!
03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那是真难。
王近山那个时候,虽然名义上是副场长,但其实就是个戴罪之身。
他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那件旧军大衣,早就磨得露了棉花,还是老伴儿给他缝缝补补,才勉强能穿得出去。
兜里也是比脸还干净,连路费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他就穿着这么一身像叫花子一样的行头,挤上了一辆去北京送粮的破卡车。
那可是大冬天啊,敞篷的卡车,风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灌。
整整700多里地,颠簸了一路。王近山就缩在角落里,怀里揣着几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当年金戈铁马,想当年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这副落魄样。
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半路上就得跳车自我了断了。
但王近山没那个心思自怨自艾,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几千万斤苹果,是农场几千口人的生计。
到了北京,他也没脸去住招待所,更没脸去找以前那些老部下叙旧。
他下了车,拍了拍身上的土,直奔农垦部大楼。
在门口,还差点被门卫给拦下来。也难怪,就他这副尊容,谁能把他跟那个威震天下的王近山联系在一起?
好不容易进了大楼,见到了王震。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震当时是农垦部部长,那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人称“王胡子”。
两人见面,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也没有什么抱头痛哭的戏码。
王震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风霜、裤腿上还带着河南黄土的老战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敢打敢冲的疯子?这分明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农啊。
王近山也没废话,他站在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声下气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果子烂了,路不通,职工们活不下去了,他这张老脸也没啥用了,今天就是厚着脸皮来求救命的。
就这一句话,把王震给整破防了。
04
王震那是什么人?那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听完王近山的话,看着老战友那双布满老茧、冻得发裂的手,王震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不是气王近山来麻烦他,他是气这个世道,气那些不干人事儿的混蛋。
这就是我们的将军啊!
为了国家流过血,为了打仗拼过命,现在老了老了,不在家里享福,还在为了老百姓那几口吃的,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
王震二话没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茶杯盖子都震得乱跳。
他直接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一波操作,简直就是神仙打架,降维打击。
在那个谁都不敢担责任、谁都怕引火烧身的年代,王震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铁道部,打到了郑州铁路局那些闹腾得最欢的“造反派”头头那里。
他根本没用什么官腔,也没跟这帮人讲什么大道理。
他就极其严肃、极其强硬地表达了一个意思:
这批苹果是国家的财产,是农场几千名职工的救命粮,也是北京市民春节要吃的水果。谁要是敢拦着不让运,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掉链子,那就是跟人民过不去,就是破坏生产,老子就要找谁算账!
这就叫魄力,这就叫担当。
那些原本还在那扯皮推诿、忙着搞派系斗争的人,一听是王震的死命令,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
谁不知道王胡子的脾气?那是真敢拔枪的主儿。
有了王震这把尚方宝剑,原本像死蛇一样瘫痪的铁路,奇迹般地动了起来。
不到三天,整整一列火车的空皮车厢,况且况且地开进了黄泛区农场。
05
那个场面,真该被拍下来。
当那列冒着白烟的蒸汽火车开进站台的时候,整个农场都沸腾了。
职工们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涌到了站台上。大家伙儿一边流着泪,一边拼了命地往车上搬苹果。
那种死里逃生、绝处逢生的感觉,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是真体会不到。
王近山就站在站台上,穿着他那件破棉袄,指挥着装车。
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就像当年指挥千军万马过大江一样。
苹果运出去了,一车皮接着一车皮。
北京的市民吃到了新鲜的国光苹果,上海的市场也供上了货,农场职工的工资发下来了,过冬的煤也买回来了。
这事儿看起来是圆满解决了。
但你细琢磨,这里面的心酸,那是真的一言难尽。
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了一辈子革命的开国中将,最后为了几斤苹果,得把自己最看重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去求人,去刷脸。
这也就是王近山,换个人,可能早就躺平了,爱烂就烂呗,关我什么事?
王近山回去后,也没觉得自己干了件多伟大的事,继续默默地在农场干他的副场长。
直到1969年,许世友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接到了南京军区。
离开农场的那天,职工们送了他好远好远。
大家都记得,就是这个穿破棉袄、平时闷不吭声的老头,在大家最绝望的时候,给几千个家庭撑起了一片天。
王近山这辈子,没给儿女留下什么金山银山,死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家里唯一的电器可能就是个破收音机。
但他留下的那个背影,比什么都值钱。
1978年,王近山病逝,骨灰盒上覆盖着党旗。
这也算是对他最好的交代了吧。
只可惜,那满园的苹果花开,那满树挂果的盛景,那个为民请命的“疯子”,再也看不见了。
那个年代的人啊,你说他们傻不傻?
明明可以明哲保身,明明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却非要为了别人的事儿,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傻子”,咱们这个国家,咱们这些老百姓,才能在那样的风雨里,熬过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