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河南汤阴。
城墙上的弹孔还在冒着青烟，一群国民党官兵垂头丧气地被押进了解放军的战俘营。
人群里头，有一个胖子特别扎眼，他穿着将官的皮衣，可那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胳膊上吊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这个人，就是孙殿英。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个营地都炸了锅，“枪毙这个国贼！”
“挖坟掘墓的王八蛋！”
的骂声响成一片。
可就在这个时候，晋冀鲁豫军区的司令员刘伯承，却从指挥部传下来一道命令，就四个字：“此人，不杀。”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孙殿英是谁？
那可是把大清皇陵，把慈禧和乾隆的坟给刨了的主儿，是全国人民戳着脊梁骨骂的“东陵大盗”。
后来日本人来了，他又投了敌，当了汉奸。
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家伙，共产党的大元帅刘伯承，为啥偏偏要保他一命？
这事儿要想说明白，还得把时间往回倒，看看孙殿英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孙殿英这辈子干过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1928年那会儿，他当着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的军长，驻扎在河北遵化。
那地方有啥？
有清东陵。
孙殿英瞅着这块肥肉，眼珠子都绿了。
他跟手下人说，咱们搞“军事演习”，得清场。
老百姓哪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躲得远远的。
夜深人静，孙殿英就带着工兵，扛着炸药，直接奔着慈禧和乾隆的陵就去了。
“轰隆”几声巨响，把皇陵的地宫炸开了大口子。
那帮当兵的，一个个跟饿疯了的狼一样冲进去，见着值钱的就抢。
听说慈禧老佛爷嘴里含着一颗夜明珠，能让尸首不烂，几个兵就用刺刀硬给撬了出来。
乾隆皇帝的尸骨被从棺材里拖出来扔在地上，脖子上挂的一串朝珠也给扯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这事干得太绝了，消息一传出去，全国上下都骂翻了天。
住在天津的末代皇帝溥仪，气得在屋里拿刀劈桌子，发誓要把孙殿英碎尸万段。
可那是个什么年头？
有枪就是王。
孙殿英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骂。
他把从坟里刨出来的宝贝，挑好的，打包送给南京政府里的大官，送给各路手握兵权的军阀。
那些金银珠宝，把不少人的嘴都给堵上了。
最后，这桩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案，查来查去，就以“军队管教不严”这种屁话不了了之。
孙殿英非但没事，官还越做越大，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
从这事上看，孙殿英就是个胆大包天、没底线的浑球。
可怪就怪在，历史这东西，它不是一根筋。
五年后，也就是1933年，日本人打进了热河。
十万关东军，带着飞机大炮，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当时守在热河的，正好就是孙殿英和他那支装备烂得掉渣的第四十一军。
所有人都觉得，孙殿英这种投机倒把的军阀，碰上硬茬，不跑就是降，没第三条路。
结果，孙殿英干的事，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在赤峰城外头的山水坡，领着手下挖战壕，摆开架势要跟日本人死磕。
这个平时抽大烟、玩女人的军阀头子，竟然亲自跑到前线指挥，顶着炮火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的兵，好多人手里拿的还是老掉牙的汉阳造，甚至是清朝留下来的大刀片子，就这么硬生生地往日本人的坦克上冲。
那场仗打得叫一个惨，最后当然是输了。
可孙殿英这一仗，把中国军人的血性给打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仗，远在陕北的共产党，头一次正眼看这个声名狼藉的盗墓贼。
当时，中共的地下党员宣侠父、南汉宸几个人，扮成做买卖的商人，偷偷摸摸地进了孙殿英的防区。
他们在阵地上亲眼看到，孙殿英的部队是怎么用人命去填的。
南汉宸后来就说：“这个人虽然是个土匪出身，但在打鬼子这件事上，是动了真格的。”
国家有难，这个认钱不认人的盗墓贼，第一次让别人看到了他骨子里还有点中国人的样子。
到了全面抗战爆发，国共合作，孙殿英的部队被安排在了太行山。
巧了，刘伯承领导的八路军129师，也在那一带活动。
两家就成了邻居。
1937年冬天，129师要转移，必须从孙殿英的地盘上穿过去。
那时候，国民党上头对共产党防得厉害，下了死命令，让各地严防死守。
刘伯承给孙殿英发了个电报，就是打个招呼，心里其实也没底。
谁都没想到，孙殿英接到电报，二话不说，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
他命令自己的部队，往后撤十里地，给八路军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不光让路，他还打开自己的军粮库，让饿着肚子的八路军吃饱喝足再走。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派了个叫邢肇棠的心腹副官，一路护送着129师，直到安全通过他的防区。
整个过程，没响一枪。
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在国民党眼皮子底下给共产党帮忙，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刘伯承心里有数，这份情，他记下了。
后来，两家的来往就更多了。
太行山根据地里缺医少药，得了病就只能等死。
孙殿英知道后，顶着军统特务的监视，又让邢肇棠开着两辆军车，偷偷给八路军送去了当时比黄金还贵的盘尼西林，还有几十匹军毯。
后来国民党搞摩擦，胡宗南下令封锁八路军，孙殿英又是阳奉阴违，一边给八路军通风报信，一边还当中间人，让两边在林县坐下来谈判，给根据地弄来了三条运送物资的秘密通道。
干这些事，孙殿英心里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他看得很清楚，日本人是大家共同的敌人，这时候中国人再打中国人，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在国共两党中间，踩着钢丝，搭了座桥。
可好景不长。
1943年，日本人对豫北发动大扫荡，孙殿英的部队被团团围住，断了粮草，兵饿得啃树皮。
日本人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投降，要么屠城。
为了手下几万弟兄的命，孙殿英最终还是举了白旗，投降了日本人。
“汉奸”这顶帽子，又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
可很多人不知道，他这个汉奸当得也不彻底。
他挂着伪军的头衔，背地里却偷偷联系自己的旧部，搜集日本人的情报，再通过军统的秘密渠道送给重庆的国民政府。
这种两面三刀的日子，走错一步就是死。
等到抗战胜利，孙殿英的处境就尴尬了。
国民党那边觉得他当过汉奸，不干净；共产党这边看他，是个需要改造的旧军阀。
他就跟没根的草一样，两头不靠。
最终，1947年在汤阴，他走到了军事生涯的尽头，成了刘伯承的阶下囚。
当战士们高喊着要枪毙他的时候，刘伯承想得更多。
他给中央写报告说，孙殿英这个人，投降日本是罪，但他也曾在抗日战场上流过血；他曾为我们八路军让路、送药，在国共闹矛盾的时候，他没有落井下石。
杀他一个人很容易，但会寒了其他那些还在观望的国民党将领的心。
不如留着他，让天下人都看看我们共产党的政策，叫“功是功，过是过”。
这不仅仅是还当年的人情，更是一种了不起的格局。
解放战争打的是枪炮，更是人心。
留下孙殿英，就是做给成千上万的国民党官兵看：只要你们放下枪，只要你们曾经为这个国家出过力，人民就不会把路堵死。
孙殿英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是在战俘营里走完的。
他烟瘾大，毒瘾发作的时候，在地上打滚，疼得不成人样。
刘伯承听说后，还特意让军医去给他看病，把他当年送给八路军的那些珍贵药品，又送还给了他一些。
这个在乱世里投机了一辈子的军阀，也许到死才明白，他当年为别人让开的那条路，最后，也成了自己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