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怎么?不认识了?”

苏青把手里的卤味袋子往茶几上一扔,那袋子里装着刚买的鸭脖,红油顺着塑料袋的缝隙渗出来一点,有些刺眼。

我站在旁边,两腿肚子转筋,想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缓缓转过身,那可是新上任不到半个月、以雷霆手段整治了整个市机关作风的市长林致远。此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捏着我那只洗得发白的茶杯。

我看这架势,脑子里只剩下“完蛋”两个字。就在我准备膝盖一软跪下打圆场时,苏青大步流星走过去,扬起手,对着那位全区干部见了都得哆嗦的大人物,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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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下午三点说起。

那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发呆,琢磨着晚饭是吃面条还是炒米饭。局办公室主任老张突然推门进来,脸色蜡黄,像是刚得了一场大病。他平时挺着个啤酒肚,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今天脚底下却有些飘。

“梁辰,快,把你手头的事儿停一下。”老张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颤音,“刚接到市委办通知,新来的林市长今晚要搞微服私访,点名要去基层干部家里看看真实的居住环境。”

我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句:“哦,那辛苦主任安排了。”

老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安排个屁!人家点名了,要去你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没回过神。我叫梁辰,机关里最不起眼的副科长,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见,开会永远坐最后一排,写材料写到脱发也没人记得住名字的角色。林致远是谁?那是刚空降来的“林阎王”,上任第一周就办了两个处级干部,听说背景深厚,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为什么是我?”我结结巴巴地问。

“说是随机抽取的。”老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许是因为你住在老棉纺厂那个破家属院,够基层,够真实。反正你赶紧回家准备,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但也不能太乱,要是让领导觉得你不修边幅,那更麻烦。对了,千万别提是我通知你的,这是政治任务!”

老张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风中凌乱。

我火急火燎地请了假往家跑。路上给我老婆苏青打电话。苏青是中学语文老师,平时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她懒洋洋的声音:“喂?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我正改作文呢,这一届学生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别改了!出大事了!”我对着手机吼,引得公交车上几个人侧目,“新来的市长晚上要来咱家家访!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

苏青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来就来呗,家里也没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这也走不开,还得半小时才下班。你自己先回去弄弄。”

“那是市长!那是林阎王!”我急得直跺脚,“要是让他看见咱家阳台上堆的那堆快递盒子,还有沙发底下那两只臭袜子,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下班买点卤菜回去,正好家里没菜了。”苏青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差点把手机砸了。这女人,永远不知道官场险恶。林致远这种级别的人物,那是来吃饭的吗?那是来挑刺的,是来通过家庭细节考察干部作风的!

回到家,我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手速。

先把阳台上的杂物一股脑塞进柜子,再把茶几上苏青平时看的那些八卦杂志、零食袋子统统扫进垃圾桶,最后趴在地上,拿着抹布死命擦地板。

我家这房子是老棉纺厂的集资房,住了十几年,只有七十平米,两室一厅。装修是那种过时的猪肝红风格,沙发皮都磨破了,平时我和苏青觉得挺温馨,这会儿怎么看怎么寒酸。寒酸倒不怕,就怕领导觉得我这人不讲究。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五十。

这么早?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目测得有一米八五,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夹克,没有打领带,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他看起来比电视新闻上更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扫过来的时候,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看穿了。

正是林致远。

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手里提着两盒水果,应该是秘书。

“林……林市长。”我舌头有些打结,赶紧让开身子,“快请进,快请进。”

林致远微微点头,没说话,迈步走了进来。那一瞬间,我感觉这间狭窄的客厅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别拘束,就是随便走走。”林致远的声音很有磁性,但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在客厅中央站定,环视了一圈。

秘书把水果放在门口的柜子上,笑着说:“梁科长,市长说不打扰太久,就在家里坐坐。”说完,秘书竟然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林致远两个人。

这叫“不打扰太久”?把秘书支走,单独谈话,这分明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经手的文件,有没有违规?有没有签字签错了?还是哪里得罪了人被举报了?

“坐。”林致远指了指沙发。

那是我的家,他却像是主人。我战战兢兢地把屁股沾在沙发边沿上,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林致远也在我对面坐下,那老旧的弹簧沙发发出“咯吱”一声呻吟。我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子有些年头了吧?”林致远随口问道。

“是……是,这是以前棉纺厂的房改房,我也没那个经济实力换新的,就一直住着。”我赶紧解释,生怕他觉得我是在哭穷要待遇。

林致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下面那层。那里我不小心落下了一本苏青看的时尚杂志,封面是个浓妆艳抹的女明星。

我心里一紧,刚想伸手去拿,林致远却先一步拿了起来,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你爱人喜欢看这个?”

“啊,是,她是中学老师,平时压力大,看这个解压。”我一边擦汗一边回答。

“中学老师。”林致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把杂志放回去,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挺好的职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林致远没有问工作,全是拉家常。问我是哪里人,问父母身体怎么样,问平时有什么爱好。这种看似亲切的关怀,在我看来全是陷阱。每一个问题我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才敢回答,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暴露出思想觉悟不高。

我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岳父从老家寄来的野茶,不算名贵,但胜在清香。林致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他说。

“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点。”我顺嘴说道,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行贿吗?

好在林致远没接话,放下茶杯,目光突然锁定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我们结婚时的照片。五年前拍的,那时候苏青比现在瘦一点,笑得很甜,依偎在我肩膀上。

林致远站起身,走过去把相框拿了起来。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甚至在玻璃镜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背影僵直了一瞬。

“你爱人……叫什么名字?”林致远背对着我问。

“苏青。苏州的苏,青草的青。”我老实回答。

“苏青……”林致远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难道苏青以前认识他?还是苏青教过他的亲戚朋友的孩子,没照顾好?苏青那脾气我是知道的,虽然是个语文老师,但发起火来连校长都敢怼。该不会是她以前无意中得罪过这位大佛吧?

林致远转过身,眼神里的那种凌厉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盯着我看,看得我头皮发麻。

“她平时对你好吗?”

这是什么问题?考察家庭和谐程度?

“好,挺好的。”我赶紧点头,“苏青虽然有时候脾气急点,但特别顾家,做饭也好吃,对我父母也孝顺……”

我滔滔不绝地夸着老婆,试图给领导留下一个“家庭美满”的好印象。

林致远听着,神色却越来越古怪,像是想笑,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青回来了。

如果是平时,她回来就回来了。可今天这屋里坐着一尊大佛啊!而且这尊大佛刚刚还对着她的照片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门被推开,苏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手里提着两个还在滴油的塑料袋,一股浓郁的鸭脖子味瞬间冲淡了屋里那种肃杀的政治气氛。

“累死我了,今天这帮学生真是要上天。”苏青一边换鞋一边抱怨,头都没抬,“梁辰,过来接一下东西,买了你爱吃的微辣。”

我僵在沙发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林致远背对着门口坐着,听到声音,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

苏青换好拖鞋,一抬头,终于看见了沙发上多出来的这个人。

“来客人了?”她愣了一下,目光越过林致远的肩膀看向我。

我拼命给她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型夸张地比划着:“市——长——”

可惜,我们夫妻俩在这方面的默契度显然为零。

苏青微微皱眉,把手里的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也没什么顾忌,直接走了过来。

“谁啊?怎么坐这儿也不吭声?”苏青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她平时最烦我不打招呼就把酒肉朋友往家里带。

我冷汗都下来了,猛地站起来:“青青,这是林市长!快……”

话音未落,苏青已经走到了茶几旁。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预想中苏青惊慌失措、连忙道歉或者是手足无措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相反,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紧接着,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了起来,一股我从未见过的怒气在眼底翻涌。

林致远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让无数下属畏惧的脸庞此刻正对着苏青,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青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

“好啊。”她冷笑了一声。

我吓傻了,想冲过去拉住她,大喊一声“使不得”。但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下一秒,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结结实实地落在林致远的背上。力道之大,听得我都替市长疼。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完了,全完了。袭击市长,这是什么罪名?我这下半辈子是不是要去牢里探监了?我这公务员是干到头了,搞不好还要连累单位……

我就这么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