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正是寒冬腊月,陕西柞水县城西边的河滩上,冷风嗖嗖。
那天,那场面真是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两万多号人,乌压压一片。
大伙儿都在屏住呼吸,等那一响儿。
可还没等到枪声,大伙儿的眼珠子先定在了台上那个跪着的男人身上。
这人被绳子捆得像个大粽子,身子抖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
本来那张脸狂得没边,这会儿只剩下扭曲的怕。
最让人觉得讽刺的是,这个在商洛山沟里作威作福了二十年的“土皇上”,这档口,裤裆居然湿了一大片,尿了一地。
这号人叫周寿娃。
好多人觉着,这真是一场迟来的报应。
一点没错,他背上背着一千多条人命债,糟蹋了六百多个大姑娘小媳妇,这颗花生米早就该赏给他了。
不过,你要是光把他当个变态杀人狂看,那可就把这段历史看浅了,也看轻了当年的残酷劲儿。
周寿娃能活这么大岁数,能从一个街头混混摇身一变当上“少将旅长”,靠的可不是拳头硬。
说白了,是在那个烂得流脓的民国官场里,有人打了一把极其阴损的算盘。
这笔账,拿老百姓的骨肉当筹码,去换他们嘴里所谓的“安稳日子”。
周寿娃是个疯子,但这疯病,那是权力和残暴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要说这个疯子心里到底咋想的,1940年代末的那档子事儿最能说明问题。
那会儿,周寿娃的一只眼睛突然红肿,流脓不止,看东西模模糊糊。
按理说这就是个普通的眼疾,找大夫、喝汤药、慢慢养,总能好。
可周寿娃这人,哪有那闲工夫等。
就在这节骨眼上,有个走江湖的郎中为了巴结他,出了个听着就让人后脊梁骨发凉的损招:
“司令要想眼好,得吃活人胆,而且必须是热乎气儿还没散的那种。”
正常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肯定是把这江湖骗子抓起来或者一脚踢出去。
这哪是迷信不迷信的事儿,这是还是不是人的问题。
但在周寿娃那脑壳里,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那时候的心思八成是这样:老子的眼睛不舒坦 = 天塌的大事;一条人命 = 随时能扔的破烂。
为了治我这点小毛病,废个破烂,这买卖,值。
于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冲手下努了努嘴。
当天后半晌,几个土匪就在山道上绑来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不用审,不用问,也没啥冤仇,就因为“司令眼睛难受”。
那惨叫声在周家大院里转悠。
土匪当场就把人肚子划开,掏出一颗还在跳的人胆。
周寿娃接过来,就在大伙眼皮子底下,就着血水,一口给吞了。
这血淋淋的一幕,偏巧被他老娘王氏撞个正着。
咱得停一下,说说这位老太太。
王氏吃了一辈子斋,念了一辈子佛,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
她知道儿子在外头不干人事,平时嘴皮子都磨破了:“儿啊,积点阴德吧,小心老天爷收了你。”
可就在那个下午,王氏心里的那道墙,彻底塌了。
她瞅着满嘴是血的儿子,那哪是儿子,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一下子全明白了:这货已经不是人了,周家的祖坟都让他给刨绝户了。
啥劝说、祈祷、感化,在这个畜生跟前,全是废话。
那天晚上,王氏做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决定。
她在佛堂前,踩上板凳,把脖子套进绳套,两腿一蹬,走了。
当娘的用死,投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张反对票。
可这并没把周寿娃给震醒。
反过头来,他觉得这是老天爷故意跟他过不去。
亲娘这一死,反倒成了他彻底疯魔的药引子。
打那以后,他杀人不再光是为了抢东西,更多时候,就是为了撒气。
要是周寿娃光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早让人给剿了八百回了。
他在商洛山里横行霸道二十年,能定下“初夜权”这种不要脸的规矩——凡是他地盘上的闺女出门子,头一晚必须送上山让他先“验验货”;能琢磨出“点天灯”(往脑袋上浇油点火)、“掏心”、“活埋”这类几十种把人往死里整的法子;能让十三个县的老少爷们活得跟牲口没两样。
这一切的背后,戳着个更大的靠山:国民党政府。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要命的决策点:你说胡宗南这种国民党的大官,咋会给这么个十恶不赦的人渣发枪、发钱、发委任状?
胡宗南脑子不笨,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周寿娃是个啥玩意儿。
但在国民党的那本烂账上,道理简单粗暴:
头一条,商洛山里沟沟坎坎,正规军玩不转,得靠地头蛇镇场子;
第二条,只要你跟共产党对着干,只要你杀红军,那就是“一家人”。
至于你宰了多少老百姓?
祸害了多少大姑娘?
那叫“干大事不拘小节”。
这下好了,周寿娃摇身一变,从土匪头子成了“陕西省保安第六旅少将旅长”、“陕甘川边区游击纵队司令”。
有了这层皮,性质全变味了。
以前他抢钱叫“打家劫舍”,现在叫“筹集军饷”;以前他杀人叫“行凶作恶”,现在叫“清理异己”。
他把抢来的民脂民膏,一半自己挥霍,一半拿去填国民党大官的牙缝。
在那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官就是匪,匪就是官。
国民党高层捏着周寿娃送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大洋,心安理得地给他封官许愿。
这就解释了为啥1949年解放军都逼到西安城下了,周寿娃不但没收敛,反倒更疯了。
他接了国民党特务机关的令,疯了似的抓壮丁,想把商洛变成挡历史车轮的最后一块石头。
因为他觉着自己有“编制”,有“靠山”,自个儿是“党国栋梁”。
1949年5月,西安解放。
解放军第19军57师浩浩荡荡开进商洛。
这会儿,摆在周寿娃跟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路:看清形势,把枪交了,争取个宽大处理。
第二条路:仗着山高林密,跟解放军死磕到底。
周寿娃选了第二条。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是这么拨拉的:老子在商洛经营了二十年,哪有个山洞,哪有个耗子洞我都知道,老百姓怕我怕得要死。
解放军人生地不熟,只要我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你也拿我没辙。
当年对付国民党杂牌军,他就是这么干的。
但他算漏了一笔最重要的资产:人心。
他以为老百姓怕他,就不会卖他。
但他忘了,怕这东西是有个头的。
当解放军这支真给老百姓撑腰的队伍一来,憋屈了二十年的怕,瞬间全变成了要报仇的火。
这二十年来,周寿娃欠下的每一笔血债——那一千多条人命,那六百多个被糟蹋的女人,那个被生吃苦胆的庄稼汉,那个上吊的老娘——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情报。
老乡们主动带路,送消息,送干粮。
周寿娃躲哪个山洞,藏哪个破庙,哪条小路通哪儿,解放军摸得门儿清。
所谓的“地头蛇”,在人民战争的大海里,成了一条死泥鳅。
1950年底,周寿娃的精锐部队让人家包了饺子。
到了这份上,这个曾经牛皮哄哄的“司令”,终于现了原形。
他装成个要饭的叫花子,想混过关卡,逃去台湾。
结果在宁陕县的一座破庙里,被几个民兵当场按住。
那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周阎王,在枪被缴了的那一刻,做了一个让谁都瞧不起的动作——他扑通一声跪地上,脑瓜子磕得邦邦响:“我有罪,饶命啊!”
一点骨气没有,一点脸面不要。
所有的凶残,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装出来的。
把镜头拉回文章开头那一幕。
1951年5月,公审大会。
台下是两万多双喷火的眼睛。
一位大娘冲上台,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一个没了闺女的爹,抡起鞋底子照着他脸狠狠抽。
念判决书那会儿,周寿娃吓得屎尿齐流,裤裆湿透,身子软得像滩烂泥,最后是被两名战士架着拖到刑场的。
“砰!”
一颗正义的子弹,了结了他罪孽深重的一辈子。
那个活剖人胆的恶魔,那个逼死亲娘的逆子,那个被国民党捧为座上宾的将军,终于变成了一具没人收尸的臭肉。
周寿娃死了,但这事儿不仅仅是个吓人的恐怖传说。
它是一块碑,刻着那个吃人的旧社会。
这不光是一个土匪完蛋了,更是一个政权逻辑的破产。
当一个国家的政府,得靠这种活吃人胆的人渣来维持统治时,它完蛋,就不再是个概率问题,而是一个时间问题。
解放军的那声枪响,打碎的不光是一个土匪的脑壳,更是把那个官匪一家、人鬼不分的民国,彻底送进了历史的火化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