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两白银。

搁在1888年的大清,这笔钱砸下去,能买下南方一个富庶县城的所有田产。

可李鸿章偏不,他要把这笔巨款,拿去给死人盖一座房子。

这事儿听着就邪乎,一个掌管着大清国运,精明到骨子里的封疆大C员,怎么会干这种赔本买卖?

这事儿得从一本名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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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保定的直隶总督府里头,快七十岁的李鸿章,天天晚上对着一本花名册发呆。

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都是跟他从安徽老家出来,一路打太平天国、捻军,最后战死沙场的淮军弟兄。

人死了,就是一抔黄土,可李鸿章觉得不行。

这几万个名字,跟了他几十年,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他得给这些跟着他卖命的亡魂,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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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就叫“昭忠祠”。

他把地方选在了保定。

这地方是他的北洋大本营,淮军的老巢,把祠堂建在这儿,意思很明白:这是淮军的地盘,功劳都在这儿摆着呢。

活着的兵看着,心里踏实;死了的兵有地方供着,家里人也有个念想。

算盘打得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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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看中的那块地,在城隍庙旁边,是一片菜地。

那几亩菜地,不是什么风景,是保定城外老百姓的命根子,一家老小的吃喝全指望它。

总督府的官员客客气气地上门去谈,老百姓不干,给多少钱都不卖。

这事儿僵了三个多月,李鸿章的耐心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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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总督大人的命令下来,就是天。

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一道行政令,地就成了官府的。

地的问题用拳头解决了,钱的问题更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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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万两白银,国库?

比他李鸿章的脸还干净,是指望不上的。

他只能找自家人想办法。

他这个淮军的“大家长”,得带头。

他把自己半年的工资一万五千两白银全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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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底下人就得看着办了。

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咬咬牙掏了三千两;远在台湾当巡抚的刘铭传,送来了五千两。

从将军到小官,人人都得表示表示。

这不是简单的捐款,这是在向李大帅表忠心,也是在投钱巩固自己所在的这个军事集团。

不到两个月,钱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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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和地都到位了,人又闹起来了。

李鸿章是安徽合肥人,骨子里就喜欢家乡那套粉墙黛瓦、马头墙的调调。

他放着北方的工匠不用,硬是从老家安徽请来了一大帮顶尖的徽派工匠。

这消息一传开,保定本地的泥瓦匠、木匠不干了。

这不光是抢饭碗,这是瞧不起我们北方的手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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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南方人盖的房子就金贵?

愤怒的本地工匠们三天两头去工地上堵门、闹事。

两拨人,南腔对北调,你瞪我我瞪你,从动嘴皮子发展到动家伙,差点没出人命。

这事闹到了李鸿章那儿。

他一个头两个大,本来是想给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结果活人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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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压肯定不行,这帮工匠都是手艺人,有自己的脾气。

最后,他想了个“和稀泥”的法子:最核心、最显眼的部分,比如那个用来唱戏的戏楼和摆牌位的享殿,让技艺精湛的南方工匠来;旁边的那些院子,就是以后淮军老兵们来祭拜时住的地方,交给熟悉北方气候和建筑习惯的本地工匠负责。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是为了平息矛盾,谁也没想到,它阴差阳错地催生了一座建筑史上的孤品。

1889年春天,工地正式开工。

五百多个南北工匠,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在这片三万平米的地盘上,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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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徽州老匠人胡永康,是这次工程的灵魂人物。

他负责的戏楼,成了整个建筑群的焦点。

尤其是戏楼顶上那个巨大的穹顶,叫“藻井”。

那玩意儿,看着就像个大漩涡,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三千八百多个木头构件,没用一根钉子,全靠老祖宗传下来的卯榫手艺,一块咬着一块,盘旋上升,在顶上聚成一个“二龙戏珠”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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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画这张图纸,胡永康就关在屋里琢磨了三个月。

为了把那16根主梁分毫不差地装上去,工匠们在下面搭了三层脚手架,硬是耗了一个月。

戏楼外头,是高耸的马头墙,带着江南水乡的秀气。

墙上画的水墨画,虽然过了百来年已经斑驳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竹林流水的雅致。

门头上的砖雕,“狮子滚绣球”、“象鼻”,刀法那个细,活灵活现,都是图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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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穿过一道墙,走到北边的院子,画风立马就变了。

这里的砖墙,叫“磨砖对缝”,砖与砖之间的缝隙细得连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这是北方建筑的绝活儿,讲究的是个严丝合缝、稳如泰山。

窗户上的花纹,是北方常见的冰裂纹、龟背纹,看着就那么古朴、厚重。

南方的灵巧和北方的雄浑,两种完全不搭的风格,在这个院子里,竟然出奇地和谐。

这栋房子,就像李鸿章这个人一样,既有南方人的精明算计,又有北方汉子的强硬手腕;他一边搞洋务,引进西方的技术,一边又恪守着大清的纲常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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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就是个矛盾的集合体,他盖的这座祠堂,自然也成了这种矛盾的见证。

谁能想到,这帮人吵吵闹闹盖起来的房子,在几十年后,日本人打进来,直接把它当成了军营和马厩,那些精美的雕花被砸得稀巴烂。

更想不到的是,又过了大半个世纪,到了2016年,国家竟然愿意花1.1个亿,再把它原样修回来。

这个数字,跟当年建造成本换算到今天的价值,惊人地接近。

历史就像在开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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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修复,工匠们用的还是老法子,榫卯对榫卯,砖雕对砖雕。

到了2023年,它重新开放,挂上了“淮军公所博物馆”的牌子。

人们花25块钱买张门票,就能进去看。

不仅能看那些巧夺天工的木雕砖雕,还能戴上VR眼镜,看看百年前戏楼里唱戏是啥样。

1901年,李鸿章在北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了,他想裱糊的那个大清帝国,也快散架了。

他一死,这个原本为了所有淮军亡魂而建的昭忠祠,很快就改名叫“李文忠公祠”,成了他一个人的纪念馆。

那些他念叨了一辈子、为之建祠的数万淮军将士的牌位,被悄悄挪走,最终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