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公元489年的夏天,手握大权的冯太后,把目光锁死在自家亲戚身上。

这一回被拎出来的,可是两块难啃的“硬骨头”:一位是镇守怀朔的汝阴灵王拓跋天赐,另一位是坐镇长安的南安惠王拓跋桢。

这两人的来头大得吓人。

他们不光是一方诸侯,还是当年景穆皇帝拓跋晃的亲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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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辈分,那是当今皇上元宏的亲叔祖,也是冯太后正儿八经的小叔子。

至于罪名,板上钉钉:手脚不干净,贪污巨款。

按律法,脑袋得搬家。

朝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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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最后实在躲不过去,才含含糊糊地出来打圆场:“这二位可是皇上的嫡亲长辈,看在先帝爷的份上,能不能高抬贵手?”

这下子,冯太后被架在了火上烤。

要是动刀子,那是六亲不认,不仅家里人戳脊梁骨,宗室也都得吓得睡不着觉;可要是放过他们,这十几年辛苦建立的“班禄制”和反贪大旗,立马就成了废纸一张——连皇亲国戚都能随便捞钱,底下的芝麻官凭什么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冯太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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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底下的人,抛出一句狠话:“你们倒是说说,是该为了照顾这门亲戚把国法给废了,还是拿这亲戚开刀,给国法立威?”

折腾到最后,判决下来了,手段那是相当老辣。

脑袋保住了,但这辈子的荣华富贵算是到了头。

官职爵位一撸到底,还得把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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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本来负责查案、却收了黑钱帮忙捂盖子的“反贪先锋”吕文祖,直接拉出去砍了。

这一招“打得狠、留条命”,恰恰是冯太后执政后期的拿手好戏: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动不动就杀得人头滚滚,而是开始玩起了“软硬兼施”。

这种炉火纯青的手段,可不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把日历往前翻三年,4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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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冯太后刚刚给北魏搞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换血”——推行均田制和三长制。

地分下去了,管人的网格也织好了。

换做一般的改革者,这时候早就开香槟庆祝了。

可冯太后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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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门儿清,光把架子搭起来没用,要是人的脑子没换,这台机器照样转不动。

一个国家靠什么运转?

靠的是规矩和人心。

那一年,她紧锣密鼓地搞了一堆看似“穷讲究”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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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逼着孝文帝换上汉人的礼服去见大臣;

四月,头一回坐着大车、穿着正装去祭天;

八月,给高级官员统一发红制服、挂玉佩;

九月,大兴土木建明堂、修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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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背地里嘀咕,这不就是搞形式主义吗?

但在冯太后眼里,这是在立“标准”。

以前鲜卑人管事,那是草原上的路数,怎么痛快怎么来。

现在坐拥这么大的中原江山,得把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塞进一个模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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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一样的衣裳,听一样的曲子,磕一样的头,日子久了,大伙儿的想法自然就还要到一块儿去了。

这一步叫“换脑子”。

要是没这一出,前面的改革全是在沙堆上盖楼,风一吹就散。

考验这套新班子成色的时候,没多久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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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年春夏之交,老天爷给北魏出了个大难题:旱得冒烟,再加上牛瘟肆虐。

要是搁在以前,朝廷顶多发两碗稀粥,剩下的就看命,饿死一批算一批,美其名曰“听天由命”。

但这回,冯太后算了一笔大账。

她明白,这时候要是国家不托底,刚建起来的“三长制”立马就得崩,老百姓回头一看,新政还不抵个馒头管用,谁还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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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场拍板,下了几道在当时看来简直是“赔本赚吆喝”的死命令:

头一条,粮仓大开,饥民想去哪吃去哪吃;

第二条,流民路过哪儿,哪儿的衙门就得管饭;

第三条,流民到了新地盘,当地的“三长”必须给安排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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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于让国库大出血。

钱从哪儿抠?

冯太后干脆利落地来了个“断臂求生”:凡是不干正事的部门,统统砍掉。

九月,跟老百姓肚子无关的工程,全停;宫里不织布的闲人,全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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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专门做高档丝绸的皇家作坊,关门大吉。

这一头省钱,那一头她把家底都翻了出来:仓库里的绫罗绸缎、锅碗瓢盆,甚至兵器库里八成的刀枪弓箭,全拿出来换钱或者直接分发。

这波福利发得那是相当广:当官的、做工的、摆摊的、站岗的,连京城周围打光棍的、守寡的、没爹没妈的、身有残疾的,人人有份。

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超级福利放送”:碰上危机,老板先带头降薪、砍掉奢侈品消费,不但不裁员,还给底层员工发红包、搞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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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是亏到底裤都不剩,实际上是赚翻了。

当年的商鞅为什么最后落得个车裂的下场?

就因为他光顾着把发条拧紧,忘了给机器上润滑油。

老百姓被勒得气都喘不匀,逮着机会能不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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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后就不一样。

她一边铁腕推新政,一边还得哄着大伙儿过日子。

她甚至心细到担心北边守边关的大兵娶不上媳妇,专门把宫女送过去搞“集体相亲”。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改革,才最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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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让既得利益者想发火都没处撒,让底层老百姓觉得日子有奔头。

就像古书里说的,事儿办成了,老百姓还觉得是自己本来就过得好。

490年秋天,四十九岁的冯太后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后世总有人盯着她的私生活嚼舌根,对她养小白脸的事儿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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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站得高一点,你会发现那些根本就不叫事儿。

在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年代,一个罪臣的女儿,硬是把一个骑马射箭的部落,改造成了规矩森严、汉风浓郁的大帝国,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她用了十四年,干完了几代人想干都没干成的事:

定法律,那是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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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贪官,那是扫垃圾;

设三长,那是通血脉;

分田地,那是给饭碗;

搞礼乐,那是铸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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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绝的是,这些招数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

她身后,站着当年被抢回来的那三万汉族读书人。

那是汉文明留下的火种。

冯太后不过是那个把“火星子”扇成“燎原大火”的人。

后来隋唐盛世的那些制度,不管是分田还是当兵的法子,根子都在冯太后这儿。

颜之推后来感慨,说邺城的女人特别能扛事儿,那都是平城时代留下的风气。

这所谓的“风气”,说白了就是冯太后用一辈子悟出来的道理:

不管手里的牌有多烂,只要把规矩立住了,把人心拢住了,这盘棋,就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