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宁宗时,韩琦的曾孙韩侂胄渐掌大权,力主抗金。宋宁宗对南宋的屈辱地位不满,也支持韩侂胄的抗金政策。韩侂胄为提振南宋威望,决定于开禧二年(1206年)发动北伐。他提前造势,追封岳飞、贬斥秦桧以凝聚民心。
此时,金朝的统治者是金章宗完颜璟,金朝的第六位皇帝。他在位期间,黄河三次决口,政府没钱治理,民不聊生。金国国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韩侂胄觉得这是个机会,加之早年他积攒了一批政敌,主要是“庆元党人”势力,前任宰相赵汝愚那一批党羽。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韩侂胄准备有了战功后把自己的政敌理学派一窝端。
因此,在军事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战马,器械完全没有准备,很多宋军连铠甲都凑不齐。韩侂胄出动十万兵力,并征发数十万民夫,由两淮、湖北、四川三路北上,挥师伐金。
宋军没有统一指挥,领到一纸诏命后,开始分头出击。山东京东招抚使郭倪派兵攻宿州(今安徽宿州);建康府(今江苏南京)都统制李爽率部攻寿州(今安徽凤台);江陵府(今属湖北)副都统制皇甫斌攻唐州(今河南唐河);江州(今江西九江)都统制王大节攻蔡州(今河南汝南)。
然而,“丙戌,江州都统王大节引兵攻蔡州,不克,军大溃。”“皇甫斌引兵攻唐州,败绩。兴元都统秦世辅出师至城固县,军大乱。”“以池州副都统郭倬、主管马军行司公事李汝翼会兵攻宿州,败绩。”“癸卯,郭倬等还至蕲县,金人追而围之,倬执马军司统制田俊迈以与金人,乃得免。”“癸丑,建康都统李爽攻寿州,败绩。”
只有年近六十的老将毕再遇随统制陈孝庆取泗州、战灵壁,连战连捷,进军到宿州城下。
金军初期没有准备,有点乱套。反应过来后,就让上述宋军都挨个吃了瘪。金军乘胜分路南下。宋军由进攻转为防守,真州、扬州相继被金军占领,重镇和尚原与蜀川的门户大散关也被金军所占。形势逆转,韩侂胄慌了神儿,想通过陕西河东招讨使吴曦在四川战场挽回败局,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吴曦早已在四川暗通金兵,割让关外四郡,金封吴曦为蜀王。吴曦叛变导致西线崩盘,金军集中兵力反攻东线,宋军节节败退。韩侂胄罢免苏师旦、邓友龙,启用丘崈、叶适主和,但金军已深入淮南。南宋大势已去,北伐失败。
开禧三年(1207年)十一月,韩侂胄在上朝途中被殿帅夏震派出的将士挟持,杀死于玉津园中。韩侂胄被杀以后,史弥远立即派人把这一消息告诉了金朝,并以此作为向金朝求和的砝码。此后朝政被史弥远、钱象祖把持。经过与金朝的谈判,按照金朝的要求,韩侂胄之首被送往金朝示众。韩侂胄死后,宋宁宗对大臣说:“恢复岂非美事,但不量力尔。”一国之名正言顺的宰相被自己人割了脑袋送到敌国,也是屈辱到了极点。
这次北伐,要了南宋半条命。好好的开禧北伐打成了泰和南征。在这场失败的战争里,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大人物纷纷受伤。
第一个是杨万里。他的名篇“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现在小学必背75首古诗之一。
杨万里很看不起韩侂胄的为人,一直反对韩侂胄专权。1203年,韩侂胄获赐皇家园林“南园”,请德高望重的杨万里给帮忙写篇小作文。杨万里拒绝为其撰写《南园记》并且回复:“官可弃,记不可作!”韩侂胄碰了一鼻子灰。后来,这事交给陆游做了,陆游的腰杆子没有杨万里硬,勉强答应下来后,写成《南园记》,因替“权臣”作文,名望在南宋社交圈子大大受损。
开禧北伐失败后,杨万里听闻韩侂胄仓促北伐,悲愤交加,绝食痛哭。杨万里虽然一辈子都梦想北伐,但对韩侂胄这种为巩固个人权威,儿戏一般发动战争的做法悲愤不已。让家人拿来纸笔,写下“韩侂胄奸臣,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随后,笔落而逝,享年80岁。
第二个是辛弃疾。
辛弃疾于1203年受韩侂胄起用,任镇江知府,整顿军备并献策。他是开禧北伐的倡导者之一,虽然年已六十三,仍然是“热血少年”,《宋史・韩侂胄传》:会辛弃疾入见,言敌国必乱必亡,愿属元老大臣,预为应变计。《庆元党禁》:辛弃疾入见,陈用兵之利,乞付之元老大臣,侂胄大喜,遂决意开边。韩侂胄听了辛弃疾的话,非常受用,决定开打。
辛弃疾在献计韩侂胄后出知前沿重镇镇江府,他在任上到处散布“奉上密旨”的假消息,大肆招兵买马,准备北伐。其激进程度连韩侂胄都吃不消。韩侂胄只是想借北伐捞取政治资本,而辛弃疾是真的想主导北伐,为民族去血耻的。所以,他不为韩侂胄所不容,最后在开禧北伐之前将其调离前线。
因此,我们后世也学到了辛弃疾的名篇《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讽刺韩侂胄不知兵,不用自己则北伐势必不成。“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但是辛弃疾却并不是个莽撞的浑人,他虽然力主开战,但是他深知宋军战斗力低下,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发动。这一点韩侂胄急功近利,就没有听辛弃疾的话,想毕其功于一役。最后,调离前线的辛弃疾还被诬陷罢了官。既然,朝廷不听爷的,爷自然就不伺候了。辛弃疾看到这种结果后彻底死心。
开禧三年(1207年),韩侂胄再度召辛弃疾任枢密院都承旨,但未及赴任,九月十日病逝于铅山,临终前仍大声高呼“杀贼!、杀贼!”
第三个是陆游。陆游虽曾谴责韩侂胄专权,但支持其抗金。北伐期间作诗催促吴曦进军,未获回应。痛心疾首,写下多首悲愤诗作。嘉定二年(1209年)冬病重,次年1月26日临终前作《示儿》,写下了“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不久后在绝望中病死,享年85岁。
在这场战争里,有一个大人物受益。就是成吉思汗铁木真。金王朝对北方草原的态度从来就是拉一方,打一方,绝不允许任何一方独大。1196年,金国刚联合成吉思汗领导的的乞颜部和克烈部的联军,一起消灭了塔塔尔部。铁木真开始茁壮成长了起来,乞颜部进一步整合蒙古。按照惯例,是不是应该打乞颜部了?
并没有,金国放过了铁木真的乞颜部,坐看他坐大。因为,开禧北伐导致金抽调了大量北线的士兵南下和南宋作战。导致铁木真觉得1206年这个年份大好,正好登基称汗。此时,金军主力全部在淮河秦岭一线与宋军死磕,便宜了铁木真。如果没有开禧北伐,铁木真称帝后的第二天,金军的马队就会驾临草原,到时候谁胜谁败还真说不好了。
开禧北伐结束后,蒙古完成了整合。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帝国时代开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