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放下”,不是强迫自己去遗忘,是纠结过后释然,执着过后顿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资料来源：《杂阿含经》《鸯掘摩罗经》《赵州禅师语录》《无门关》《景德传灯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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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在世时，曾有一位婆罗门手持两束鲜花前来供养。佛陀见他走近，开口说道："放下。"婆罗门便放下左手的花。佛陀又说："放下。"婆罗门便放下右手的花。佛陀再说："放下。"婆罗门茫然四顾，两手已空，还有什么可放？

这个记载于《杂阿含经》中的片段，道出了一个困扰世人千年的问题：什么才是真正的放下？

有人以为放下便是忘记，于是拼命压抑记忆，结果越想忘却越是刻骨铭心。有人以为放下便是不争，于是强装豁达，心底的不甘却如野草般疯长。有人以为放下便是离开，于是逃避一切，却发现走到天涯海角，那份执念依然如影随形。

真正的放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境界？那位两手空空的婆罗门，又悟到了什么？

一、赵州禅师与"放下着"

唐朝时，赵州从谂禅师住持观音院，天下学人慕名而来，络绎不绝。

有一日，一位行脚僧风尘仆仆地来到观音院。此人法号严阳，在各处丛林参学多年，通读三藏十二部经典，却始终无法开悟。他听闻赵州禅师道行高深，便不远千里前来求教。

严阳见到赵州禅师，恭敬行礼后问道："弟子一物不将来时如何？"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已经放下了一切执着，心中空无一物，这样的境界如何？

赵州禅师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放下着。"

严阳一愣，追问道："我已经一物不将来了，还要放下什么？"

赵州禅师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放不下，那就担取去。"

严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嘴上说"一物不将来"，心里却还揣着一个"我已经放下了"的念头。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大的执着。真正的放下，连"放下"这个想法都不能有。如果心中还有一个"我很豁达"的自我标榜，那就不是真的豁达；如果心中还有一个"我已经不在乎了"的暗自得意，那就说明还在乎得很。

这则公案记载于《赵州禅师语录》，后来成为禅宗最著名的话头之一。

严阳在观音院住了三年。三年间，他不再刻意追求任何境界，只是劈柴担水，随缘度日。某天清晨，他正在井边打水，绳子突然断了，水桶落入井中，发出"扑通"一声。严阳望着井口的涟漪，哈哈大笑，从此开悟。

他留下一首偈子："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

水桶落井，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正是在这平常之中，严阳终于体悟到：放下，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刻意去做的动作，而是当你不再执着于"放下"本身时，自然呈现的状态。

二、佛陀与断指鸯掘摩罗

要说起"放下"的故事，不能不提鸯掘摩罗的传说。这是一个关于极恶之人如何放下罪业、证得解脱的惊心记载，出自《增一阿含经》与《鸯掘摩罗经》。

鸯掘摩罗本名阿吉多，是古印度舍卫国人，生于婆罗门家庭。他自幼聪慧过人，长大后拜在一位著名的婆罗门导师门下学习吠陀经典。因为他相貌端正、才学出众，深受导师器重，却也因此招来了同门师兄弟的嫉妒。

那些嫉妒他的人设下毒计，在导师面前散布谣言，说阿吉多觊觎师母的美色。导师听信谗言，怒不可遏，却又不敢明着对付这个武艺高强的弟子。他想出一条毒计，对阿吉多说："你已经学有所成，若想得到最高的秘法，须得杀满一千人，取下他们的手指串成项链来见我。"

这在当时的外道中，被称为一种极端的苦行。阿吉多对导师深信不疑，真的开始了疯狂的杀戮。他躲在舍卫国郊外的森林里，见人就杀，取下死者的手指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因为手指会腐烂，他便改用花环的方式将其串起，是以得名"鸯掘摩罗"，意思是"指鬘"，也就是"手指花环"。

消息传开，舍卫国人人自危，无人敢走那条路。甚至有人说，在那片森林里，连野兽都逃散了，飞鸟都不敢栖息。

波斯匿王派出军队围剿，却屡次失败。鸯掘摩罗武艺超群，在密林中来去如风，没人能抓住他。眼看着手指项链上的指头越来越多，距离一千只差一个，鸯掘摩罗的心中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兴奋，而是空虚。

九百九十九条人命，换来的究竟是什么？他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回想那些死者的面孔——有惊恐尖叫的商人，有苦苦哀求的老者，有拼死护住孩子的母亲......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一次次浮现。

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手上沾满的鲜血，还有那九百九十九根手指，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心上。他告诉自己：只差最后一个了，杀完这一千人，他就能得到解脱。

这一天，森林里来了一个人。

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老了，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走在林间小路上。她是来找他的。外面都在传她的儿子成了杀人魔王，即将被王军剿杀。她不信，她想亲眼看看，她想把她的孩子带回家。

鸯掘摩罗躲在树后，看着母亲蹒跚而来，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差一个了，只差这一个，他就能圆满。面前这个人，正好可以让他的修行功德圆满。

他握紧了刀。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出现在森林的另一端。

那是一位身披袈裟的比丘，神情安详，步履从容，仿佛这不是杀人魔窟，而是清净道场。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鸯掘摩罗的方向走来。

鸯掘摩罗认出了他。这是近年来整个印度都在传颂的人物——释迦牟尼佛。

杀母亲，还是杀佛陀？

一念之间，鸯掘摩罗做了决定。他放过了母亲，转身朝佛陀冲去。杀一个普通的母亲，不如杀一个名动天下的佛陀。这样，他的修行不是更加殊胜吗？

他挥刀疾奔，脚下生风，速度快如闪电。可奇怪的是，前方那位比丘明明只是缓步而行，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鸯掘摩罗使出全力奔跑，跑得汗流浃背，跑得气喘吁吁，那个背影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站住！"他终于忍不住大喊，"你这个沙门，给我站住！"

佛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平静地说："我早已停住了，是你自己停不下来。"

鸯掘摩罗愣住了。

佛陀说："我停住了贪嗔痴，停住了杀盗淫，停住了一切恶念。你呢？你手执利刃，脚步不停，心念不止，追逐的究竟是什么？"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击碎了鸯掘摩罗心中最后的执念。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拼命追逐的，从来不是什么秘法，而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杀一个人填不满，杀一百个人填不满，就算杀满一千个人，那又能怎样？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跪在那里，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双手沾满鲜血，九百九十九条人命背在身上——像他这样的人，还有救吗？就算想放下，又怎么放得下？

佛陀看着他，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慈悲。

"你可愿放下屠刀？"

鸯掘摩罗将刀扔在地上，嚎啕大哭。

佛陀说："刀已放下，可你心中的刀呢？"

鸯掘摩罗哭道："世尊，我罪孽深重，九百九十九条人命，我如何能放得下？"

佛陀说了一段后来被记入《鸯掘摩罗经》的话："放下，不是叫你忘记。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忘记，他们的家人不会忘记，你也不应该忘记。放下，是你明知道自己背负着这一切，却不再被它捆绑；是你直面自己的罪业，却不再被它吞噬；是你接受了自己曾是一个恶人，却选择从此刻起做一个善人。"

鸯掘摩罗叩首道："弟子愿意追随世尊出家修行。"

佛陀说："善来比丘。"

这四个字，是佛陀准许出家的最高仪式。从此，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魔，成了佛陀座下的弟子。

三、城中托钵

出家后的鸯掘摩罗，面临着比杀人更艰难的考验——他要回到舍卫城中托钵乞食。

那座城市里，到处是他受害者的家属。

第一次进城，他便被认出来了。一个妇人看见他，尖叫起来："是他！就是他杀了我丈夫！"人群一下子围了上来，石头、棍棒、烂菜叶如雨点般砸向他。

鸯掘摩罗没有躲避，没有还手，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他的头被砸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他看不清前路，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心中默念：这是我应得的。

回到精舍时，他浑身是伤，衣钵皆碎。佛陀为他敷药，问他："痛吗？"

鸯掘摩罗说："世尊，身上的痛算不得什么。这些伤疤会愈合，可那些被我杀害的人，再也无法愈合了。"

佛陀说："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已经开始真正的放下了。"

鸯掘摩罗不解："弟子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也叫放下？"

佛陀说："放下，不是让你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不是让你躲起来逃避因果。放下，是你明明知道出门会被打，却依然选择出门；是你挨了石头，却不生怨恨；是你承受了一切后果，心中却安然无惧。"

这番话记载于《增一阿含经》之中。

从那以后，鸯掘摩罗日日进城托钵，日日被打。起初是石头棍棒，后来渐渐只剩下唾骂白眼，再后来，连白眼都少了。

城中的人开始发现，这个曾经的杀人魔，真的变了一个人。他遇到倒地的老人会去搀扶，看见受伤的动物会轻轻抚慰，碰到哭泣的孩子会停下脚步。他的眼中，再没有了杀气，只有平静与悲悯。

几年后的一天，鸯掘摩罗在托钵途中遇见一位难产的妇女，生命垂危。他不会接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忽然，他想起佛陀教过的方法，便走到妇人面前，诚心说道："姐姐，我自从追随佛陀出家以来，未曾杀害过任何生灵。以此真实之语，愿您母子平安。"

话音刚落，妇人的痛苦仿佛减轻了几分，不久便顺利产下一个男婴。这便是佛教史上著名的"鸯掘摩罗护生咒"的由来，至今仍在南传佛教国家流传。

而更令人惊叹的是，鸯掘摩罗最终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一个杀了九百九十九人的恶魔，成了解脱生死的圣者。

这怎么可能？许多人不理解。

佛陀解释说："过去的恶业如同手中的盐，放入一杯水中，水便苦涩难饮；可若放入一条大河，河水依然清甜。鸯掘摩罗以无边的忏悔与精进，将自己的心量拓展成了大河，是以往昔的罪业，再也困不住他了。"

四、神会禅师的一句话

将时间拨到一千多年后的唐朝。

六祖慧能的弟子神会禅师，有一天在洛阳讲法。台下坐满了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还有不少自命不凡的学士。

一位学士站起来问道："禅师，弟子读过许多经书，知道佛法讲究放下。可我每次想放下什么，那东西就偏偏放不下。越想放下，就越放不下。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神会禅师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学士摊开双手，说道："什么也没拿啊。"

神会禅师说："既然什么也没拿，那你又放下什么？"

学士愣住了。

神会禅师接着说："你说放不下，是因为你心里觉得自己拿着什么。你觉得自己拿着名声，拿着地位，拿着财富，拿着感情，拿着尊严。可你仔细看看，这些东西，哪一样是真的在你手里？名声是别人嘴里说的，地位是朝廷给的，财富是流动的，感情是变化的，尊严是你自己想象的。你从来就没有真的拿着什么，又何须放下？"

学士沉思良久，又问："那为何我心中总是纠结不已？"

神会禅师说："因为你把攥紧当成了拥有，把松手当成了失去。你以为紧紧抓住就能留得住，以为放开手就会一无所有。殊不知，你越是攥紧，它流失得越快；你若松开手，该是你的自然会来。纠结，是因为你还在和自己较劲。什么时候你不较劲了，什么时候你就放下了。"

这段对话，记载于《神会语录》之中。

学士若有所悟，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什么时候才能不较劲呢？"

神会禅师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后来流传千古的话："纠结够了，自然就放下了。"

五、百丈禅师与老狐狸

说到放下，还有一则公案不能不提，那便是"百丈野狐"的故事，出自《无门关》第二则。

唐朝百丈怀海禅师，每次上堂说法，总有一位白发老人跟着大众一起听讲。讲完后，大众散去，老人也跟着离开。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很久。

有一天，众人都走了，老人却没有离去。百丈禅师问他："你是什么人？"

老人答道："我不是人。很久以前，在迦叶佛时代，我曾是这座山的住持。那时有学人问我：'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我回答说：'不落因果。'就因为这一句话，我堕入畜生道，做了五百世的野狐狸。如今恳请和尚为我下一转语，让我脱离狐身。"

百丈禅师点头道："你问吧。"

老人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也无？"

百丈禅师答道："不昧因果。"

老人言下大悟，礼拜道："我已脱离狐身，就在后山岩洞里。恳请和尚用安葬亡僧的礼仪为我送葬。"

第二天，百丈禅师果然在后山的岩洞中找到一具死去的狐狸尸体，便按照僧人的礼仪将其火化了。

这则公案，禅门传颂千年，议论纷纷。

"不落因果"与"不昧因果"，只差一个字，境界却天差地别。

什么叫不落因果？就是以为修行到了高深境界，便可以超脱因果律，不受业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大妄语，是邪见，是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因果。

什么叫不昧因果？就是明明白白地知道因果存在，却不被因果迷惑，不被业报牵引。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这是宇宙的法则，谁也逃不掉。可真正的修行人，不是要逃掉因果，而是在因果之中保持清明。种下什么因，就坦然接受什么果，不怨天，不尤人，这才是真正的放下。

那位老人做了五百世野狐狸，不是因为他说错了一句话，而是因为他以为可以说出这样一句话。他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因果，这个"以为"本身，就是最大的执着。

而百丈禅师的"不昧因果"，点破了放下的真谛：不是否认一切，而是接受一切；不是超越法则，而是与法则和谐共处；不是斩断所有的牵连，而是在牵连之中保持自由。

故事讲到这里，或许你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鸯掘摩罗放下了屠刀，却一辈子没有忘记那九百九十九条人命；严阳放下了"放下"，才在水桶落井时见到了真相；神会禅师说"纠结够了自然放下"，可"够了"的标准究竟是什么？百丈禅师说"不昧因果"，可既要承受因果，又要不被因果困住，这如何做得到？

你或许会想：道理我都懂，可落到自己身上，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为什么那个伤害过你的人，你依然会在深夜想起？为什么那段失去的感情，你依然会在某首歌响起时心痛？为什么那个未能实现的梦想，你依然会在别人成功时感到酸楚？

世尊当年对那位双手空空的婆罗门说"放下"时，婆罗门最终悟到的是什么？

《杂阿含经》中，记载了佛陀接下来说的话。那番话，揭示了"放下"最核心的秘密——一个连许多修行多年的人都未必真正参透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与我们每个人的烦恼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