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这盒子烧了,把它交给军史馆,这是魏和尚最后的交代。”

段鹏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前来送行的年轻干事的袖口,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告诉老团长……和尚没偷懒,他的岗站完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还没等屋里的人问清楚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位共和国的少将已经停止了呼吸。

年轻干事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铁盒,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黑白照片。

照片背景是1944年的黑云寨废墟,而画面中央,是一把孤零零插在石头缝里的红缨枪。

所有人都知道魏和尚死于土匪之手,连尸首都被砍了头,这把枪理应随他下葬。

干事翻过照片,背面的字迹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那上面写着:尸体是假的,他去守地狱门了。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行字不知所措。

这段尘封了四十年的往事,终于随着这张照片的曝光,撕开了血淋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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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拨回到1944年的那个深秋,晋西北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黑云寨的聚义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李云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提着那把鬼头大刀,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眼睛红得在那滴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土匪的尸体,断肢残臂随处可见。

在聚义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副简易的担架,上面盖着一张白布。

段鹏跪在担架旁,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

他不敢掀开那块白布,因为他知道那下面是谁。

那是他的生死兄弟,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魏大勇。

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大刀“哐当”一声砍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横飞。

“谢宝庆那个狗日的呢!老子要活劈了他!”

没人敢接话,整个独立团的战士都低着头,只能听到李云龙粗重的喘息声。

段鹏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伸向白布的边缘。

他想最后看一眼兄弟,哪怕只是一眼。

指尖触碰到了从白布边缘垂落下的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段鹏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想要最后感受一下兄弟的温度。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种极度违和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遍了全身。

他是练铁砂掌出身,对人的手部构造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魏和尚练的是少林童子功和金钟罩,手上的功夫都在那双肉掌上。

和尚的虎口,应该有一层厚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茧子。

和尚的食指和中指,因为常年练习戳击,指骨应该比常人粗大一圈。

但这只手,虎口虽然也有茧,却是长期握锄头留下的那种平茧。

这只手的指骨匀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本不是习武之人的手。

段鹏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块白布。

如果手不对,那这个人就绝对不是魏大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和尚没死!

他刚要张嘴大喊,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一只硬邦邦的枪管,悄无声息地顶住了他的后腰。

“不想让这黑云寨变成独立团的刑场,就把嘴闭严实了。”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个死人在说话。

段鹏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在那一刹那甚至动了杀心。

但他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不是普通特务能有的气场。

他缓缓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撇向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

帽檐下,是一双如同深渊般漆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没有看李云龙,也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露出半截红色的文件角。

那是军委最高级别的绝密文件袋,段鹏只在师长的桌子上见过一次。

“这是怎么回事?”段鹏压低了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掀开了那个红色的文件角。

上面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代号“守墓人”,执行者魏大勇,状态:阵亡(绝密)。

段鹏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阵亡?绝密?

既然是执行任务,为什么要对外宣称阵亡?

为什么要用一具假尸体来骗李云龙?

那人似乎看穿了段鹏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要去的地方,活人进不去,只有死人能守得住。”

“李团长是个性情中人,让他知道了,这戏就演砸了。”

“戏演砸了,这晋西北,甚至整个华北,都得给魏大勇陪葬。”

这段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段鹏的天灵盖上。

他不知道什么任务能有这么大的干系,能大过几千万人的性命。

但他知道,军令如山。

尤其是这种盖着最高级别印章的死命令,哪怕是李云龙也扛不住。

李云龙此刻已经扑到了担架上,嚎啕大哭起来。

“和尚啊!你个狗日的怎么就这么走了!”

“你不是有金钟罩吗!你不是能打五个吗!”

悲怆的哭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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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鹏看着痛不欲生的团长,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恨自己无能,恨这个操蛋的世道。

但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咸腥的血流进嘴里。

他收回了握着那只假手的手,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个神秘的中山装男人收起了枪,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

当晚,魏和尚的“尸体”被匆匆下葬。

李云龙在坟前开光了三瓶地瓜烧,醉得不省人事。

段鹏守在坟边,一直守到了后半夜。

月光惨白,照在刚翻新的黄土上,显得格外凄凉。

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夜枭的啼叫。

段鹏猛地抬头,看向黑云寨后山的方向。

在那漆黑如墨的密林深处,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背着一个长长的布条包裹,步履蹒跚,却坚定地向着大山的深处走去。

段鹏认得那个背影,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和尚,保重。

从那天起,魏大勇这个名字,彻底从独立团的花名册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云寨后山那片连鸟都不敢飞进去的禁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抗战胜利了,内战打响了。

段鹏跟着李云龙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似乎想用敌人的鲜血来麻痹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张绝密令上的字:守墓人。

到底在守什么墓?需要用一个顶尖高手的毕生来献祭?

1949年,新中国成立,段鹏成了侦察团的团长。

部队驻扎在距离黑云寨旧址不远的县城。

那座曾经土匪盘踞的山头,如今已经荒草丛生。

当地的老百姓都说,那后山闹鬼。

经常有砍柴的樵夫听到山腹深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打铁。

还有人说,在雷雨天看到过一个披头散发的野人,站在悬崖边吞吐云雾。

段鹏每次听到这些传闻,心都会狠狠抽搐一下。

他知道那不是鬼,那是他活生生的兄弟。

1952年的夏天,一份紧急军情通报摆在了段鹏的案头。

一伙国民党潜伏特务,代号“蝰蛇小队”,秘密渗透进了晋西北。

情报显示,这七个人都是经过美军特种训练的顶尖杀手,装备精良。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黑云寨后山。

上级命令段鹏的团立刻封锁周边路口,务必全歼这股敌人。

段鹏带着侦察连火速赶往黑云山脚下。

但他来晚了一步。

当他们赶到山口时,只看到了被踩倒的草丛和杂乱的脚印。

特务已经进山了。

段鹏急了,他比谁都清楚那山里有什么。

如果和尚真的在里面,一个人怎么对付七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他拔出手枪,刚要下令全连搜山,一名通信员骑着马飞奔而来。

“报……报告团长!山北坡发现情况!”

段鹏带着人疯了一样冲向北坡。

在那片乱石滩上,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

他们身上的美式冲锋枪还在,弹夹甚至是满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极度惊恐的那一瞬间。

段鹏蹲下身,检查第一具尸体。

尸体的脖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喉结完全碎了。

没有刀伤,没有枪眼,只有脖子上那五个青紫色的指印。

段鹏的手指颤抖着比划了一下那个指印的大小。

那是纯粹的指力,霸道、刚猛,一击必杀。

他又检查了第二具、第三具……

七个人,死法完全一样,全部是被瞬间捏碎喉骨。

从现场的痕迹看,双方根本没有发生激烈的交火。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猎人对猎物的碾压。

随行的军医倒吸了一口凉气:“团长,这……这是人干的吗?得多大的手劲啊?”

段鹏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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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七把冲锋枪的枪管,都被硬生生地掰弯了。

这是少林大力金刚指,加上易筋经的内力。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树林里。

面对七个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和尚连枪都没用。

他是在告诉这世间的所有人:这里是禁地,擅入者死。

段鹏命令战士们把尸体抬走,并严令封锁消息。

他独自一人走到山口,从怀里掏出一瓶汾酒,洒在了地上。

“和尚,这帮孙子不经打,下次给你送点好的。”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接下来的十几年里,黑云山的传说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山里住着山神,有人说那是镇压妖魔的封印。

只有段鹏知道,那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履行他的承诺。

1966年,那场浩劫席卷了全国。

一帮狂热的红卫兵小将,打着“破四旧”的旗号,盯上了黑云山。

他们听说山里有“老妖精”,便纠集了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地进山了。

段鹏当时已经被隔离审查,根本无法阻止。

他在禁闭室里急得撞墙,满头是血。

他怕和尚不知道外面的形势,万一失手杀了这些无知的孩子,那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几十个红卫兵举着火把,高喊着口号,冲进了深山。

他们在大声朗读语录,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指南针也开始乱转。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将突然惊叫了一声。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凉飕飕的。

伸手一摸,头顶的军帽不见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的帽子,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出来!”

带头的小将举着驳壳枪,向着黑暗中胡乱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乌鸦。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前方的一块巨石。

巨石上赫然插着几十顶军帽,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滚”字。

而那把被小将握在手里的驳壳枪,枪管不知何时已经被削断了。

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激光切割过一样。

没人看清是谁动的手,甚至没人感觉到有人靠近。

那种来自于未知生物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这群年轻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扔掉了火把,哭爹喊娘地逃出了大山。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踏足黑云山半步。

段鹏听到这个消息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和尚还是那个和尚,虽然身处地狱,却依然守着做人的底线。

他没有杀这些孩子,只是赶走了他们。

但这也让段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和尚如此小心翼翼地守护?

连这些并没有实际威胁的孩子,都不能靠近那个核心区域?

岁月蹉跎,李云龙自杀的消息传来,段鹏彻底崩溃了。

他在李云龙的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瞎了。

但他依然没有等到和尚。

那个曾经发誓要给团长挡子弹的魏大勇,依然像个死人一样沉寂在黑云山里。

段鹏开始恨他。

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死板,恨他连团长最后一面都不来见。

这种恨意支撑着段鹏熬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直到1980年,形势好转,段鹏恢复了工作,被任命为军区副司令。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手中的权限,重启对“守墓人”计划的调查。

这一次,没人再能阻拦他。

他带着警卫员,直接闯进了军区档案馆的最底层。

那是存放绝密档案的“黑室”,只有极少数人有权限进入。

在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段鹏在那排落满灰尘的铁架子上,终于找到了那个代号为“伊邪那美”的黑色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贴着三道封条,上面印着骷髅头的标志。

段鹏的手指颤抖着撕开了封条。

随着档案袋被打开,一段被掩盖了四十年的恐怖真相,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

段鹏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翻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