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症支持治疗”向“病因干预”的转变。
撰文丨大眼怪
近日，安进宣布，美国FDA已批准伊奈利珠单抗（Inebilizumab）用于治疗抗乙酰胆碱受体（AChR）抗体和抗肌肉特异性酪氨酸激酶（MuSK）抗体阳性的成人全身型重症肌无力（gMG）。该药物是目前首款且唯一获批覆盖上述两种抗体阳性gMG人群的CD19靶向B细胞疗法。
此次获批标志着，继FcRn拮抗剂之后，gMG治疗领域再添一款具有全新作用机制的靶向生物制剂，为疾病治疗格局注入新的活力，也为临床提供了更多个体化治疗选择。
靶向生物制剂多点突破
重症肌无力（MG）是一种罕见且致残性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神经肌肉疾病，因突触后膜上乙酰胆碱受体（AChR）、肌肉特异性酪氨酸激酶（MuSK）等相关蛋白的自身抗体异常激活，导致神经肌肉信号传递受阻，进而引发进行性肌肉无力与功能衰退。
MG的传统治疗以胆碱酯酶抑制剂、糖皮质激素及其他免疫抑制剂为主，这类药物能使80%以上患者的临床症状得到缓解或改善，且治疗成本较低，但疗效稳定性与安全性仍无法满足不同亚型、不同病情患者的个体化临床需求。
近年来，针对gMG的靶向生物制剂持续涌现，补体抑制剂、FcRn拮抗剂等代表性药物实现治疗机制突破，尤其为传统免疫治疗无效或复发的难治性患者带来新希望
补体抑制剂：从首款获批到差异化优化
补体抑制剂是gMG靶向治疗的重要突破方向，以C5抑制剂为核心代表。2017年，阿斯利康的依库珠单抗（Eculizumab）获美国FDA批准用于抗AChR抗体阳性gMG，成为全球首个补体C5抑制剂，通过抑制补体级联反应中的关键蛋白C5，开辟了gMG靶向治疗的全新路径。2024年全球销售额达25.88亿美元。
为了延长给药周期，阿斯利康开发了下一代C5抑制剂瑞利珠单抗（Ravulizumab）。该药物于2022年4月获FDA批准用于治疗抗AChR抗体阳性的gMG患者，将给药周期延长至每8周一次，显著减轻患者的治疗负担与用药频率。瑞利珠单抗已经获得FDA批准治疗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除了重症肌无力，还包括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等等。瑞利珠单抗2024年销售额反超依库珠单抗，达39.24亿美元，同比增加32%。
优时比制药走差异化路线，研发出能够皮下给药的C5环状多肽泽勒普肽（Zilucoplan），于2023年10月获FDA批准上市，通过给药方式革新提升患者用药便捷性，进一步丰富补体抑制剂治疗选择。
FcRn拮抗剂：覆盖人群扩容，给药方式升级
新生儿Fc受体（FcRn）在防止IgG抗体降解中起关键作用，抑制FcRn可加速致病性IgG（如AChR、MuSK抗体）的清除，成为gMG治疗的另一核心靶点。
2021年12月，Argenx公司的艾加莫德（Agarolimod）获批，成为全球首个获批上市的FcRn单抗，用于抗AChR抗体阳性gMG成人患者的治疗。作为Argenx的核心产品，自上市以来，艾加莫德全球销售额快速增长，2024年全球销售额达21.86亿美元（同比增加83.7%）。得益于艾加莫德的市场表现，Argenx公司的市值从2017年上市之初的10亿美元飙升至现在的500亿美元。
优时比的罗泽利昔珠单抗（Rozanolixizumab）在2023年6月获FDA批准上市，是全球首个同时覆盖抗AChR抗体阳性和抗MuSK抗体阳性gMG的FcRn拮抗剂。凭借双亚型的覆盖，该药物的销售额从2023年的1900万欧元跃升至2024年的2.02亿欧元，成为优时比在自身免疫领域的重要增长点。
2025年4月30日，强生开发的FcRn阻断剂尼卡利单抗（Nipocalimab）首次获FDA批准，用于治疗自身抗体阳性（抗AChR阳性，抗MuSK阳性，抗LRP4阳性）的12岁及以上青少年和成人gMG患者。关键性临床III期VIVACITY-MG3研究的结果显示，尼卡利单抗组MG-ADL评分改善了4.70分，显著高于安慰剂组的3.25分改善(p=0.002)。
尼卡利单抗是一种FcRn阻断剂。它可通过特异性结合FcRn，阻断其与IgG抗体的结合，减少IgG抗体的回收和循环，从根本上降低血液中自身抗体水平。相比之前上市的FcRn靶向药物，强生的尼卡利单抗还覆盖了抗LRP4抗体阳性（占重症肌无力人群的1%—5%）的患者，扩大了潜在受益人群。
另外，从给药便捷性上看，强生的尼卡利单抗直接获批为皮下注射剂型，可在30—90秒内完成给药，相比静脉输注大幅提升便捷性和依从性。
其他靶向药物：双靶机制与CD19靶向补齐短板
2025年5月，荣昌生物的泰它西普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与常规治疗药物联合用于治疗抗AChR抗体阳性的成人gMG患者，成为全球首个上市治疗重症肌无力的BLyS/APRIL双靶生物药。泰它西普由人跨膜激活剂及钙调亲环素配体相互作用因子受体的胞外域以及人免疫球蛋白G（IgG）的可结晶片段域构成，可同时靶向B细胞激活因子和增殖诱导配体，从源头减少致病性抗体生成。III期研究显示，治疗24周后，泰它西普组98.1%的患者MG-ADL评分改善≥3分（安慰剂组仅12.0%），且评分较基线降低5.74分（安慰剂组降低0.91分），疗效优势显著。
此次获批的安进伊奈利珠单抗，作为首款且唯一覆盖抗AChR和抗MuSK抗体阳性gMG人群的CD19靶向B细胞疗法，进一步完善了gMG靶向治疗体系。截至目前，全球gMG治疗领域已获批3款C5抑制剂、3款FcRn拮抗剂、1款BLyS/APRIL双靶药物及1款CD19靶向疗法，生物药治疗矩阵日趋完善。
国产力量加速突围
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报告，全球重症肌无力患者约120万人，其中中国患者约22万人，存在未满足的临床需求。从市场规模看，全球MG治疗药物市场预计从2020年的12.6亿美元增至2025年的30.48亿美元；中国市场增速更为显著，同期从0.46亿美元增至2.5亿美元，成为全球关键市场之一。
国产企业通过引进、自研双路径发力。再鼎医药从Argenx引进的艾加莫德是国内首个获批的FcRn拮抗剂，目前静脉注射剂型和皮下制剂均在国内上市。自2024年1月纳入国家医保目录以来，艾加莫德的市场覆盖范围与市场渗透率显著提升，带动销售规模快速增长。2024年全年销售额达9360万美元，同比增幅高达835%。
同时，进口药物也加速中国市场布局。阿斯利康的依库珠单抗于2023年6月在国内获批，成为首个用于治疗抗AChR抗体阳性难治性gMG的补体抑制剂。其下一代产品瑞利珠单抗于2025年4月获NMPA批准，与常规治疗药物联合用于治疗抗AChR抗体阳性成人gMG患者。临床III期CHAMPION-MG研究结果显示，瑞利珠单抗对重症肌无力症状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可维持长达164周。
优时比的罗泽利昔珠单抗于2025年3月31日在国内获批，是中国目前唯一覆盖AChR与MuSK双抗体阳性gMG的FcRn拮抗剂。临床数据显示，治疗第一周总IgG降低50%，第6周MG-ADL评分显著改善（较基线降3.4分，72%患者改善≥2分）。其皮下注射便捷性突出（50kg患者仅需约6分钟）。
在研药物管线方面，国产与进口药物齐头并进。强生的尼卡利单抗注射液于2025年4月23日获CDE受理，治疗自身抗体阳性gMG成人及青少年患者。2025年5月，国家药监局批准强生尼卡利单抗注射液开展跨境分段生产试点，其原液境内生产、制剂和包装境外生产，成为首个获批原液境内分段生产试点的进口生物制品，将加速其在华上市进程。
巴托利单抗是和铂医药引进自Immunovant公司的一款FcRn抑制剂，2024年7月和铂医药已向国家药监局重新递交其治疗gMG的上市申请。上海交联药物的B007注射液是一款抗CD20单克隆抗体，处于gMG治疗的II/III期临床阶段。万邦德制药的石杉碱甲新型口服溶液WP107，专为吞咽困难患者及儿童设计，已获FDA孤儿药认定，2025年4月国内临床试验申请获受理，有望提升特定人群用药依从性。
CAR-T疗法：gMG治愈希望还是免疫豪赌？
B细胞免疫耐受失衡是系统性红斑狼疮、重症肌无力等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核心发病机制之一。基于此，B细胞耗竭疗法（BCDT）通过靶向CD20、CD19等B细胞表面抗原清除致病性B细胞，成为重要治疗策略。相较于传统B细胞靶向单抗，T细胞衔接双抗（TCE）及CAR-T细胞疗法因能更深度、持久地清除B细胞，成为该领域前沿方向。
国际上，CAR-T疗法在gMG治疗中的探索已取得阶段性进展。Descartes-08是Cartesian Therapeutics开发的一款靶向B细胞成熟抗原（BCMA）的在研CAR-T细胞疗法。2025年4月，Cartesian Therapeutics在2025年美国神经病学学会（AAN）年会上公布了其治疗全身型重症肌无力的IIb期MG-001研究数据：在12例可评估患者中，33%患者在治疗后6个月达到最小症状表达（MSE）标准，并维持至12个月；83%患者维持临床意义应答（MG-ADL评分持续降低≥2分）达12个月。在7例未接受过标准生物制剂治疗的患者中，近60%达到并维持MSE状态。
若顺利上市，Descartes-08将成为全球首个用于MG的CAR-T疗法，也有望开辟自免领域CAR-T治疗的新赛道。
Kyverna公司开发的KYV-101是一款自体CD19靶向CAR-T疗法，获FDA授予再生医学先进疗法认定，用于治疗僵人综合征及重症肌无力。临床数据显示，部分接受KYV-101治疗的gMG患者在1年后临床症状完全消失。目前，Kyverna正筹备启动III期临床试验，进一步验证其在gMG中的疗效与安全性。
国内
围绕gMG布局的CAR-T疗法，图片来源：开源证券
国内企业也加速布局CAR-T治疗gMG。
驯鹿生物/信达生物合作开发的BCMA CAR-T伊基奥仑赛针对重症肌无力适应症已进入I期临床。2024年发表的研究数据显示，2例难治性gMG患者接受伊基奥仑赛治疗后，临床症状持续改善超18个月，MG-ADL评分自回输后3个月起持续下降，展现出良好耐受性与持久疗效。
石药集团的mRNA-LNP CAR-T疗法SYS6020注射液，2024年10月获CDE临床试验默示许可用于治疗难治性gMG，是石药布局的首个细胞治疗产品。
传奇生物自主研发的LCAR-AIO为三特异性单域抗体CAR-T，靶向CD19、CD20、CD22，处于治疗gMG的I期研究阶段。
尽管CAR-T与TCE双抗在深度清除B细胞方面展现出潜力，但是目前其治疗自身免疫病仍处于早期阶段，安全性管理、疗效持久性及规模化应用等关键问题，仍需通过大样本量的临床试验持续验证，其究竟是gMG患者的治愈希望，还是高风险的免疫豪赌，尚待时间给出答案。
结语
从补体抑制剂、FcRn靶向药到BLyS/APRIL双靶生物药以及新型B细胞靶向药物的陆续获批，gMG治疗正加速从“对症支持治疗”向“病因干预”的范式转变。未来，随着CAR-T细胞疗法等更多机制新颖的疗法完成临床验证，gMG治疗将进一步向高效化、安全化、便捷化演进，为患者带来更具突破性的治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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