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就在美的旁边”
——《墨迹》序二
□ 高晓晖
《墨迹》
羊角岩 著
作家出版社
羊角岩长篇小说《墨迹》洋洋洒洒约六十万字。这既是我省工业题材小说创作的重要收获，也是生态文明建设文学书写的重要收获。小说以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叶夷陵市现代化工三十年改革发展及夷陵市生态文明建设的艰难历程为背景，以夷化集团、屈江集团两大化工企业的兴衰演变以及与两大化工集团相关联的各色人物悲欢离合的人生大戏为主线，既勾勒了几十年夷陵化工的发展史，也书写了夷陵生态文明建设的成长史，更生动揭示出“丑就在美的旁边”这样一个美学定律。
“美丑对照”是雨果浪漫主义文学理论中的一个重要美学原则。区分自然的真实与艺术的真实，是雨果浪漫主义文学理论的一个逻辑起点，他承认艺术是自然的“镜子”，但这面“镜子”不只是模仿的“镜子”，更“应该是一面集聚物像的镜子，非但不减弱原来的颜色和光彩，而且把它们集中起来、凝聚起来，把微光变成光彩，把光彩变成光明。”雨果认为，像莎士比亚的作品那样，“真实之中有伟大，伟大之中有真实”，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关于“真实”与“伟大”的关系，雨果有一段精彩的描述：“是笑，是泪，是善，是恶，是高超、低劣、命运、天意、天才、偶合、社会、世界、自然、生活，而在这一切之上，我们可以感到某种伟大的东西在高高飞翔！”（柳鸣九《雨果论文学艺术》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艺术要揭示“真实中的伟大”，“美丑对照”具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丑就在美的旁边”，或者说，“美就在丑的旁边”。
小说《墨迹》虽然旨在成就一部贴近时代、贴近生活的现实主义的作品，但从立意到结构，再到人物形象的塑造，却遵循着“美丑对照”的浪漫主义美学原则。
从小说的立意看，《墨迹》试图借改革开放以来夷陵市现代化工发展演进轨迹的勾勒，描绘这样一幅生动图画，即夷陵市以“循环经济”发展模式，破解“化工围江”困局，实现“长江大保护”的美好愿景。《墨迹》正是抓住了“长江大保护”这样一个“美”的期许点，同时也抓住了“化工围江”这样一个“丑”的现实痛点，让“长江大保护”之“美”引领小说整体叙事的推进，同时又生动地描绘出“化工围江”这个生态之“丑”由弱而强，又由强而弱的不断演化过程。“长江大保护”之“美”就是在与“化工围江”之“丑”的纠结中渐次突显出来。“美”在完成对“丑”的消解之后，才益发彰显出它的光明与璀璨。
从小说的结构看，小说以“我”与“你”的视角交替推进叙事，通过七十五个章节串联起两大化工集团的兴衰与人物的命运纠葛。“我”多以屈在田为核心叙事主体，展现她从夷陵化肥厂辞职返乡后，历任渔坪镇党委书记、屈江县副县长，最终创办屈江磷化工集团，践行“循环经济”与“长江大保护”理念的历程；“你”则聚焦范三江的人生轨迹，从他化解“三角债”挽救夷陵化肥厂，到登顶夷化股份集团董事长后迷失于权力与贪欲，最终沦为时代蛀虫的退变。两大集团、两位核心人物形成鲜明对照，一美一丑、一正一反：屈江集团以生态保护为念，坚守公有制底色与共同富裕目标，终成行业龙头；夷化集团重利轻责、忽视环保、内部贪腐，逐步走向衰败。这种视角交替与人物对照的结构，既是故事展开的脉络，更是主题表达的载体，作家通过双线并行的叙事节奏，让“长江大保护”的生态之美与“化工围江”的发展之困、坚守初心的人性之美与放纵贪欲的人性之丑形成强烈碰撞，既清晰勾勒出夷陵化工的改革发展史与生态文明建设的成长史，也让读者深刻感受到“真实中的伟大”，高扬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代理念。
从人物形象的塑造看，小说集中笔力塑造了一个有理想，守初心，大爱无疆，无私奉献的“大美”人物群。以屈在田为代表，包括赵志伟、李道华，还有陆自强等，他们代表着时代的风尚，是真正意义上的时代英雄。与此相对应，小说还塑造了一个放纵贪欲，罔顾道义，丧失人格的“贪腐”人物群。以范三江为代表，包括金勤奋、钱壮银，还有钟宏钧等，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贪婪之徒、时代蛀虫。屈在田出生在屈原故里，是屈原的第七十五代孙，她的太公是革命先烈，跟贺龙闹革命，壮烈牺牲。所以，屈在田有两大重要精神传承。一是屈原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恕己量人”的人格操守。一是太公等革命先烈的坚定信仰和为民情怀。矢志为人民幸福，为民族复兴伟业鞠躬尽瘁。屈在田与范三江是大学时代的恋人，他们从同一起跑线上出发，因为范三江的感情背叛，他们从此分道扬镳。屈在田从夷陵化肥厂辞职回家乡屈江县从一般文员做起，先后担任屈江县渔坪镇党委书记、屈江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屈江集团的董事长。在不同岗位，她总是满腔热忱，全力以赴，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尽管她在感情上受到范三江、钟宏钧的伤害，也经历丧夫之痛，在工作上因遭钟宏钧诬告而受到“双规”审查，但这些个人挫折都没有动摇她的信念，在使命和责任的加持下，她总是一往无前。屈在田在小说中是“美”的化身，她的智慧才能，她的高洁品质，被渲染得光彩夺目。范三江的人生有非常精彩的开篇，由于能力出众他很快在夷化集团脱颖而出，不仅担任了夷化集团的董事长，还使夷化集团成为了上市公司。他个人也收获了众多的荣誉和奖牌。但是，由于权力和金钱的腐蚀，他的价值观、人生观严重扭曲，生活腐化、贪婪无度、目无法纪、肆意妄为，最终遭遇牢狱之灾，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范三江的命运正好成为了屈在田命运的一种反衬。小说倾力礼赞屈在田等一批时代英雄献身理想的激情和爱与温暖的情愫。同时，小说也对范三江等一批时代蛀虫给予无情的批判。
美丑对举，扬善贬恶，《墨迹》因此带来了扑面而来的浩然之气。小说中屈在田与她的人生导师陆自强有过一次对话。屈在田说：“我一直考虑的的确不是个人名利，而是屈江人民的共同富裕。但是，也许会有人怀疑我的真实动机，比如说我这是不是另一种方式在追名逐利……”陆自强说：“不，我恰恰很看重你，你这样的品质，你有一颗赤子之心，现在是多么珍稀，对我们这个社会来讲，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第三十二章《我也要打造上市公司》）作家既揭示了“赤子之心”的内涵，更道出了“赤子之心”的珍稀。“山乡巨变”的内在推动力，正在于一颗颗“赤子之心”的聚集、裂变，如原子核一般产生的巨大能量！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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