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恨了老周十年。

恨到什么程度?

这些年我逢人就说,我林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周建国这个人。

谁在我面前提他,我扭头就走。

我们是一个村长大的,他比我大三岁,从小带着我掏鸟窝、下河摸鱼,谁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

十七岁那年,我们俩一起揣着三十块钱,坐绿皮火车到省城讨生活。

我们一起搬过砖、扛过水泥、睡过桥洞,后来一起考了驾照,东拼西凑买了第一台二手货车,跑货运。

那些年,真是拿命换钱,跑长途困了,就用烟头烫自己;路上爆胎,两个人躺在车底下一修就是半宿。

最难的时候,兜里就剩五块钱,一人一碗素面,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我,说他不爱吃。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一台车变三台,三台变八台,我们在城郊租了个院子,挂起了 "兄弟货运" 的牌子,谁见了都说,我们两个人比亲兄弟还亲。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比亲兄弟还亲的人,会在我最难的时候,往我心口捅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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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十年前,我们接了一笔大单,给一家公司拉一批设备。

货到了,对方说设备有损伤,拒付尾款,反手告我们运输途中损坏货物,索赔。

那批货价值不低,加上违约金,一下子把我们压得死死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公司老板姓刘,早就惦记上我们跑得熟的几条线路,故意做的局。

账上八十多万的债,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我天天往外跑,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找钱,想把这个坑填上。

那天晚上,债主带人堵在院子里,我出去应酬回来,满身酒气,看见老周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包,身后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他看见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大林,这钱我拿走了。"

我愣住:"什么钱?"

"账上最后的十五万。" 他看着我,"我跟刘老板谈好了,我去他那边干,这钱算我入股。"

我脑子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周,你说什么胡话?咱俩说好一起扛的!"

"扛?怎么扛?" 他笑了笑,那笑冷得让我陌生,"八十多万,你拿什么扛?大林,我算过了,这债你自己扛,顶多苦几年;咱俩一起扛,两个人都得搭进去。"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在地上:"兄弟做到头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恨我也好,骂我也罢,就这样吧。"

我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他转身钻进那辆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我蹲在院子门口,抽了整整一宿的烟。

03

第二天,老周真去了刘老板的公司。

消息传开,同行都骂他白眼狼,说兄弟一出事就卖兄弟。

我去找过他一次,他隔着公司的玻璃门,让前台告诉我:"周总说了,不见你。你走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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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扛下那笔债,卖了车,卖了房,老婆熬了两年,实在熬不住,跟我离了婚,孩子跟她。

我一个人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白天跑车,晚上卸货,硬是熬了五年,把债还清了。

那些年,我恨他恨得牙痒,我总在想,就算要走,就算要自保,他怎么能做得那么绝?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

后来我重新起步,租了个小院子,开了一家小小的物流站,日子慢慢缓过来,但我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拔掉过。

上个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林海吗?我是周建国的爱人。"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 走了。" 她说,"前天走的,葬礼在后天,你要是方便,来送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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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了电话,坐在物流站的椅子上,发了一下午的呆。

我恨他,恨了十年,可我听到 "走了" 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塌了一下。

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那天天气阴沉,来的人不多,他这些年混得似乎并不好,办丧事的地方很简陋。他的女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睛哭得通红,站在灵堂门口迎客。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您是林叔叔吧?我爸…… 我爸他走之前,一直念叨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旧铁盒,和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爸说,让我等他走之后,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您。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接过那个旧铁盒,入手沉甸甸的。我认得这个盒子,是当年我们跑货运时,装账本和重要票据的那个铁盒,一直放在驾驶室里。

我低头,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一页泛黄的纸。

纸上,是老周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写完。

第一句话,写着 ——

"大林,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已经不在了。"

我靠在灵堂外面的墙根上,把那页纸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