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台旧电视被扣说成赃货!加代夜里围了仓,办假手续的进了班房
帝京一姐
2026-10-28 15:48·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腊月初八,佛山祖庙后街的旧货市场收晚市,周广龙蹲在自家档口门口,一台一台数当天下乡收回来的旧电视。数到第二十七台,仓库那边过来两个人,抬上最后一台就走,撂下一句,梁老板要验货。
周广龙追到仓库门口,铁门已经落了锁,铁皮冻得沾手。管仓的照妖镜梁从门房里踱出来,手里抖着一张收购单。
“广龙,这三十台电视,前天有人来报了手续,说是他仓里走失的货。你收赃,货我替行里扣下了。”
“我一台一台下乡收的,收条全在铺子里压着,谁走失的货?”
照妖镜梁不答话,抬手把那张收购单在周广龙脸上拍了一下,纸边刮过鼻梁,凉得像铁片。“手续白纸黑字,章是齐的,名是全的,你要不服,自己翻去。”
“您说有,就有。”周广龙把火压回肚子里,嘴角提了提。
“存根拿来。”照妖镜梁摊开手。
周广龙把存根掏出来,还没递稳,对方两根指头一夹,一撕两半,半张塞回他手里,半张揣进棉袄里头。“货押我仓里,仓租一天三块,从昨天夜里起算。三日后没人持全手续认领,行里发卖,抵扣仓租。”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鱼档的腥味。周广龙蹲下去捡落在湿地上的那半张票角,指头刚碰到纸,照妖镜梁的皮鞋跟就压在了他手背上,压得手背一麻,指节贴着冰凉的水泥地。
“梁老板,您抬抬脚。”周广龙陪了个笑,脸仰起来,眼睛没敢往上瞟,“这半张我留着糊墙,碍不着您的事。”
皮鞋挪开,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子,中间一点凹。周广龙把纸角捡起来,用袖子擦了两回,揣进怀里。
“梁老板,我做的是下乡的活,一台收六十,卖九十,赚三个辛苦钱。您把这批货扣了,我年就过不去了。”话说得软,腰也弯下去半寸。
照妖镜梁掏出钥匙串,在指头上绕了两圈,铁锁在门鼻上磕了两声。
“过不去是你的事。”照妖镜梁打了个哈欠,“手续在我手上,理就在我这边。散了吧,仓要上锁。”
围看的档主里,有个卖旧电风扇的老陈拉了拉周广龙的袖子。
“广龙,算了,照妖镜梁惹不起。前年收音机行的老周,货扣了三个月,末了认了,还倒贴了仓租。”
“他这不是扣货,他是抢。”
“抢?”老陈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话别这么说,让门房听见,明天连你的摊位费都要涨。”
老陈在市场里卖了八年风扇,年年交梁的看仓钱,说话总带三分小心。老陈还要劝,周广龙摆摆手:“陈叔,钱货两清的买卖,我占理,这回不认,往后这条街谁都能踩我一脚。”
周广龙把三十张收条翻出来数了一遍,铺子托给相熟的后生看管,自己坐头一班车去了广州。
加代那阵子在广州替人接一批到岸的货,住在火车站边上的旅店里。周广龙进门的时候,加代正在灯下擦一双布鞋。
“哥,三十台电视让照妖镜梁扣了,说是赃货。”
“收价多少,钱付了没有。”
“一台六十,钱货两清,收条三十张,一张不少。货堆在他仓里,仓租还要倒扣我一天三块,第三天不认领就要发卖抵租。”
周广龙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坐近了半尺。
“哥,这口气我咽不下。他出示的那张手续,章齐,名全,日期比我收货还早三天,我那张存根让他当场撕成两半,就抢回来半张。”周广龙把那半张纸从怀里掏出来,“这人我打听过了,外地来的,在市场盘了五年仓库,眼睛尖,手长,谁家的货过他手他都认得,所以叫他照妖镜。我年节还交过他两回看仓钱,一家三百。”
“交了钱还扣货,这是要断你的根。”加代把那半张纸收拢在掌心,“先递话,礼走到头,再动手。”
市场里的老理事松伯管着几十家档口的排号,红白事都请他坐首桌。第二天一早,加代提着两条烟登门,松伯掂了掂,收下;晌午拄着伞去仓库说一趟,傍晚到旅店回话,脸色不好看。
“话让照妖镜梁顶回来了。”松伯坐下,自己倒茶,“他说手续在他手里,理在他那边,让我少管闲事。末了还放了一句,这条街收旧货的谁不让他三分,外来的想破例,门都没有。”
“老伯,这个人怕什么。”
“怕公家的章,怕档主们拧成一股绳,这两样他平时都躲着。”松伯摇头,“硬顶不行,他咬死了手续,就是要拖到发卖那天。老弟,你得有比他的章更硬的东西。”
松伯给自己续了半碗茶,端着没喝。
“临走之前我再问一句,茶楼那一桌,我还得压阵,丑话说前头,理要是输了,我这把年纪不替人垫背。”
“输了不怪您,东西我们自己拿。”
第三天,照妖镜梁在市场里贴出告示:被扣货物三日后无人持全手续认领,即行发卖,抵扣仓租。贴完告示,他带四个人到周广龙档口,当着一街档主的面抱起一台旧电视举过头顶。
“都说这货是你的。行,你当众说说,这台机器后盖里头的高压帽是不是后换的?说对了,我赔你一台新的。”
周广龙收货只看成色不听响,哪里答得上来。人群里有人喊:“梁老板,货是人家的,你凭什么摔?”
“就是,货押了仓,摔坏了算谁的?”又有人喊。
“算他自己的。”照妖镜梁环视一圈,“凭手续。货主不认货,摔了也是白摔,有本事你们谁也办一张这样的手续,货随便你们扣。”
他手一松,电视砸在青石板上,塑壳崩开一半,显像管的尾端翘出来,他把碎片踢到档口台阶底下。
“连自家的货都认不得,也好意思喊冤。扫干净了,别硌着买主,这算你自己摔的,不记在仓租里头。”
周广龙拿出簸箕,蹲着一块一块捧碎片。腊月里青石板返潮,跪上片刻膝盖就透凉,他跪了半炷香,起来时腿都是麻的。照妖镜梁走过他跟前,把那张收购单在他后脑上拍了一记。
“扫利索点。”
“是,我自己摔的。”周广龙仰脸陪了个笑,笑完又低下去扫。
人群外圈,加代手插在袖筒里站着,一句话没说。他从北边来,这条街上连个排号都没有,这会儿抬手,那张手续当晚就能藏得没影,三十台电视就成了死无对证的赃货,松伯那桌茶也摆不成。他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当天下午,梁的手下又来搬电视,说先搬两台抵仓租。看铺子的后生张开两条胳膊拦在门口,来人一巴掌把他按在柜台上,后脑抵着玻璃,另一个抬脚踹翻条凳。后生挣起来,额头磕在柜台角上,见了红,捂着头蹲下去。街对面的档主探出头,又缩回去。两台电视抬走了,条凳翻在街心,半天没人扶。
加代晚上过来,塞给后生二十块压惊钱,让人送他去街口诊所。他蹲下把翻倒的条凳扶正,掸掉凳面上的灰,听周广龙报底细。
“门房夜里睡两个,仓门一道大锁。”周广龙一条一条数,“白日看仓的五个,夜里两个,我数过门房的灯。家伙就一根扁担,还有俩人腰里别着短家伙,隔着布看不清。电视摞三层,底下垫纸皮,上礼拜我去交寄存费,亲眼见的。”
话说到这儿,街口过来两个人,正是白天来搬电视的那两个,手里拎着撬棍,说仓里的数还没对上,今晚再抬一台。
“档口关门了,明天请早。”加代在门槛里头站着。
“你算哪一号?”前头那个伸手就往加代胸口推。
加代让开半步,手背顺着他腕子内侧磕了一下,那人手一软,撬棍磕在自家膝盖上,疼得骂出声。后头那个抢上来抱腰,加代抬膝顶在他大腿根,人往门槛上扑,加代提着他后领一放,肩膀磕在门框上,闷了一声。
“电视抬回去。”加代说。
两个人在门框边上站了半分钟,一个揉腕子,一个揉肩膀,谁也没再伸手,把门口那台电视撂下,抬着撬棍走了。
回到桌前,加代把那半角收购单抻平,压在茶碗底下:“你把手下十六个用得上的叫齐,明晚天黑后分头进后街那间空铺,一个一个叫,别扎堆。”
第二天白天,加代自己去了趟仓库,隔着铁门要进仓验货。照妖镜梁让他进去,领他走到货堆前头,把那张收购单拍在最上层的电视机壳上。
“看清楚了,三十台,一台不少。北边来的懂什么旧货行规,这条街的规矩,货进了仓,谁的手续硬货归谁。你不服,找懂行的评去。”
加代没接话,把怀里那半张揉皱的收购单抽出来,在货堆角上一点一点展平,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出了仓。照妖镜梁在后头笑:“展平了也是半张。”
当晚,十六个人前后脚进了后街空铺。周广龙上门板,屋里点一盏灯,桌上摆开七根五连子,九根白蜡杆短棍。
“一人一件,多的塞墙角。兜里一人五十,事成了再封一份。”加代说。
年纪最小的后生把五连子攥在手里出了汗。
“怕了?”周广龙拍拍他肩膀。
“不怕,就是手心热。”
后生把五连子从右手换到左手,手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