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通讯员 彭知岛
10月24日，长江讲坛举办“在AI时代用哲学思考意义、行动与爱”专题讲座。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讲师黄竞欧借助萨特、本雅明、巴迪欧三位思想家，从意义、行动与爱三个角度，与现场读者探讨在AI时代，人该如何安顿自我。
黄竞欧从自己的“AI焦虑”讲起。去年在欧洲访学时，她发现自己看不懂国内朋友在朋友圈里聊的模型和智能体，一度很焦虑。回国后，她问酒店的保洁阿姨有没有AI焦虑，阿姨答：“我没有，因为我会用AI呀。”黄竞欧意识到，两人所说的焦虑不是一种焦虑，在她看来，学会使用AI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我想用AI做什么”。”由此，黄竞欧引出三位哲学家：萨特、本雅明和巴迪欧，他们分别追问意义、行动与爱，而这三者，正是AI无法替代人的地方。
萨特：人生的意义不是找到的，是自己发明的
于萨特而言，人生意义并非“找到”的。找，意味着预设它曾存在；若本无，则只能发明。黄竞欧以加缪笔下的西西弗为例，西西弗明知石头会滚落，仍然一次次拼尽全力把它推上山顶。写作也是如此，没有作者是冲着诺贝尔奖去写书，写作，即“推石头”的过程，或者说跟自己较量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
黄竞欧引用了萨特的话：“人是一股徒劳的激情。”戏剧、文学似乎都无用，这种无用的激情却构成了多姿多彩的文化，构成了生而为人所特有的体验。就像作家书封上的名家推荐语，如果用AI来写，可能比名家写得质量更高，但一个有历史、有判断的“人”的承认，会比任何AI都更具灵魂。“我们珍惜的，是一个本可以否认我、却选择肯定我的人。”
本雅明：躬身入局，守住“灵韵”
本雅明出身于收藏家家庭，看起来是离技术最远的人，然而，在广播刚开始在德国出现的时候，本雅明却是率先走进广播间的人。黄竞欧说，一些人和AI聊过几次，就急着宣布“AI取代不了我这一行”，本雅明那种先躬身入局、再下判断的态度更值得学习。
作为见过真迹的贵族，本雅明在复制技术兴起的年代提出了“灵韵”的概念。黄竞欧解读说：你摸得到一棵古树，却觉得它离你很远，因为它有历史。她还举例小时候她喜欢的旧枕头丢了，妈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但她一下就认出不是原来那个——灵韵来自陪伴和历史，复制品模拟不了。对应到AI时代，AI和人的区别在于，AI总是给出逻辑完整的答案，却没有身体经验，如同真正从战场归来的士兵很可能说不出话，AI却能把战场描述得绘声绘色。从本雅明的概念来看，永远正确完整，代表没有留白、谜团和未完成，也就不构成真正的故事，而人类，需要这样的故事。
巴迪欧：相遇，可能开启一个新的世界
“相遇，可能开启一个新的世界”，巴迪欧把爱看成一个“事件”，爱需要两个自由的人，在偶然的相遇之后，用忠诚和付出去开启一个此前不存在的世界。两个人在尊重彼此的基础上独立做自己，并非合二为一，所以永远有新鲜感，永远有差异。
黄竞欧用这个标准回看AI：AI有爱吗？AI可以模拟亲密的伴侣，永远秒回，能无限照顾人的情绪，却无法有差异、无法付出代价、无法为人付出不可替代的被独占的时间，没有这些，也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忠诚与承诺。所以，哪怕AI比真人更完美、更高效，真正属于人的爱与主体性，依然无可替代。
“别问AI能干什么，问自己想干什么。”讲座最后，黄竞欧用这句话回应“AI焦虑”。人到底想干什么、要走向何方，这个纯粹的哲学问题两千年来其实并没有答案，但有没有答案，并不重要。“哲学不给答案，那些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脑子，也是抱着困惑离开世界的。”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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