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的歌厅头一晚被砸了三桌!加代把砸场的堵在卡包算完数
帝京一姐
2026-10-24 15:04·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香槟塔塌下去的那一声,肥仔坤隔着半个大厅都听见了。
一九九一年十月,深圳人民南路,金都歌厅开张头一晚。肥仔坤是老板,在东门做了八年海鲜档口,攒下的钱全填进了这个铺面。他站在大厅中央,眼看着靠窗那三桌:桌子翻了,果盘滚了一地,碎杯子铺出去半米远,乐队停了,客人拎着外套往门口涌。
带头的人没走。五十来岁,瘦,颧骨高,一件白衬衣熨得笔挺,就坐在没翻的那一桌,翘着腿喝茶。他叫雷公全,人民南路的老地头,这一带的场子开张,都得先到他茶楼里递一封帖。
跑堂的端着托盘绕着他走,经理一路小跑过去,腰弯得快贴着桌子:“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备座。”
“备座?”雷公全掀开茶碗盖,吹了吹,“我提前打了招呼,你们还开这个业吗?”
“坤哥。”雷公全吐出一口烟,“你这个场子,开得急了点。”
肥仔坤挤出笑迎上去:“雷爷,小店开张,本想先去您茶楼请安,又怕搅了您的清静。”
“请安就不必了。”雷公全拿盖碗的盖子拨了拨桌上剩下的果盘,“新场子开张,先给地头上一桌茶,这是南路的规矩。规矩没走到,我今晚替你补上。”
“雷爷,茶马上就上,我亲自泡,您给个面子。”
“面子是茶吗?”雷公全笑了,“面子是头一封帖。你们的开业帖子,印了一百张吧?哪一张写我雷公全了?”
边上一个穿花衬衫的站起来,是雷公全带的人里管事的:“雷爷问了三遍了,茶没上,那就换别的。”
他手一摆,陪雷公全喝茶的十一个人全站了起来。有人拎椅子腿,有人抄烟灰缸。三桌就三桌,砸得干干净净:桌子掀平,果盘踩烂,桌布让人生生扯了下来,连乐队架子上一面镲都让人按瘪在了地上。
靠窗那三桌坐的是肥仔坤请来的海关旧同事,一看这阵仗,全从后门溜了。有个胆小的没跑利索,鞋都挤掉了一只,花衬衫还替人把鞋捡起来递过去:“慢走,鞋穿上,路滑。”
经理带两个内保想拦,让花衬衫一把扒拉到柱子边上。
“站着看,别动。”花衬衫说,“雷爷今晚不冲人,冲桌子。”
砸完,人退回那一张桌子,该喝茶喝茶。一个小弟用托盘把碎杯子一片一片撮起来,端进大厅那头最贵的卡包,哗啦一声全倒在地毯上。
“你们雷爷这是干什么?”肥仔坤看着那一地毯的碴子,声音都劈了。
“给你省事。”花衬衫坐回去,端起茶,“杯子谁砸的说不清,碴子在这屋,你找这屋算。”
“雷爷有话,”小弟冲经理扬了扬下巴,“让你们老板自己个数。数清了,进卡包谈。数不清,明天接着砸。”
经理腿肚子直转筋,凑到肥仔坤耳边:“坤哥,报官吧。”
“报什么官,人家喝着茶等你呢。”肥仔坤躲进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烂皮本,本子第一页只记着一个传呼号。他跑到楼下小卖部回电话,不到十分钟,那头来了话。
“人走没走。”
“没走,在卡包坐着,等我进去求他。”
“杯子碎成什么样了。”
“没人敢扫,他说让我自己个数。”
“那就去数。数清了报给我,一个都别动,一片都别收。我四十分钟到。”
“兄弟,人家十一个人,我们六个内保,要不先给点钱?”
“给钱是你的事,数是你的数。”那头顿了顿,“他让你数,你就数。他要的不是钱,是看你服不服。”
“我怎么回他?”
“什么都不用回。他问你什么时候赔,你就说,等一个人来了再说。”
“等谁?”
那头已经撂了。肥仔坤捏着话筒愣了半天,小卖部的老板娘问他还要不要再投一个五分的,他摆摆手,往回跑。
电话撂了。肥仔坤蹲在大厅里,跟经理两个人打着手电,一块一片,数了两个多钟头。
“这块是杯还是碟?”
“碟,带花的。”
“那算一套。这块小的呢?”
“杯底。也得算,压秤的。”
“数到最后,肥仔坤把数写在一个烟盒背面,写了满满一层。”
“坤哥,要不要先送医院的人?有个客人跑的时候崴了脚。”
“崴脚的给打车钱,送去隔壁的诊所。”肥仔坤说,“别让人回头说我们场子碰了客人。”
数完,经理蹲在地上直喘:“一百四十一,我记下了,真是一百四十一。”
“记什么记,写下来。”肥仔坤把烟盒拍给他,“今晚上的每一件事,都得有数。”
表行这边,打烊的门板才上到一半。加代放下手里的擦表布,就回了两个字的信:等着。他叫了左帅。左帅半个钟头叫来十六个人,全是熟脸,进屋先问:“坤哥的场子?他那个场子投了多少?”
“差不多是他全部的家当。”加代说。
后屋的铁皮柜打开,四根钢管码在里头,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底下,还压着两把小砍砍。加代把柜门敞开,自己坐在边上抽烟。
“愿意上的,自己拿家伙。不想去的,今晚回家睡觉,明天照旧看店,我不怪你。”
十六个人没一个坐着的,钢管全拎起来了。有个新来的兄弟犹豫,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拿呀。”边上人推他一把,“加代哥说了不怪你,你还怕什么。”
那人到底还是拎了一根。左帅把两把小砍砍掖进腰后,又从车座底下抽了根撬胎的短棍,临出门把铁皮柜上了锁:“点好数才出的门,回来一根不能少。”
“兜里有钱没有?”加代问左帅。
“店里流水刚收的,两万出头,在铁皮柜底下压着。”
“拿三千带着。”加代说,“人家有伤的,今晚就得有押金。”
“还没打呢就备押金?”
“备着。打完再凑,就晚了。”
“南路那边什么来头?”车上有人问。
“老地头,姓雷。”左帅说,“人多,东西多,讲规矩。他讲他的规矩,我们讲我们的。”
“什么算我们的规矩?”
左帅看了加代一眼,加代闭着眼没接。左帅就说:“数算清,就是我们的规矩。”
三台车过人民南路,路上没什么灯。加代在车上只说了一句:“他的车没走,全在你们楼下。人跑不了,数就跑不了。”
“要是他先认赔呢?”有人问。
“认赔更好,省得费钢管。”
十一点过,金都门口。楼底下的车场里,两台挂着外地牌子的轿车并排停着,司机缩在车里抽烟。加代的人三台车一到,把车场的口堵了个严实。
“哥,要不要现在就下车把他们钥匙收了?”有人问。
“不收。”加代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钥匙在人家兜里,车跑不了,比在咱们手里还稳。”
肥仔坤小跑着迎出来,压着嗓子:“兄弟,里头十一口人,我们内保六个,没敢动手。他手里有没有家伙,我摸不清。”
“有也白搭,楼底下就那么大个车场。”加代往里走,在大厅当间站住。碎杯子原样摆着,一片没扫。他低头看了两眼,踩着空地儿,往那头最贵的卡包走。
“兄弟,你等等。”肥仔坤追上两步,把烟盒塞给他,“一百四十一套,我数的,一个不错。他的意思,是让我求着少赔。”
“知道了。”加代把烟盒收进兜里。
“他刚才让传话,说本市的场子他也照砸。”
“他的车在我手里,他说什么,都是嘴上的数。”加代走到卡包门口,停了停,“你进去以后,别接他的话,数我来讲。”
“我嘴笨,我就举烟盒。”
“行。”加代又补了一句,“他要是问你我不来行不行,你就说,来的是数,不是人。”
“这话他听得懂吗?”
“他听得懂,他让人撮碴子的时候,就等着会讲数的人了。”
卡包最低消费六百,里头的客人早跑净了。雷公全听见脚步声,翘着腿没回头,冲着门问了一句:“外边这位,是哪个厅的经理?”
加代站在卡包那扇雕花门外头,手搭在门把上。里头雷公全正点着一支烟,三桌碎的杯子还没人收。
“我不是经理。”加代推门进去,“我是替坤哥来数杯子的。”
雷公全抬了抬眼皮:“呦,卖表的。一个卖表的,管到南路上来了。”
“杯子是坤哥的,数是坤哥的,我今天来,就是把数算清。”加代往地毯上扫了一眼,“雷爷好章法,碴子都替我们撮齐了。”
肥仔坤进了门没敢坐,站在加代侧后半步的地方,把烟盒举过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