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出府时，究竟是姨娘，还是丫鬟？
《红楼梦》原文里，袭人不是被赶出贾府的，而是贾府开恩让袭人嫁给了戏子蒋玉菡。那么她出府的时候，究竟是姨娘还是丫鬟？
这个问题简单，答案也很明确：袭人是以丫鬟的身份离开贾府的，而不是以姨娘的身份。
袭人虽然一度享受着姨娘的待遇，却始终没有取得姨娘的名分。待遇与身份，在贾府这样的世家大族中并不是一回事。
首先，王夫人给袭人的，只是姨娘的待遇，而不是姨娘的身份。
宝玉挨打后，袭人一番话深得王夫人心，王夫人便暗中抬举她：“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去。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只是袭人的这一分都从我的分例上匀出来，不必动官中的就是了。”
二两银子，是赵姨娘、周姨娘那种侍妾的月例；一吊钱，是伺候妾室的2个小丫头的月钱。赵姨娘和周姨娘都有两个小丫鬟。由于袭人是丫鬟身份，不能使唤小丫鬟，因此王夫人将小丫鬟的月钱给了袭人。
王熙凤当时就问：“既这么样，就开了脸，明放他在屋里岂不好？”王夫人却不肯。理由是：宝玉还小，贾政不许早放人；更要紧的是，袭人若明摆着成了“跟前人”，宝玉便觉得她已是自己人，该劝的不敢劝，反倒纵性。于是王夫人选择“浑着”，等过二三年再说。
王夫人意思很清楚：先按姨娘待，却不直接给名分。
也就是说，在贾府的名义上，袭人仍然是丫头，只不过在月钱上按姨娘的标准领取罢了。更值得注意的是，袭人的这份“姨娘工资”并不是从贾府公账上开支，而是王夫人私下里给她的。
这就说明，袭人的特殊待遇并没有经过贾府正式认可，更没有“过明路”。她本质上仍然是丫鬟，只不过是一个被王夫人看重、暗中抬举的大丫鬟。
其次，真正的姨娘，必须经过正式程序。
像香菱那样，正经八百地摆几桌酒，给她上脸、盘头，明明白白地“过明路”，才算真正取得了姨娘身份。
袭人并没有走这一套程序。没有摆酒，没有上脸，没有盘头，也没有公开确认名分，那么她就不能算真正的姨娘。
正因为如此，鸳鸯才会说出那番话：“你们自为都有了结果了，将来都是做姨娘的。据我看，天下的事未必都遂心如意。你们且收着些儿，别忒乐过了头儿！”鸳鸯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它恰恰说明，在贾府里，丫头们自以为将来能做姨娘，并不等于真能做成姨娘；没有正式名分，一切都有可能落空。
其三，书中的情节也提供了直接佐证。
宝玉离家出走后，薛姨妈曾指出：“惟有这袭人，虽说是算个屋里人，到底他和宝哥儿并没有过明路儿的。”这句话说得很清楚：袭人虽然“算个屋里人”，但到底没有和宝玉“过明路”。
王夫人也认同这一说法，并认为如果留袭人在府中守节，贾政不知内情，必定不会允许。
薛姨妈马上补刀：“姨老爷并不知道袭人的事，想来不过是个丫头，那有留的理呢？”
于是主意定了：叫花家来人，给袭人添嫁妆，配一门正经亲事，打发出去。
由此可见，袭人的身份并没有正式确立。她所谓的“屋里人”，更多是一种含糊的、私下的说法，而不是名正言顺的姨娘身份。
综观全书，袭人始终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她享受着接近姨娘的待遇，却没有姨娘的名分；她被王夫人暗中看重，却没有经过贾府正式的确认；她与宝玉有特殊关系，却始终没有“过明路”。
袭人出府，不是“姨娘被休”，而是“大丫鬟被配人”。
在世家大族里，待遇可以私下给予，名分却必须公开确立；没有名分，所谓“姨娘”就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袭人的结局，正说明在贾府这样的大家族中，即便取得姨娘的待遇，也未必能获得姨娘的身份。
这就像现代职场：领导私下对你说，“我给你组长的薪水，你好好干。”可一旦领导换了，新领导便会说，你只是普通员工，却拿着组长的薪水，不合理，必须降薪。
为什么？
因为没有正式的任职公告，没有任命文件，你名义上根本不是组长。薪水可以私下给，名分却不能私下定；领导口头许诺的待遇，并不等于组织正式确认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