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梦》,很多人不喜欢妙玉。

嫌她矫情,嫌她刻薄。刘姥姥用过的成窑杯,她嫌脏,要扔掉;黛玉在她那儿问了句茶是不是雨水泡的,她直接怼一句“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

看着确实不喜。可偏偏就是这个最不讨喜的姑娘,在金陵十二钗正册里排在第六位——排在王熙凤前面,排在李纨前面,仅次于史湘云之后。

一个跟贾府无亲无故的尼姑,凭什么呢?

如果你知道她是怎么走到栊翠庵的,可能就明白曹公为什么把她放得这么高了。

一、她出家,并不是因为看破红尘

妙玉本是苏州读书仕宦之家的小姐。小时候多病,买了许多替身都不中用,最后是亲自入了空门,病才好了。

也就是说,她走进佛门,起点不是信仰,是活命。

后来父母双亡,师父圆寂,她一个官宦小姐,无家可归,最后被贾府请进栊翠庵,寄居在别人家的家庙里。

你想想这个落差。原本是小姐的命,最后成了尼姑;原本有自己的家,最后住在别人家里,靠别人施舍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自称“槛外人”,其实那扇槛,她从来没真正跨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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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的刻薄,是一层壳

妙玉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她的分别心。

刘姥姥用过的杯子,她嫌脏要扔;可她自己日常吃茶的绿玉斗,却拿来给宝玉倒茶。她对贾母恭敬,对刘姥姥嫌恶,对“俗人”毫不掩饰鄙夷。

这看着是势利,是矫情。可你往深里想,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尼姑,凭什么在贾府站住脚?

靠的就是这套“我和你们不一样”的行事。

我虽然住在你们家,但我比你们干净;我虽然靠你们施舍,但我比你们高洁。

这是她撑住自己的唯一方式。看着很别扭,很刺人,但如果不这样,她可能早就被那个不容她的世界吞掉了。

黛玉的清高是稳的,她不需要踩别人来确认自己。可妙玉的清高是慌的,她必须不停地标记“谁俗、谁脏”,才能暂时按住心里那个无家可归、被迫出家的自己。

曹公写她,用了十个字作评:“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这其实不是夸她,而是心疼她。她把“干净”推到了极致,结果却是被所有人排斥,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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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她对宝玉的那点心思,恰恰说明她空不了

妙玉对宝玉,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内的。

绿玉斗给他喝茶,宝玉生日她特意送帖。这些事,一个真正万念俱灰的出家人做不出来。

但这也未必是爱情。更像是一个被锁在青灯古佛旁的年轻姑娘,对温暖、对被人看见、对红尘里那一点点鲜活气的本能眷恋。

她越说自己是“槛外人”,越说明她心里那扇门,从来没关上过。

她想活,她也想好好的享受青春和生活,但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她只能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栊翠庵。

外面的繁华只能成了她心底的羡慕和渴望,却再也不用拥有和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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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她最怕的东西,最后偏偏找上了她

妙玉的判词,可以说是全书最残忍的结局之一: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她一辈子最恐惧、最抗拒的东西,恰恰是她最后的归宿。

她拼命证明自己干净,最后偏偏陷进了淖泥里,人间最污秽之处。

五、她凭什么排在王熙凤之前?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一个不讨喜的尼姑,凭什么能排在凤姐前面?

凤姐有权有势,管家多年,风光无限。可凤姐的悲剧,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她被自己的权力和欲望反噬。

而妙玉的悲剧,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她则被自己的“干净”和“清高”反噬。

曹公把妙玉排在凤姐前面,并不是因为妙玉比凤姐更讨人喜欢,也不是因为她地位更高。而是因为,妙玉身上有曹公很深的精神投射。

那种不肯向浊世低头、却又被浊世碾碎的姿态,和宝玉、黛玉是同一种质地。

凤姐是在俗世里滚打的人,妙玉是在俗世外挣扎的人。曹公写凤姐,写的是世情;写妙玉,写的是灵魂。

他写妙玉,不是为了写一个“讨人嫌的怪尼姑”。他写的是一个试图用“高洁”对抗整个世界的人,最后被世界和她自己的壳一起压垮了。

这种悲剧,比凤姐的“机关算尽”更接近曹公自己的心。这写的是妙玉,其实又何尝不是作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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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你不必喜欢她,但很难不心疼她

妙玉这个人,才华和毛病是一体的,清高和脆弱也是一体的。

她的刻薄让人不舒服。可那份刻薄底下,是一份从小就被迫出家、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脆弱和可怜,她只能靠“我比你们都干净”的信念来撑起自己的生命。

她的“洁”,是一种过度的自我圣化。可如果没有这层壳保护着,她可能早就碎了。

你不必喜欢她。但你很难不同情她。

曹公对她,也不是简单的批判或赞美,他是赋予了一种“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悲悯之心。

妙玉满身的刺,可那些刺,都是伤疤长出来的。

曹公之所以把她排在凤姐之前,排的不是人品和身份,而是基于悲悯的深度。那是对“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悲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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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边有没有那种“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只是太怕受伤”的人?
或者,你自己有没有过用一身刺来保护自己的时候?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