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华人女工程师遭同事长期暗中投毒案的最新进展引发关注，受害者袁蓉公开了当年摄像头拍下同事David Xu多次向其水杯中投放透明液体的视频。
根据法院、检方的庭审记录、起诉书等材料以及受害者描述，2017年至2019年3月期间，David Xu与袁蓉同在伯克利工程与研究公司任职，他曾多次向袁蓉的水杯和食物中投放有毒重金属镉。
David Xu被捕后，检方最初指控其预谋杀人未遂与两项投毒重罪，但其最终仅对一项投毒指控认罪，被判处两年缓刑。今年3月，其缓刑期满。
10月14日，袁蓉向南都N视频记者讲述了案件详情，并提供了相关文件等。法院记录显示，当地时间10月12日，阿拉米达县高等法院已正式裁定批准David Xu撤销其重罪定罪记录的申请。
摄像头拍下的David Xu投毒画面。受访者供图
“水样中含有极高浓度的镉”
公开资料显示，袁蓉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后来前往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及博士学位。在她毕业后，David Xu也来到同校同一位导师罗伯特·里奇（Robert Ritchie）门下就读。
法庭文件显示，David Xu于1984年12月在中国出生，10岁时来到美国。首次被捕时，他已成家，育有一子一女。
2017年1月，袁蓉入职伯克利工程与研究公司。她向南都记者回忆，入职第一个月里，二人无交集。2月初，她来到实验室，David Xu突然出现，告诉她不能使用这里的仪器，“我当时觉得他人有点怪”。
袁蓉称，几周后，她第一次出现异常状况，“开始莫名其妙地干呕、头疼、脱发，身体很难受”。之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在她提供的与上级、医生、地方检察官等人的邮件记录中，曾提到多次因“呕吐”、去急诊、回国就医等原因请假。
检方文件提到，在此过程中，袁蓉曾多次向医务人员求助，做过食物过敏测试、肝脏胆囊超声、胃镜检查等，结果基本正常。袁蓉则说，她和医生都没有怀疑重金属中毒，也并未就此进行专门检测。
摄像头拍下的David Xu投毒画面。受访者供图
检方起诉书将2018年11月29日和2018年12月13日列为两项投毒指控的日期。后续的检方文件描述道，在上述时间点，袁蓉的母亲两次使用她从公司带回的水熬粥或煮汤，随后一家三口都出现了呕吐、腹泻、发冷等相似的生病症状。
袁蓉告诉南都记者，此前她曾在办公室喝水后觉得嘴里“又酸又苦”，但还以为是自己经常呕吐的缘故。直至2019年1月，她再次将水杯从公司带回家，母亲喝后察觉水有异味，她才起了疑心。
随后，袁蓉购买了摄像头，安装在办公室里。同年2月，摄像头捕捉到David Xu出现在她办公桌前的画面。
她向南都记者提供了视频，检方文件也描述了类似画面。其中一份视频显示的拍摄日期为2019年2月11日，画面中有David Xu的近距离脸部特写，以及他向办公桌上某样物品伸手的动作。
还有一份视频文件显示的拍摄日期为2019年3月4日，David Xu手持一个类似于小药瓶的白色容器，扭开办公桌上的水杯盖子，向其中倾倒了一些透明液体。
根据伯克利警察局的记录，拍下第二个视频的当天，袁蓉便保留了水样，随后报警。
加州公共卫生部门的检测报告显示，水样中含有极高浓度的镉，其中2019年3月4日的样本浓度约为联邦饮用水限值的347万倍。
投毒者申请撤销重罪记录获批
保释文件及检方起诉书显示，当地时间2019年3月16日，David Xu首次被捕，在交纳20万美元保释金后获释。同年3月28日，他再次被捕，被指控预谋杀人未遂与两项投毒重罪，其中还包括一项严重身体伤害加重情节。他以房产抵押，保释金提高至200万美元，并接受电子设备监控。同年4月5日，他第二次获释。
南都记者注意到，在材料记录中，自案发至今，David Xu仅被羁押了10天。
在律师为David Xu提交保释申请时，他的亲友曾为他写过十余封支持信。相关材料显示，David Xu的妻子提到，自己与他相识多年，他曾为自己和家庭提供了诸多支持与快乐。他的朋友则表示，他在学业和事业上都取得了巨大成就。
获释后，David Xu一直处于居家监禁状态。但根据审前听证记录等文件，法院逐步放宽了对他外出陪伴孩子的时间限制。2021年11月，他请求结束软禁的申请获批，至此约持续930余天。
公开资料显示，2023年，帕梅拉·普林斯（Pamela Price）当选阿拉米达县地方检察官，竞选期间提出的主张是“减少监禁”。2024年底，她被选民罢免，部分原因在于她常提出“宽松的认罪协议量刑”。
在普林斯任期内，2023年9月，David Xu与检方达成认罪协议，仅对其中一项投毒指控表示认罪。2024年3月，该案宣判，法官判处David Xu两年重罪缓刑，如他在缓刑期间再次违法被判处监禁，可获1天羁押折抵（即在应服刑期中减少1天）。
根据南都记者看到的庭审记录，法官曾在庭上提到对David Xu的量刑“极其宽容（extremely generous）”。对于赔偿问题，袁蓉告诉南都记者，尽管她最初索赔50万美元，但最后仅被裁定获得7058美元赔偿。
袁蓉近日公开发布的文章，记录了她与父母在遭到投毒后的身体健康状况等。
袁蓉认为，在这其中，一份由David Xu的律师提交的毒理学报告带来了重要的影响。法庭文件显示，这份报告称，袁蓉仅经过了“短期镉过度暴露”，而镉中毒“不太可能对健康造成长期影响”。袁蓉后续撰文，对该报告中的论证进行了反驳。
今年3月，David Xu结束了为期两年的缓刑。公开资料显示，根据加州法律，完成所有缓刑条件的人有权申请撤销重罪定罪记录，除少数例外情况，法官不得驳回此类申请。
法院记录显示，当地时间10月12日，尽管袁蓉与检方强烈反对，但阿拉米达县高等法院依据相关程序，已正式裁定批准David Xu撤销其重罪定罪记录的申请。
“以后他应聘，如果公司只是做普通的背景调查，甚至是看不到他有犯罪记录的。”袁蓉告诉南都记者，报警之后，她仅在2023年下半年见到过David Xu一次。“他全程戴着口罩出庭，我唯一的印象是，他的身材和眼睛都没有改变。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南方都市报（nddaily）报道
南都N视频记者 肖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