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订婚宴主桌旁,婆婆何丽敏嫌恶地推开沈秀兰:“一个收破烂的哑巴,也配坐主桌?滚去上菜通道!”

苏见微一把护住浑身发抖的母亲,红着眼道:“她供我读书二十四年,今天必须坐这里!”

沈秀兰仓皇地往后退缩,怀里死死护着的旧马口铁盒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匆忙拉扯的衣袖下,露出了那截满是可怖螺旋伤疤的右手。

宴会厅大门推开,身家千亿的陆振东大步踏入,正要厉声喝问,目光却猛地扫过那只斑驳铁盒与扭曲的残掌。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脚步生生僵在原地。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这位商界巨鳄身形剧颤,双膝轰然砸向冰冷的地板。

第01章

我拧开水龙头,母亲把双手伸到温水底下,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洗手液。

那块从路边超市买来的硫磺皂早就被水冲得只剩薄薄一片。

她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发黑,指节粗大变形,不管怎么用力搓,指甲缝里那些常年分拣旧电器、高纯度工业废料渗进去的深色金属污垢依然洗不干净。

我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干水渍。

母亲沈秀兰抬头看着我,神色有些慌乱。

她嘴唇动了动,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含糊暗哑的低鸣,右手的衣袖被她死死往下拽,一直拉到掌根,几乎要把整个手掌完全包裹住。

我拉住她的衣袖,轻声说:“妈,不用遮。今天是我和承礼的订婚宴,你是我母亲,坐主桌是天经地义的。”

她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惶恐。

她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只漆皮脱落的马口铁工具盒。

盒盖周围缠着两道发黄的绝缘胶布,盒身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凹坑,边角磨得泛出灰白的铁色。

这只铁盒她带在身边二十多年,平时在城中村废品回收站时,我一直以为她只用它装零钱和随手捡到的小杂物,哪怕今天换上了我昨天特意带她买的深蓝色新套装,她也固执地把这只破铁盒夹在胳肢窝底下,半步都不肯离身。

我伸手想帮她拿着,她却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缩,手臂绷得极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

“好,我不拿,您自己抱着。”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穿过走廊,推开江城君悦酒店至尊厅的大门,璀璨的水晶吊灯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中央的红地毯笔直延伸到典礼台,周围摆满了空运来的白玫瑰,空气里飘散着昂贵香氛的气味。

未婚夫陆承礼不在厅里,半小时前他给我发了信息,说他父亲陆振东刚刚结束城南工业园的视察,车队正往酒店赶,他必须去地下车库迎候。

大厅正中央的主桌旁,站着陆承礼的母亲何丽敏。

她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重工刺绣旗袍,颈间挂着鸽子蛋大小的翡翠吊坠,正拿着对讲机指挥侍应生摆放冷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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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高跟鞋和母亲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何丽敏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来,在落到母亲身上时,眉心猛地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才来?”

何丽敏抬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厌弃,“一身机油和烂纸箱的味道,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苏见微,我早就跟承礼说过,今天到场的全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母亲像是听懂了,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往我身后躲。

她把头低得很深,右手用力把衣领往上提,试图遮住颈侧那道微微凸起的粉白色切开肉芽,而那只藏在袖口里的右手更是缩成拳头,不敢露出一丝皮肉。

我握紧母亲冰凉的手腕,直视何丽敏:“陆夫人,我妈身上没有怪味。这件衣服是昨天刚买的,她为了来参加订婚宴,洗了三遍澡。您要是觉得不体面,可以不看。”

何丽敏冷笑一声,抱着手臂走近两步,视线落在母亲怀里的铁盒上:“这就是你那个捡废品的哑巴妈?手里抱的什么破烂?我们陆家大门大户,承礼又是集团研究院副院长,娶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材料学博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倒好,真敢把这种叫花子一样的人带到五星级大酒店的门面上来。”

母亲急得额头冒汗,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空出的左手手忙脚乱地对我比划着,示意她可以离开,她可以去外面路边等我。

她拉扯动作太大,右手的袖口滑上去半截,掌心露出一小块深褐色的皮肤——那是一块深凹下去的硬化疤痕,边缘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纹路,像是什么极其粗重的金属管道生生烫穿皮肉留下的印记。

何丽敏瞥了一眼,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手烂成这样,指不定在垃圾堆里染了什么脏病。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承礼糊涂,我可没疯。”

她转过身,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到主桌前。

主桌正中央放着几个烫金的名牌,属于女方主位的那张上,端端正正印着“沈秀兰”三个字。

这是陆承礼昨天当着我的面亲手写好放上去的。

何丽敏伸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一把抓起那张名牌。

“陆夫人,你干什么?”

我步子跨过去,想要拦住她。

何丽敏动作极快,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穿过两排红木椅,快步走向大厅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张临时搭起来的18号折叠圆桌,桌面甚至没有铺台布,旁边不到一米远就是后厨和垃圾清运通道的厚重弹簧门。

门缝里不断飘出洗洁精、馊水和残羹冷炙的混合酸味。

何丽敏当着我的面,手腕一抖,将写着“沈秀兰”的烫金名牌甩向了那扇油腻的门洞。

名牌在半空中翻了个转,“啪嗒”一声砸在门边一只盛满油污剩菜的塑料桶边缘,沾满污渍滑落到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旁边。”

何丽敏拍了拍手,神情倨傲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天来的贵宾非富即贵,市里招商局的领导待会儿也要过来敬酒。主桌上坐一个不会说话、满手烂疮、浑身废品酸气的叫花子,你让承礼的脸往哪儿搁?让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母亲吓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破碎的音节,她弯下腰,竟然想要走过去把那张沾了油汤的名牌从污泥里捡起来。

“妈,别动!”

我一把扣住母亲颤抖的肩膀,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血红。

我反手拽住母亲的手腕,不顾她的推拒与哀求,径直把她拉到了金碧辉煌的主桌正中央。

我拉开那张铺着金丝绣垫、原本属于陆家最尊贵宾客的正席红木椅,双手按在椅背上,声音清冷而坚定,在整个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妈,坐这儿。”

母亲吓得面色惨白,怀里死死抱着那只生锈的马口铁工具盒,拼命摇头挣扎,喉咙里的呜咽几乎带了哭腔。

她一辈子都在社会的泥潭里避让、退缩,隐姓埋名在城中村分拣废旧电路板,供我读完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博士。

她习惯了承受所有的冷眼与践踏,可今天,我绝不退让半步。

何丽敏见状,脸色瞬间铁青,快步冲上前来,尖锐的指甲几乎戳到我的鼻尖:“苏见微,你反了天了!这是主桌正位!是留给振东和特邀贵客的!你让你这个捡垃圾的残废妈坐这儿,是在羞辱谁?马上给我滚去后面的通道,否则今天的订婚宴,你们休想跨进陆家半步!”

“婚可以不订。”

我一把推开何丽敏伸过来的手指,目光凌厉如刀,“但我母亲生我养我,凭自己双手供我拿到工学博士学位。她坐主桌正位,问心无愧!”

何丽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手就想朝着沈秀兰的脸上扇过去:“不知好歹的贱骨头,我今天就替承礼教训教训你们!”

母亲见状,护女心切,竟猛地扑上前来,用自己瘦削佝偻的身躯死死挡在我身前。

她死死扬起右臂去挡何丽敏的手,那一直严严实实遮掩的宽松衣袖在剧烈的拉扯下拉到了手肘以上。

整条小臂与掌心彻底暴露在明晃晃的水晶吊灯下。

那不是普通的溃烂,而是一道狰狞、恐怖、深凹见骨的贯穿性螺旋烙痕,在皮肤表面扭曲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死结;而她仰头护住我的瞬间,衣领彻底敞开,脖颈处一道足有三寸长、因为当年极其简陋的气管紧急切开而留下的大面积增生肉芽,毫无遮掩地横亘在喉头!

“砰!”

至尊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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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礼陪着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快步走入大厅。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鬓角微白,眉宇间带着掌控千亿工业帝国的凛冽霸气,正是江城商界巨鳄、刚刚视察归来的陆振东。

“闹什么?成何体统!”

陆振东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压。

何丽敏听到丈夫的声音,立刻收回手,转头恶人先告状:“振东,你可算来了!你看看这个苏见微,简直不可理喻!非要把她那个满身臭气、手脚烂透的拾荒哑巴妈按在主桌正位上,连名牌都敢抢!今天要是传出去,我们陆家的脸面全被这捡垃圾的毁了!”

陆振东皱着眉头快步走近,目光带着威严扫向主桌。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触及沈秀兰扬在半空中的右臂、看清那道深凹的贯穿性螺旋伤疤,又猛然定格在她颈部那道特殊的增生肉芽上时,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千亿巨擘,身躯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陆振东脚下的步伐猛地刹住,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劈中,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死死盯着母亲脸上面颊残存的浅浅烧伤痕迹与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眼神中原本的威严在一秒之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难以置信与痛入骨髓的绝望。

母亲在看清陆振东脸庞的刹那,整个人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低下头,用衣袖拼命遮掩面孔与脖颈,怀中的马口铁工具盒险些脱手砸落在地。

“振东?你怎么了?快让保安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轰出去啊!”

何丽敏在一旁尖声催促。

然而下一秒,让全场所有人魂飞魄散的画面发生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身家千亿、在江城翻云覆雨的陆氏掌门人,膝盖竟猛地一软,伴随着沉闷至极的声响,“扑通”一声,当着满堂侍应生和何丽敏的面,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第02章

大理石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剧痛撞击。

何丽敏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死寂:“振东!你这是怎么了?旧伤又犯了?快,承礼,快扶你爸起来!”

原本站在一旁的陆承礼脸色煞白,慌忙扑上前去搀扶陆振东的胳膊。

厅内的侍应生和迎宾乱作一团,纷纷递水拿毛巾,都以为这位掌管千亿帝国的巨擘突发了急症。

可陆振东根本没有借力站起。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凉坚硬的地砖,指节泛出惨白,身躯抖得连西装都在发颤。

他的头极其艰难地抬起,充血的眼珠穿过慌乱的人群,越过陆承礼与何丽敏,发了疯似地直勾勾盯着我身后的母亲。

他的嘴唇剧烈开合,喉结疯狂耸动,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深处却只挤出一阵粗重嘶哑的喘息。

母亲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着了皮肉。

在陆振东膝盖砸地的那一刻,母亲整个人如避蛇蝎般猛退了两步,不仅没有半点攀附豪门权贵的欣喜,眼里反倒翻涌着灭顶的恐慌。

她拼命把右手缩回肥大的旧夹克衣袖里,单薄佝偻的脊背几乎贴死在冰冷的墙壁上。

“咿……呀……”

母亲喉管里挤出短促而破碎的呜咽,她伸出那只布满皲裂的左手,死死扯住我的衣袖,急促地冲我摇头摆手。

她把怀里的马口铁工具盒搂得死紧,粗糙发黑的拇指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脱落的红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铁皮擦穿。

她在比划手势,打得凌乱而卑微:走,微微,咱们不争主桌,妈坐后头,别坏了你的婚事。

看着母亲通红发胀的眼眶和顺着斑驳脸颊滚落的冷汗,我的心口像被钝刀狠狠剜了一刀。

眼前这一幕太反常了。

母亲一辈子胆小寡言,在城中村的废品站里受尽白眼,别人多踩她一脚纸箱她都会赔笑退让。

可自打踏入这家酒店,她浑身的骨头就像绷紧的弓弦,哪怕被何丽敏当众辱骂赶到垃圾通道,她唯一的反应竟然也是隐忍、躲避,甚至在陆振东出现的一瞬间,怕得浑身战栗。

一瞬间,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苦读四年的无数个日夜,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中疯狂重叠。

当年我拿到海外博士全额奖学金,但每月的材料实验开销与特种耗材费用高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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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靠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城南工业区风雨无阻地捡垃圾,却总能在每月初,准时往我的海外账户汇入折合两千多瑞士法郎的巨款。

最怪的是那些汇款单。

每次的金额从不是整数,而是带着古怪精确的小数,比如两千三百一十四点六七,甚至汇款附言的工业外汇结汇单上,偶尔会闪过只有专业分析室才会用的微克级纯度换算编码。

我曾隔着视频电话追问,一个收破烂的废品站,怎么可能开出这种带零头的高额换汇?

母亲当时只是憨厚地在屏幕那头咧嘴笑,用手比划着:是城南电子拆解厂收高档废弃电路板,老板心善,按分拣纯度给的计件工钱。

不仅是钱。

我博士论文攻坚最绝望的阶段,老家寄来一包母亲亲手晒的红薯干。

包裹箱底那层压得平整的废硬纸板上,母亲曾用烧焦的木炭条,信手画过几道极其精细的同心环状结构线。

正是那几道看似随意涂鸦的力学导流弧线,直接启发我突破了自愈合金防爆结构的关键瓶颈,一举拿下国际专利。

一个没上过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规整的哑巴拾荒妇人,怎么可能在废纸箱上画出那种顶尖材料学都难以演算的受力平衡图?

“妈,你看着我。”

我反手握住母亲冰冷刺骨的手腕,声音发颤,“你以前是不是认识陆……”

母亲像是被踩中了死穴,吓得猛地一缩手,整个人往垃圾清运通道的阴影里更深地退去。

动作太过急促,她脖颈间系着的那根洗得发白、磨得极细的旧红棉线,冷不防挂在了通道扶手的金属凸起上。

“啪”的一声轻响,红线应声崩断。

一枚被岁月磨得看不出本来光泽的椭圆形旧银坠,从母亲衣领内滑脱而出,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合页当场摔得弹开。

里面没有佛像,也没有平安符。

泛黄发脆的塑料膜下,赫然卡着半张被高温烈火烧焦了边缘的工牌残片,上面残留着一行被浓烟熏黑的铅印小字:特级工程指挥部·首席总工。

第03章

我弯下腰想去捡那枚摔开的银坠,母亲却比我更快。

她几乎是扑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右手死死扣住那块金属残片,指甲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

银坠摔裂的合页缝隙里,隐约露出一张被烈火燎黑边缘、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工程师胸牌旧照,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侧影。

母亲像护着自己的骨血一般,一把将银坠合拢死死攥在掌心,连带着断掉的红棉线一起胡乱塞进贴身内袋,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沙哑而急促的低鸣。

她不敢抬头看我,只是拼命把身子缩进阴影里,用那件洗得纤维发白的旧外套死死裹住怀里的马口铁工具盒。

“苏小姐,仪式马上开始了,何总监请您和家属尽快入席。”

酒店领班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快步走来,目光扫过母亲脚上沾着干涸泥点的布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疑团,伸手将母亲从地上扶起,替她轻轻拍干净膝盖上的灰尘,一字一顿道:“妈,别怕,跟我走。”

穿过繁复奢华的水晶回廊,君悦至尊厅内早已宾客云集。

江城商界的名流贵胄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主桌设在正中央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下,十二张红木大椅上铺着织金软垫,流光溢彩,气派非凡。

可当我挽着母亲走近主桌时,原本属于女方母亲的正位上,烫金的席位名牌早已不翼而飞。

陆承礼正站在桌边,神色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见我进来,他快步迎上来,拉住我的手低声道:“见微,你和沈阿姨终于过来了。刚才我妈她……”

“你妈做了什么?”

我冷冷反问。

未等陆承礼回答,何丽敏端着高脚香槟杯,身披定制的暗红重工刺绣披肩,从几位豪门贵妇中间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我身侧的母亲,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大喜的日子,别怪我这当婆婆的没提醒你。”

何丽敏眼皮微挑,用戴着硕大祖母绿指环的食指,轻飘飘地指向大厅最西北角、紧挨着后厨垃圾清运通道的一张折叠圆桌,“十八号预备席,专给后勤、司机和临时帮工留的。你母亲身上那股在废品堆里腌入骨髓的酸馊味,熏着满堂的贵客,谁担得起?去那边坐,饭菜按标准上一套,少不了她的。”

满堂宾客的视线被这一阵动静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如细密的钢针在空气里交织。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张偏僻狭小的折叠桌不仅桌面斑驳,紧挨着的地面上还堆着两只盛满油污残汤的塑料桶,散发着阵阵腥气。

而在油渍边缘的湿滑地砖上,原本属于我母亲、印着“沈秀兰”三个字的烫金名牌,正被何丽敏踩在细高跟鞋底,已被狠狠碾得扭曲变形、污秽不堪。

陆承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伸手扯了扯何丽敏的披肩:“妈,您别这样,今天是我和见微的订婚宴,沈阿姨是长辈,理应坐主桌正席……”

“闭嘴!”

何丽敏厉声打断儿子,眼神如淬了毒般扫向母亲,“我们陆家是什么门第?百亿起步的工业巨擘!让一个残疾哑巴、收破烂的底层妇人坐主桌首位,传出去陆家的脸面往哪搁?能让她换了身齐整衣服踏进这道大门,已经是陆家天大的恩赐!”

母亲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抱着怀里缠满黄色绝缘胶布的马口铁工具盒,嘴唇咬得毫无血色。

她伸手惊慌地拉拽我的衣角,拼命对我摇头,枯瘦的脖颈涨得通红,喉管里挤出焦急而卑微的“啊啊”声,身子不断往后退缩,示意我息事宁人,她情愿去那个角落坐着。

看着母亲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退让模样,我鼻尖发酸,心头那股积压多年的怒火与傲骨腾地炸裂开来。

“恩赐?”

我当着全场江城名流的面,径直抬起左手,指尖扣住无名指上的顶级定制订婚钻戒,狠狠拔了下来。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骤然炸响,钻戒在何丽敏脚边的地毯上翻滚数圈,沾染了地上的油灰。

“陆承礼,这婚我不订了。”

我目光如刀,字字掷地有声,“我妈靠着一双手分拣工业废料,供我一路读完海外名校的材料物理博士学位。她拿出的每一分钱都堂堂正正,比你们在场任何人身上的绫罗绸缎都要干净!没有她,就没有我苏见微的今天!若是这个主桌正席容不下生我养我的母亲,这所谓的千亿豪门门槛,我苏见微今日起绝不踏进半寸!”

何丽敏气得胸口起伏,浑身发抖:“反了你了!一个城中村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长辈面前摔摔打打?保安!立刻把这两个要饭的扔出去!”

大厅两侧的四名黑衣保安闻声而动,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母亲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竟不顾一切地扑到我身前,用那副瘦弱枯槁的身躯死死将我护在身后。

推搡拉扯之间,她怀中紧抱了二十四年的马口铁工具盒“当啷”一声失手砸落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绝缘胶布崩裂,盒盖弹开了一道缝隙。

而伴随着衣袖的撕扯,母亲那只一直深藏在袖口内的右手彻底暴露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

那不是普通被粗活磨损的手,掌心正中央赫然有一处深凹见骨、皮肉硬化扭曲的贯穿性螺旋烧伤疤痕!

与此同时,她为了护我而仰起的脖颈处,一道足有三寸长、伴随着增生肉芽的深凹切口印记,清晰无匹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何丽敏后退一步掩住口鼻,尖叫道:“恶心死了!身上全是不知哪染的烂疮!快拖走!”

“我看今天谁敢动她!”

一道浑厚如雷、带着无尽威严与震怒的厉喝,自大厅门口轰然炸开。

厚重的紫檀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刚刚结束视察赶赴宴会的陆氏掌门人陆振东,在数名集团董事与高管的簇拥下快步走入。

他面色森冷,眉宇间带着商界巨鳄独有的杀伐之气,本想喝止场内的闹剧,目光却在扫向正中央推搡处的刹那彻底僵住。

陆振东的视线落在了母亲那只横在半空的右手上。

那道深凹见骨的贯穿性螺旋硬化疤痕,在强光下泛着惨白而狰狞的光泽;那道气管切开后缝合留下的扭曲肉芽,宛如一道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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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马口铁工具盒微开的缝隙里,露出了一枚早已停走的瑞士防磁机械表的一角表链。

陆振东眼中的凌厉与威严在短短半秒之内寸寸崩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痛入骨髓的难以置信与滔天的绝望。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原本挺拔的身躯几乎踉跄摔倒。

“振东!你来得正好!”

何丽敏指着我和母亲,趾高气扬地告状,“快让保镖把这两个晦气的东西打出去!她们居然敢当众退婚羞辱我们——”

“啪!”

一声清脆绝伦的耳光狠狠甩在何丽敏脸上,力道大得将她整个人打得跌坐在地,香槟洒了满身。

在全场宾客魂飞魄散的死寂中,千亿身家的陆氏掌门人陆振东看都没看发懵的妻子一眼,他踉跄着扑上前,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眼前残疾佝偻的拾荒哑母跪了下去!

陆振东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想去触碰母亲那只布满灼伤硬痕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崩溃撕裂的哭嚎:

“沈素华……素华姐!真的是你吗?!”

第04章

大理石地面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身家千亿的陆振东双膝重重撞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力道大得让整张主桌的骨瓷餐具都跟着泛起一阵细碎的轻颤。

整个君悦至尊厅内鸦雀无声,原本流淌的悠扬乐声戛然而止。

摔在地上的何丽敏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瘫坐在泼洒满地的香槟酒液与玻璃残渣里,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甚至痛得失声忘了叫唤。

刚刚从地库停好车、快步赶入宴会厅侧门的陆承礼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脚步猛地僵在数步开外,指间捏着的车钥匙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陆振东没有理会大厅里的满堂宾客,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跌坐在地的妻子何丽敏一眼。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母亲沈秀兰的右手上,苍白的嘴唇泛着青紫,整个人抖如筛糠。

母亲吓得浑身发紧,整个人瑟缩着往我身后躲,拼命想将那只粗糙残疾的右手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里藏。

可刚才何丽敏与侍应生推搡撕扯之间,那截磨破抽丝的深蓝棉布袖管早已被强行扯了上去。

天花板上数十盏昂贵水晶吊灯投下的冷白强光,毫无遮掩地打在母亲的手臂上。

母亲右掌掌心那道深凹见骨、扭曲如钢缆绞缠般的贯穿性螺旋硬化疤痕,在明晃晃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随着她剧烈战栗的喘息,她脖颈侧面那一截长达三寸、色泽暗红凸起的气管切开缝合肉芽,也随之剧烈起伏,那是当年剧毒酸雾灌入喉管后留下的终生残缺。

更刺目的是母亲双臂死死箍在怀里的那只马口铁工具盒。

盒身早已脱落了大半油漆,铁皮上布满凹坑与钝器划痕,两道发黄发脆的老式绝缘胶布在拉扯中崩开了一条细缝,冷不防露出了一角泛着暗沉冷光的金属链条。

我看见名震业界的工业巨鳄陆振东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全然不顾裤管沾染上地面的黏稠汤汁与碎瓷,疯了一样抓向母亲那只布满灼伤硬痕的手掌,喉咙深处滚出一声近乎绝望崩溃的呜咽。

母亲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喉间爆出一声尖锐短促的沙哑呜鸣,整个人拼命往后挣脱,下意识把脸别开,用洗得发灰的旧围裙死死捂住自己的面孔。

“别躲……求你别躲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