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反清时兵力是清廷二倍,占据半壁江山,为何最后失败了?
一个打了八年、死了几十万人的大乱,最后收场的时候,赢的那一方发现账本上最要命的东西从来不在战场上。三藩之乱就是这么一回事。起兵的人占了半个中国,带甲数十万,打到长江边上停下来,然后开始等。等什么,没人说得清。
**松滋那几年**
康熙十二年冬天,云南巡抚朱国治的人头被挂上了昆明城楼。动手的人六十一岁,在云贵经营了十几年,手下关宁铁骑的名头还在。消息传开,贵州提督李本深跟着反了,四川总兵吴之茂反了,广西将军孙延龄反了,福建的耿精忠把辫子重新留了起来。陕西提督王辅臣在平凉举起旗子的时候,清廷的版图上已经缺了一大块。
吴军从云贵杀出来,进湖南,下长沙,取岳州,一路往北推到了松滋。松滋对岸就是荆州。荆州的城墙在江雾里若隐若现,清军的旗子插在城头,数量不多。有人说,那时候江面上没有一条清军水师的船。
他停下了。
一停就是几年。松滋的营帐扎在江边,吴三桂每天做的事是等朝廷派人和他谈。他在等康熙承认他割据江南,等一个体面的收场。他的儿子吴应熊在北京当额驸,他以为这个关系还能用。后来吴应熊被绞死,消息传到松滋,他坐在帐子里半天没说话。
**岳州城里的粮**
岳州是湖南的门户。吴三桂的侄子吴应期守在这里,城里屯的粮食够吃三年。
清军从荆州、武昌、江西三个方向压过来,围了岳州。贝勒尚善的水师在洞庭湖上打了几仗,把君山拿下来了。勒尔锦从荆州渡江,在公安虎渡口赢了一阵。察尼在沣州太平街也赢了。赢完之后,各路清军停在原地,谁也不往前推。叛军从松滋方向来援,勒尔锦在太平街吃了败仗,退回荆州。尚善没能截断岳州的粮道。江湖之间的水道又回到了吴军手里。
岳州城里的粮仓门口,有个管粮册的书办叫李亭。康熙十三年他从福建清流县出来投了军,在岳州管了三年粮账。他每天做的事是把入库的米数记在册子上,一笔一笔地写。后来清军破城,这些册子被翻出来,上面有最后一笔记录,写着某月某日,入库多少石,墨迹没干透。
李亭后来死在乱军里。粮册的事只有这一句。
**永兴那一仗**
吴三桂的部将里头,马宝和王屏藩最悍。马宝原来是流寇,后来降了南明,再后来降了吴三桂。王屏藩是三桂一手提拔的。这两个人带兵从贵州一路打到湖南,攻城的速度比清军调兵的速度还快。
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在衡州称了帝,国号周。称帝之后他做了一件事,把马宝和胡国柱从广东前线调回来,猛攻永兴。
永兴是衡阳的门户,清军的八旗主力屯在这里。满蒙八旗是康熙的看家本钱,从入关到现在没在正面战场上大规模拼过消耗。吴三桂调了两万多人打永兴,对面八旗兵的人数比他们多出一倍还不止。
结果是清军大败。阵斩八旗将佐的数目,有记载说四十一个。永兴城外的田埂上,八旗兵的尸体从壕沟一直铺到河滩。消息传回北京,康熙在乾清宫里摔了茶碗。他打算亲征。
吴三桂没有接着打。永兴赢了之后,他把马宝调回去守衡州。那年秋天他在衡州中风,没多久就死了。
**一条推不动的车**
清廷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三藩起兵之前,朝廷每年的财政收入里,有相当一部分被三藩拿走。吴三桂在云南自己任命官员,叫“西选”。西选出去的人,吏部管不了。平南王和靖南王在广东福建各占一块,税自己收,兵自己养。康熙亲政之后翻账本,看的是三藩每年从朝廷拿走的银子数目,那个数占了国库收入的一半。
撤藩的诏书发下去的时候,朝里没人敢说话。明珠站在康熙这边,其他人低着头。
后来的仗打了八年,清廷的库银见了底。康熙下旨加征官宦地亩银,从有田的人头上多刮了一层。前线运粮的民夫从直隶、山东、河南一拨一拨地往南走。路上倒下的牲口比人还多。
有一辆运粮的独轮车,在河南境内一个叫柳林的地方坏了。推车的人叫张六斤,固始县人。车轴断了,他把车推到路边,卸下粮袋扛在肩上继续走。袋子在他肩上磨出血印子。他后来有没有走到前线,没人记下来。那辆推坏的车留在路边,过了几天被过路的兵丁拆了当柴烧。
**昆明城破的时候**
吴三桂死后,他的孙子吴世璠在贵阳继了位,改元洪化。诸将有人主张弃云南北上跟清军拼了,马宝说不行,得守着云南等转机。等着等着,岳州丢了,衡州丢了,长沙丢了。清军从三路合围过来,吴世璠退进昆明。
围城围了九个月。城里的粮吃完了,开始吃马,马吃完了,吃树皮。昆明城外有个水塘,塘边有一群野狗,每天在城墙根下转,士兵从城墙上往下扔骨头,狗群抢成一团。
康熙二十年秋天,清军攻破昆明。吴世璠自缢,首级被传示天下。马宝被押到北京,凌迟。行刑那天九月的太阳很烈,马宝被绑在柱子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史书上写马宝和王屏藩是吴三桂军中最骁勇善战的人。王屏藩死在四川,马宝死在北京。
昆明城破之后,清军把吴三桂的骸骨从坟里挖出来,拆散,传示各省。一个曾经在松滋江边停下来等的人,最后连骨头都没能留在一处。
永兴城外那片河滩,后来长满了草。附近的农民不往那边放牛,说草长得太野,里头有东西。什么东西,他们不说。每年开春草返青的时候,颜色比别处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