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七年。
深圳,东门。
加代在步行街上有三间门脸的表行。东门往南三公里,湖贝那边租着一间仓库,四百平,进门一条长过道,尽头是货区。
仓库外头停着两台面包车,跑货用的。
押货的队一共八个人,队长叫一峰。
一峰三十一岁,河南人,跟了加代六年。个子高,走路快,话不多,队里的人都听他的。
队里最年轻的是阿泰,二十四岁,潮州人,跟了一峰四年。他进队那年刚满二十,是一峰从大门口挑进来的。
阿泰家里有个娘,一个妹妹。他一个月往家里寄八百。
一九九七年,深圳湖贝这样一间仓库月租三千六。押货的一个月一千五,一峰两千二。那年一台摩托罗拉手机一万三。
东门到东莞,走一趟两个钟头,回来也是两个钟头。
加代给押货队定的规矩是四条,写在仓库过道的白墙上。
货不离人。
出了事,人先回来,货其次。
谁在外头接话接钱,先跟队长说。
队长担责。
那四条是一峰提的,加代添的最后一条。
“哥,最后一条写什么。”
“队长担责。”
“担什么责。”
“你带的人出了事,你先来跟我说。”加代说,“说清了,我担。说不清,你担。”
“行。”
“还有一条。”加代说,“队里谁家里缺钱,你直接跟我说,别去找外头的人。”
一峰把这一条也写了上去。
那四条挂了三年。
阿泰在队里干活利索,起得比谁都早,卸货的时候一个人能扛两个箱子上楼。一峰私下跟加代说过两回。
“哥,阿泰这小孩行。”
“你看准了就行。”
“再过两年,让他带一趟线。”
“你自己定。”
阿泰自己不知道这些。他见着加代就低头。
“哥。”
“叫代哥。”
“代哥。”阿泰说,“我娘让我问您好。”
“你娘见过我。”
“没有。我跟她说过。”
“跟她说什么了。”
“说这边的老板好。”
加代看了他一眼。
“过年回去,给你娘买件棉袄。”
“嗯。”
三月十一号夜里,一峰带四个人跑一趟东莞。
车上装的是四百二十块表,值四十六万。走到长安边上那段没路灯的路,前头横了一台车。
三台车把他们的面包别到路边。上来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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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峰带着人守车门,守了十来分钟。车门被撬开的时候,货已经被搬上另一台车走了。
阿泰的胳膊上划开一道,不重。另外两个伙计脸上都挨了。
加代是当天夜里一点半接的电话。
“哥,货让人挪走了。”
“人在不在。”
“人在。”一峰说,“阿泰胳膊上划了一道。”
“货往哪去的。”
“不知道。他们开的是我们那台面包。”
“你在哪。”
“长安,路口那个加油站。”
“你别动,我过来。”
加代带了江林、左帅、周强、马三,开两台车过去。
三点多,他们在长安一片库区找到了那台面包车。车停在最里头那一排,车门敞着,后头六个人在往下搬箱子。
左帅先把库区的灯绳摸着了。
灯一亮,那六个人全愣在原地。
周强和马三从两头堵住通道,江林带两个人上去把人按住。
前后三分钟。搬货那六个倒了两个,剩下四个蹲在地上。
四百二十块表,一块不少,全在车上。
“哥,货在这儿了。”一峰站在车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数了吗。”
“数了。四百二十块。”
那六个人里领头的被江林拎过来。三十来岁,胳膊上有一道疤。
“谁让你们来的。”
“不知道。”
“谁给你们钱。”
“不知道。”
加代看了那人一会儿。
“放他走。”
“哥,放了他就断了。”江林说。
“断了就断了。”加代说,“问不出来。”
人放了。
一峰没动。
“哥,那六个人里有一个我见过。”
“哪儿见过。”
“长安一个货站。”一峰说,“上个月拉货的时候在门口碰过。”
“那就是盯了咱们一个月。”
“哥,我明天让人去查。”
“先回去睡觉。”加代说,“查也得有精神。”
那批货拉回来,一块没少。加代没有多说什么。他站在仓库过道里,看了一遍墙上那四条规矩,回表行去了。
三月二十七号夜里,一峰接到一条消息。
消息是从东莞那边递过来的。说有一个人手上压着一批表,是半个月前从别家抢来的,里头有加代丢的那一批的一半。
递消息的人拍了胸脯,说地方他在。
一峰带了六个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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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在长安往北一个废仓库。到了那儿,门开着,里头空的。
退出去的时候,后头来了一台车,下来十来个人,把仓库两头堵住。
一峰带人往外冲,冲了四五分钟,冲出来了。两个兄弟挂了彩,一个胳膊被棍子抡了一下,一个后脑磕在门框上。
一峰自己身上也挨了两下。
回深圳是半夜。进仓库门的时候,一峰的脸是青的。
加代站在货区当中。
“人怎么样。”
“两个送医院了。骨头没事。”
“货呢。”
“消息是假的。”
“谁递的。”
“不知道。”一峰说,“我让人查了,那个人第二天就退了房。”
第二天上午,一峰到表行来找加代。
“哥,那条消息是从东莞一个杂货铺的电话打过来的。”
“电话是谁接的。”
“我接的。”一峰说,“他说手上压着一批货,我问他是谁介绍的,他说是道上一个熟人。”
“哪个熟人。”
“他不肯说名字。”
“你没问。”
“我问了。”一峰说,“他说不用问,去了就知道。”
加代看了他一会儿。
“一峰。”
“哥。”
“往后接到这样的消息,先回来跟我说一句。”
“我记住了。”
加代没再问。
四月一号早上,仓库开门的时候,靠里那排货架上少了三箱。
三箱表,一百二十块,值十三万。
门锁是好的,卷闸是好的,外头的铁丝网也没有剪开的痕迹。
加代在货区站了半宿。第二天他把队里八个人一个一个叫到过道里问了一遍话,问完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江林自己查了两天。
“哥,我查不出来。”
“你查什么了。”
“门、窗、锁、外头那道铁丝网,一样一样看过。”江林说,“门是钥匙开的,锁没撬过。仓库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在你那儿,一把在一峰身上,还有一把挂在墙上。”
“挂墙上那把,谁都能拿。”
“是。”江林说,“所以谁也说不清。”
“那就别查门了。”
“哥,要不我让人盯着队里那两把钥匙。”
“不用。”
“为什么。”
“钥匙有脚,人也有脚。”加代说,“看着。”
队里的人开始互相看。谁跟谁说话,谁夜里出去过,都成了事。两天以后,一峰跟加代说,有人在私下打听阿泰那天晚上在不在仓库。
“谁打听的。”
“我听见的。”一峰说,“哥,这么下去要出事。”
“我知道。”
那几天仓库里的气压得住人。卸货的时候没人说话,吃饭也没人坐一桌。
阿泰找过一峰一回。
“峰哥,他们是不是在说我。”
“谁说的。”
“没人说。”阿泰说,“我看得出来。”
“你别多想。”
“峰哥,我这个人你还不信吗。”
一峰没接这句。他回头跟加代说,阿泰那两天眼睛总是红的。
“红的说明什么。”加代问。
“说明没睡好。”
“没睡好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是谁。”
“先别管。”加代说,“你把队里的人挨个叫来,让他们自己说这两天的去处。”
“说了呢。”
“说了就记下来。”
四月十号下午,加代把一峰叫到表行后头那间办公室。
“我要放一条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