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元春封妃看作贾府达到鼎盛的象征。其实恰恰相反,元春封妃非常不正常,反而应该看作贾府大祸临头的象征。

细读文本会发现,这件“喜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一、封妃消息,贾府事先一无所知

元春封妃这件事,事先丝毫没和贾府打招呼,是临时通知的。

那一天正是贾政的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热闹非常。忽有门吏来报:“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贾赦、贾政等一干人“唬的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香案启中门跪接。

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许多内监跟从。但他也不曾负诏捧敕,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

在体制内干过的人就会知道,如果是正常晋升,流程上会有漫长的讨论、试探、开会、谈话。

而贾府所有人对这个过程一无所知,甚至是在生日宴上把人叫走,然后才通知贾政。

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地使人飞马来往报信。这说明整个过程中,贾府甚至他们的亲戚、所谓的四大家族,全都被排除在决策范围之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二、太监连茶都不喝,这不像报喜

这个毫无由来的封赏,反而应该被看作一次试探,一次动手前的麻痹手段。

元春没有子嗣,所以不是封赏她为皇室诞下子嗣。贾府又没有立下大功,所以也不是封赏功臣。那这个封妃就非常耐人寻味。

而且传旨的太监连茶都没喝,也没要讨喜钱,真就是生日宴上直接把人叫走。可见宫里对封妃其实是非常敷衍的。

贾府对此茫然无知,甚至还喜气洋洋,接下来还大操大办建省亲别院。

只有元春本人忧心忡忡。她初进园时,“在轿内看此园内外如此豪华,因默默叹息奢华过费”。

此后每到一处,都劝“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临别时还不忘嘱咐“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结合她在省亲时哭着说的话,“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前前后后哭了不下五次。

一个真正春风得意的贵妃,回到娘家会这样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三、贾府的管理,早已失去敬畏

书中还有一些细节,也可以看出贾府的管理早已出现问题,尤其是古代贵族的礼仪方面。

比如第二回,冷子兴在酒桌上跟贾雨村聊天,随口就把贾府三位小姐的闺名全报了出来:元春、迎春、探春。连惜春的名字也一并说了。

一个古董商人,怎么知道国公府小姐的闺名?

答案在第七回揭晓:冷子兴是周瑞家的女婿。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贾府的管家娘子之一。她把自己的“工作机密”当谈资,源源不断地告知女婿。

冷子兴不仅知道闺名,还知道贾府“外面的架子虽没很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连财政状况都门儿清。

但是反看林家,贾雨村说起自己的女学生,每次写“敏”字都减笔,因为那是母亲的名讳。听冷子兴说起,雨村才知道贾敏和贾府之事。

交谈中,雨村也没提起过黛玉的名字,估计并不知道,当然知道也不能再外面乱说,那是基本的教养。

再看贾府内部,正常情况下奴才也不提贾府女儿的名字,一般都叫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连王熙凤的名字,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还有袭人的名字,蒋玉菡不小心说出来,都赶紧道歉,薛蟠傻大个信口瞎说,说完也知道道歉。这不过只是一个后备的姨娘,都需要避讳。

可是王夫人自己的陪房奴才,却在外四处说贾府姑娘的名字。还有薛宝钗的名字,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叫“宝姑娘”,简直和“多姑娘”的名声有得一比。

一个家族连自家女儿的名字都守不住,还能守住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四、省亲旨意,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仔细翻看书中文字,发现皇上压根说的就不是“让妃子省亲”,更没说“为了省亲建别院”。

书中原话:

“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意思是,京中家里有钱有地方驻扎下人的人家,可以申请让妃子回家省亲;如果不申请省亲,那么家里派人入宫看望也是可以的。

其实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套。因为当时的官场就是攀比成风,一家请旨省亲,其他大家族一定也如此,争着攀比皇恩。

贾琏就说了,还有两家已经去看场地动工了:

“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

赵嬷嬷一句话就点破了本质:“不过是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

贾府大操大办,元春却忧心忡忡。因为她看到的不是荣耀,是催命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五、赈灾十多年,钱到底去哪了?

皇上为啥下这个旨?也很简单。

民间灾荒从第一回就开始闹,“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

而到了第七十五回,还说“这一二年旱涝不定,庄上的米都不能按数交的”。

这么多年一直闹灾荒,朝廷肯定是有拨款救助的。那为什么灾荒还在闹?百姓还没得到安置?

显然是有人贪污。

那就简单了:钱到了谁的手里,谁就一定会按捺不住盖园子,谁就是贪污犯。

贾家盖园子,是赖大主持的,后面赖大家就盖了个园子。你说他们的钱是哪来的?

这才是元春最恐惧的事情。她爹贾政就是管工程的,钱一定是要经过贾家手里的,盖一个园子等于明晃晃跟皇上说自己贪污。

但这件事难绷就在这里:贾家确实盖了园子,但是借了一部分旧园,而且钱来自林家的家产。

贾家此时估计都已经内定好让黛玉嫁宝玉来平这笔账了。贾政并没有贪污,贾家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犯错。

但是谁会信呢?

退一步说,若皇帝知道贾府用的是林家的钱,最后林家的孤女却死了,皇帝一样不会放过贾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六、元春的恐惧,救不了贾府

在皇帝眼里,贾府盖了一座奢华的省亲别墅,而南边的灾荒还在继续。贾政是管工程的官员,赖大是管账目的总管。赖大发了财,贾家盖了园子。

这就够了。没人会去分辨你的钱到底是林家的还是贪污的。在皇权逻辑里,有能力盖这么大的园子,就说明你有问题。

元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在省亲时反复说“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

她的判词写得很明白:“虎兕相逢大梦归。”虎兕是两种凶猛的野兽,暗喻两支政治力量的搏杀。元春,就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

所以元春封妃不是恩宠,是试探;省亲不是荣耀,是陷阱,是大祸临头的开始。

贾府对此茫然无知,还特地大操大办,唯恐天下不知。满府上下欢天喜地,只有元春一个人忧心忡忡。

可惜,她的恐惧救不了任何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