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海林小百科!今天我们来带大家一起来读《近思录》。

前面咱们聊了《二程遗书》和《二程集》,这次要说的《近思录》,跟二程关系极为密切。这本书是南宋大儒朱熹和吕祖谦合作编选的,成书于淳熙二年,也就是公元1175年。当时朱熹四十六岁,吕祖谦三十九岁,两人在寒泉精舍相聚,一起研读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四人的著作,越读越觉得其中道理精深,但卷帙浩繁,初学者不知从何入手。于是两人商量,从这四家文字中精选出最切要的内容,分类编排,编成一本入门书,取名《近思录》。

书名出自《论语》里子夏的一句话:“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所谓“近思”,就是不驰心于高远空泛,而是从切近处思考,从自身日用间体认道理。这个书名本身就点明了全书的宗旨:它不是给学者炫博斗奇用的,而是给初学者指一条切实可行的进学之路。全书共十四卷,六百二十二条,十余万字,篇幅不大,却涵盖了理学从本体到工夫、从修身到治国的完整框架。后世称它为“理学入门第一书”,并非虚誉。

先说这十四卷的编排。第一卷叫“道体”,讲的是宇宙本原和天理流行,是全书的理论基础。第二卷“为学”,讲为什么要学、怎么学。第三卷“致知”,讲格物穷理的工夫。第四卷“存养”,讲涵养心性的方法。第五卷“克治”,讲如何克服私欲、改过迁善。第六卷“家道”,讲齐家之道。第七卷“出处”,讲出仕与退隐的抉择。第八卷“治体”,讲治国的大纲。第九卷“制度”,讲具体的典章法度。第十卷“政事”,讲为政的实际操作。第十一卷“教学”,讲教育之道。第十二卷“警戒”,讲需要警惕的偏失。第十三卷“异端”,辨析与儒学相悖的学说。第十四卷“圣贤”,描绘圣贤气象,为学者树立终极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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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构非常讲究。它先从最高的“道体”讲起,让你明白天理是什么,然后再一步步落到为学、致知、存养、克治这些具体工夫上,接着扩展到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后以圣贤气象收尾。整个编排像一条由高到低、再由低到高的路径:先立乎其大者,再脚踏实地去做,做完之后再回望,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圣贤的境界。朱熹编书的苦心,在这个结构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读的时候,建议按顺序读,不要跳着来,因为每一卷都是前一卷的延伸,跳着读容易失去脉络。

《近思录》选录最多的是程颐的文字,其次是程颢和张载,周敦颐相对少一些。这并不奇怪,因为二程是理学的实际奠基人,而朱熹又是二程的四传弟子,他对二程思想的继承最为直接。不过吕祖谦的趣味与朱熹略有不同,他更欣赏张载的一些说法,所以在选录上做了平衡。这种编者之间的微妙差异,也是读《近思录》时值得留意的地方。

全书最核心的命题,当然还是“天理”二字。第一卷“道体”开篇第一条,选的是周敦颐《通书》里的话:“诚者,圣人之本。”接着是程颢的“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程颐的“性即理也”,张载的“心统性情”等等。这些条目放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本体论框架:天理是宇宙的本原,也是人性的根据;人禀受天理而生,本然至善;但因为气质的遮蔽,人有可能偏离天理,所以需要修养工夫来恢复本然之善。这个框架,就是宋明理学的基本共识。

第二卷“为学”里,有一条朱熹特别重视的话,是程颐说的:“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八个字,几乎概括了理学工夫论的全部要点。所谓“敬”,就是内心专注而不放逸;所谓“致知”,就是通过格物来明白道理。两者一内一外,一静一动,互相配合,缺一不可。只敬不致知,容易流入空寂;只致知不敬,容易流于支离。这个平衡,是朱熹反复强调的。

第三卷“致知”里,有一条很能见出理学特色的话:“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自有贯通处。”这是程颐的说法。它告诉我们,格物不是一次就能穷尽所有道理,而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今天弄明白一件事的道理,明天弄明白另一件事的道理,积少成多,某一天忽然豁然开朗,发现万事万物背后原来是同一个天理。这种“豁然贯通”的境界,不是靠聪明顿悟得来的,而是靠笨功夫慢慢磨出来的。这个说法,对后世影响极大,也常被批评为“支离”,但朱熹始终坚持这个路线,认为这才是切实可行的为学之道。

第四卷“存养”里,选了不少关于“主敬”的条目。程颢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程颐说:“敬只是主一也。”所谓主一,就是心专注于一处,不走神,不散乱。这个工夫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朱熹自己就说,他年轻时下过很大功夫,才稍微体会到“敬”的意味。读这些条目时,不妨试着在生活里实践一下:吃饭时专心吃饭,走路时专心走路,读书时专心读书。试过之后,才知道古人说的“敬”字有多重分量。

第五卷“克治”讲的是改过迁善。这一卷里有一条张载的话,说得极为痛快:“为学大益,在自能变化气质。”学习的最大好处,不是增加多少知识,而是能改变自己的气质。急躁的人变得从容,狭隘的人变得宽厚,傲慢的人变得谦和,这才是真正的学问。如果读了一辈子书,脾气性格一点没变,那学问就是白做了。这话放在今天,依然是一记当头棒喝。

第六卷到第十卷,从齐家到治国,层层递进。其中“出处”一卷特别值得一说。所谓出处,就是出仕还是退隐的选择。二程和朱熹都做过官,也都经历过仕途的起落,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很深切。他们主张,出仕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行道;如果道不行,就该退隐。这种“以道进退”的态度,是理学家政治伦理的核心。读这一卷,能看到古代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挣扎和坚守。

第十一卷到第十四卷,可以看作全书的收束。“教学”讲教育方法,“警戒”讲需要避免的偏差,“异端”辨析佛老之学,“圣贤”描绘理想人格。最后一卷“圣贤”里,选录了许多关于圣贤气象的描述。比如程颢形容周敦颐“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程颐形容自己“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听其言,其入人也如时雨之润”。这些文字,读起来让人心生向往。理学的最终目标,不是建立一套抽象的理论体系,而是成就一种人格——一种从容、温润、光明、坦荡的人格。这种人格,才是理学真正的归宿。

《近思录》在后世影响极大。朱熹自己就很看重这本书,说它“切问近思,工夫易入”。元代以后,它成为科举考试的必读书,与《四书》并列。朝鲜和日本也深受影响,朝鲜理学家李退溪就曾为《近思录》作注,日本江户时代的儒学也以《近思录》为入门经典。可以说,这本书不仅是中国的理学入门书,也是整个东亚儒学圈的共同经典。

怎么读《近思录》?建议分三步。第一步,通读一遍,不求甚解,先感受整体的气象和脉络。第二步,逐卷精读,配合朱熹的《近思录集注》,因为朱熹的注解释了很多背景和深意,不看注容易误解。第三步,挑出其中与自己最相应的条目,反复咀嚼,放在生活里体会。这本书不是用来读一遍就丢开的,而是用来常读常新的。不同年龄、不同境遇下读,感受会完全不同。

《近思录》是一本看似平淡、实则深厚的书。它不炫技,不故作高深,只是老老实实告诉你:天理是什么,人该怎么活,学问该怎么做。它像一位温和而严格的老师,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最后,你会发现,所谓圣贤之道,原来就在日常日用之间。

感谢您的收看,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