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北京的四合院里,海棠开得热热闹闹,余则成的后背却凉得发僵。他熬了四十多年才从台湾回到大陆,就想给自己正名,要让组织认下他这个潜伏了半辈子的地下党,认下他当年拿命换的功劳。可进了审查办公室,干部一句话直接把他砸懵了。当年那份国民党潜伏特务的“黄雀计划”名单,档案里写的获取人,是早就该死于天津解放前夕的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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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则成当时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蹭着地板出了刺耳一声响,他说这不可能,李涯当年跟廖三民同归于尽了啊。干部只是摊摊手,说档案就是这么记的,李涯天津解放前起义,主动交了名单,后来因为历史原因没重新核查,就一直这么写着。余则成当场脑子就空白了,瘫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

他想起当年为了保险做了两份胶卷,一份藏鸡窝让翠平带走了,另一份藏在天津站自己办公桌暗格里,后来被吴敬中押上飞机没来得及拿。他原以为那份早就跟着旧楼拆除化为灰烬了,合着是让李涯拿走了。这等于李涯拿了他拿命换的东西,换了自己的活路,还抢了他这辈子攒下的功劳。

现在死无对证,单线联系人罗掌柜早走了,翠平只知道送胶卷不知道内情,李涯档案里写的下落不明,想要翻案只能自己找新证据。余则成出了中组部大门,腿都软了。他隐姓埋名一辈子,背着骂名潜伏,到头来连个党员身份都捞不着,换谁能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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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咬牙决定回天津一趟,当年接应翠平的小五子还在宝坻,说不定能挖出点线索。小五子的儿子开着破桑塔纳拉着他往天津赶,小伙子还安慰他,说我爹记性好得很,当年经过的事儿半分忘不了。余则成没说话,盯着窗外飞速往后倒的树,脑子里全是当年天津站刀光剑影的日子。

见到小五子,老头抽着旱烟袋沉默半天,说当年那事儿本来就蹊跷,胶卷是我亲手交上去的,后来明显有人动过手脚。只记得当时有个联络员叫老金,后来犯错误被撤了。余则成一下子反应过来,罗掌柜原名就叫金恙,可罗掌柜是自己的引路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线索一下子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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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开车的小伙子随口提了一句,说你说李涯会不会根本就没死啊?不然死了怎么抢功劳,还能算起义?余则成当时后背一下子就冒了冷汗,对啊,李涯要是没死,一切都说得通了。他抢了胶卷当投名状,换了自己后半辈子的活路,还改了档案记录。余则成当场就起身,说回北京,查李涯的下落,这不仅是为了自己正名,也是给牺牲的弟兄一个交代。

一路查下来,处理完老伙计龙二的后事,到1993年秋天,余则成到上海青浦处理龙二基金会资助学生的事儿,顺道去看看当年青浦特训班的旧址。学校门口坐着个戴旧帽子的怪老头,疯疯癫癫的,周围人都躲着走,余则成走近一看,心差点跳出嗓子眼,那就是李涯,哪怕老得变了样,额头上多了道疤,他也一眼认得出。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李队长,老头浑身一震,抬头就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来,峨眉峰。这四个字一出,当年天津站的刀光剑影一下子全涌上来,两个人站在秋风里,四目相对,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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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也没瞒着,说当年廖三民那一跳没摔死他,摔傻了半个脑袋,后来他顺坡下驴就起义了,胶卷就是当年拆余则成办公桌找到的。当时党国大势已去,抓了余则成也改变不了什么,留着胶卷当自己的进身礼,刚好留条后路。余则成听完反而没那么恨了,乱世里谁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李涯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李涯领着余则成回自己的破土坯房,从落锁的樟木箱最底下掏出个油纸包了好几层的胶卷,这是当年情报的副本,他藏了四十年,就等着余则成来找他。李涯说自己没几天活头了,这东西留着没用,还给余则成,他愿意去给余则成作证。余则成攥着冰凉的胶卷盒,心里烫得不行,谁能想到,给自己送清白证据的,居然是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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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胶卷,余则成带着翠平去了北京中组部,技术部门比对完,确认胶卷就是当年余则成在潜伏状态下仓促制作的,和李涯当年说的主动整理上交对不上。可工作人员还是犯难,说单线联系人已经去世,你在台湾那么多年,还是缺证据证明你始终没有变节。余则成的心一下子又沉到了谷底,一辈子的等待就差这一步了。

翠平这时候站出来了,解开怀里裹了好多层的蓝碎花布包,一堆沉甸甸的金条整整齐齐摆到了桌子上。她说这是1949年余则成交给我带出来的特殊党费,一共二十七根,当年兵荒马乱组织让我先保管,后来我被打成特务家属,就把金条埋在老家鸡窝底下,几十年家里再穷我都没动过一块。这是老余对党的忠诚,是他的清白。

工作人员翻出当年天津地下党的绝密账册,1949年1月那一页,真的记着深海同志预交党费二十七根,暂由交通员保管,数字时间全对上了。负责人当场红了眼,绕过桌子给余则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喊了一声余则成同志。这一声,穿越了四十五年的风雨,余则成颤抖着回礼,哽咽着说,我归队了。屋子里瞬间响起了掌声,那是给潜伏了一辈子的老兵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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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时候北京的天特别蓝,余则成攥着翠平粗糙的手,压了半辈子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四十多年的潜伏,四十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圆满结果。后来清明,余则成撑着伞带翠平去天津烈士陵园看左蓝,左蓝是他的信仰引路人,为了掩护他和翠平牺牲了,永远留在了二十六岁。余则成跪在墓碑前,哭着说左蓝你看,咱们想要的新中国实现了,我没给你丢脸,我守住信仰了。

再后来余则成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就住在易县的水库边上,翠平每天陪着他,给他剥南方运来的甜桔子,儿孙绕膝,过得安安稳稳。他手抖着给孩子写了四个大字,精忠报国,说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别忘了,咱们是中国人,根在这里魂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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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夕阳把水库染成了金黄色,一家人陪着余则成唱解放军军歌,歌声飘得老远。余则成唱着唱着,闭着眼靠在藤椅上,再也没醒过来。他这辈子太累了,背负了太多秘密和委屈,现在任务完成了,终于能好好休息了。翠平对着水库喊,老余,任务完成了,归队吧。魂归山河,一切都圆满了。

参考资料:作家出版社 《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