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这个木盒子你塞进行李箱最底下,记住,在高铁上千万别拆,等回了老家关上门再看。”

沈阿姨递给我一个用胶带死死缠了十几圈的破旧盒子,平时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神此刻竟有些闪躲。

我在这个上海本地老太太家里整整当了8年保姆,就在昨天,她因为要出国突然辞退了我。

我满心失落地带着这个所谓的“纪念品”回到农村老家,可当我打开行李箱,看清盒子里露出的东西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01

我叫翠平,今年四十七岁,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

八年前,为了给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攒钱盖房娶媳妇,我咬着牙跟着同乡的姐妹来了上海。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大城市的繁华,也是我第一次踏进沈阿姨位于静安区的那套老洋房。

沈阿姨是个标准的上海本地大妈,退休前在一家国企当大管账的会计。

她个子不高,烫着卷发,每天哪怕只是下楼买根葱,也要把口红涂得一丝不苟。

我在她家干活的第一天,她就给我立下了规矩。

“翠平啊,我这里不比你们乡下,规矩是要讲的。”

她指着洗手间里挂着的四块颜色不同的抹布,语气高高在上。

“红色的擦桌子,蓝色的擦马桶外面,黄色的擦厨房灶台,白色的专门用来擦我卧室的五斗橱。”

“要是弄混了一次,扣五十块钱。”

这就是沈阿姨,精明、嘴碎、极其挑剔。

我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后她都要戴上老花镜,对着小票一笔一笔地核对。

有一次买小青菜,菜贩子少找了一毛钱,她硬是拉着我回去找人家理论了半个小时。

在别人眼里,这样的雇主简直就是噩梦。

但我硬是咬着牙在她家干了下来,而且一干就是整整八年。

因为沈阿姨虽然苛刻,但她给的工资比市场价高出两百块,而且每个月的一号,工资准时打进我的卡里,一分都不拖欠。

对我这个急需用钱的农村女人来说,只要钱给得痛快,受点气根本不算什么。

八年的时间,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她家厨房油盐酱醋的摆放位置。

我也习惯了她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挑刺的唠叨声。

直到上个月的一个下午,一切都突然改变了。

那天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沈阿姨接了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是她远在加拿大的独生女儿打来的。

我隔着玻璃门,听到沈阿姨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高兴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妥协。

挂了电话后,她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

然后她把我叫到了客厅,叹了口气。

“翠平,我女儿生二胎了,那边请不到合适的月嫂,死活要我把这边的房子租出去,去加拿大给她带孩子。”

我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刚洗好的抹布。

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实木地板上,我也忘了去擦。

“所以,我只能把你辞退了。”

沈阿姨看着我,语气依然是那种公式化的平静。

“你的工资结算到这个月底,按照当初的合同,我多补你两个月的工钱。”

她一边说,一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了我面前。

那是厚厚的一沓现金。

没有任何夸张的百万馈赠,也没有抱头痛哭的煽情告别。

这就是真实的雇佣关系,一切都按照规矩来,算得清清楚楚。

我默默地把钱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沈阿姨,那我这两天帮您把家里收拾收拾。”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阿姨雷厉风行地开始清理家当。

她把那些带不走的旧衣服、旧家电一件件拍了照片,挂在二手网站上卖。

她连一个用了五年的旧落地电风扇都不放过。

“这风扇电机好得很,翠平你要的话,我算你便宜点。”

她跟我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硬是让我掏了五十块钱,半卖半送地塞给了我。

看着她把那五十块钱仔细地塞进钱包里,我心里暗暗叹气。

这老太太,马上都要出国跟女儿享福了,怎么还是这么抠搜。

在帮她整理主卧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动作。

主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木的首饰盒。

这是我在这八年里,最怕碰到的东西。

因为我知道,那里边装的都是沈阿姨的宝贝。

那天下午,沈阿姨正坐在床头,一件一件地盘点着首饰盒里的东西。

我在旁边扫地,眼角余光瞥见了几样熟悉的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老式实心金手镯,一条粗得有些俗气的金项链,还有一串老旧发黄的珍珠手串。

这些首饰款式实在太老了,透着一股陈旧的年代感。

沈阿姨平时出去打麻将、逛商场,身上戴的都是女儿从国外给她买的铂金钻石。

她曾亲口跟我抱怨过,说这几件老首饰太土气了,戴出去怕被那些老姐妹笑话。

但哪怕再嫌弃,她对这些老物件依然极其宝贝。

每次我打扫主卧,她都要死死盯着我的手,生怕我碰到那个红木盒子。

“翠平,你扫地归扫地,那五斗橱上面的东西你别动啊。”

她的防备心从来没有因为这八年的相处而彻底卸下过。

我总是唯唯诺诺地点头,扫帚离那个柜子远远的。

毕竟,在这个城市里,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懂这个道理。

很快,离别的日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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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前一天,沈阿姨的房子已经清空了,显得特别空荡,说话甚至都有了回音。

我的红白编织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放在门口。

沈阿姨从仅剩的两个大行李箱旁边走了过来。

手里捧着一个旧木制的礼盒。

那个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面被厚厚的旧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

最外面还用那种黄色的宽胶带,死死地缠了十几圈,包得像个炸药包一样。

“翠平,这就当是个念想。”

沈阿姨把这个沉甸甸的盒子塞进我怀里。

“里面是我托人买的上海老字号的点心,还有一套景德镇的茶具。”

她扬起下巴,语气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吩咐口吻。

“拿回老家,给你男人和孩子分了尝尝鲜。”

我赶忙双手接过来,连声道谢。

“这报纸我包得很严实,怕瓷器碎了。”

沈阿姨突然凑近了一点,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路上千万别拆,大包小包的不方便,等到了家再看。”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怕我把茶具打碎了,便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

我当着她的面,拉开那个破旧的红白编织行李箱的拉链。

我把里面几件旧衣服拿出来,把这个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底层。

然后再用几件厚实的外套把它盖得严严实实,拉上了拉链。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行李离开了这个我待了八年的房子。

沈阿姨没有送我,她还要等中介来看房子。

我们在门口简单地道了别,一切都平淡得像是我只是下楼去买个菜。

02

坐上南下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臭味和各种浓烈的体味。

我抱着那个旧电风扇,脚下踩着我的红白编织袋。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农田。

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在这个混杂着各种气味的车厢里,我竟然开始怀念沈阿姨家里常年散发的那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其实仔细想想,这八年虽然受了不少气,但沈阿姨从没有真正苛待过我。

有一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发烧烧得起不来床。

是沈阿姨一边骂骂咧咧地说我耽误干活,一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生姜红糖水放在了我的床头。

“赶紧喝了出出汗,传染给我你可赔不起。”

那是她特有的关心方式,刀子嘴,豆腐心。

火车转大巴,大巴又转了两个小时的农用三轮车。

一路剧烈的颠簸,把我的骨头都快摇散架了。

终于,在傍晚时分,我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口。

家里依然是老样子,院子里的黄土被踩得硬邦邦的。

丈夫正蹲在院子中间的大树下抽着刺鼻的旱烟。

二十出头的儿子和儿媳妇听到动静,吵吵闹闹地从屋里迎了出来。

“妈,你可算回来了,你在上海赚的钱带回来没有啊?”

儿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累不累,而是直奔主题。

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递了过去。

儿媳妇一把抢过去,熟练地沾着口水开始点钞票,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像个刚下乡的卖货郎。

我蹲在地上,开始拉开编织袋和行李箱的拉链。

我一件件往外掏我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

有沈阿姨不要的旧衣服,有我在超市特价区抢购的打折糖果。

“哎呀妈,你怎么带回来的都是这些破烂玩意儿!”

儿子看着那个旧电风扇,嫌弃地踢了一脚。

丈夫也吐出一口浓烟,抱怨了一句:“出去八年,就混了这么些破烂回来,真是不嫌丢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往外掏东西。

终于,我摸到了压在行李箱最底部的那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沈阿姨给我的那个木制礼盒。

我把上面的衣服拿开,手指刚刚碰到盒子,心里就猛地一沉。

农用三轮车这一路实在颠簸得太厉害了。

加上行李箱底部的挤压,原本被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制礼盒,竟然被压裂了!

外层死死缠绕的黄色胶带已经崩开,木盒的盖子斜斜地翘起了一个大角。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完了完了,沈阿姨说里面是茶具,这下肯定全碎了!”

我懊恼得直拍大腿,这可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啊。

“什么好东西啊?我看看!”

儿媳妇凑过来就要伸手去抓。

我一把将她推开,像护着命根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抱了起来。

我把它放在了堂屋正中间那张有些瘸腿的八仙桌上。

全家人的目光都盯了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裂开的缝隙,把外面包着的旧报纸一层一层地撕掉。

随着报纸的剥落,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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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听到预想中瓷器碎裂的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

盒子里传出的,反而是一种沉闷的金属碰撞的闷响。

我皱了皱眉头,一把掀开了彻底断裂的木盒盖子。

我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我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