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困穷途:“无限竞争社会”的苦恼》是韩国作家金敬哲创作、艾同立翻译,2025年10月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图书。
全书通过“补习街少年”“N抛世代”“大雁爸爸”“空巢老人”四个世代的全景记录,展现韩国社会的升学竞争、就业压力与老龄化困境。书中以伪造户口升学、鹭梁津备考抑郁青年、70岁出租车司机等案例,揭示新自由主义政策下“分数至上”“薪资成功论”引发的集体焦虑,并批判韩国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中“汤匙阶级论”“无限竞争”等社会分化现象。案例涵盖小学生超前学习高中课程、中年人因解雇潮被迫创业、老年人贫困率等现实困境,呈现教育焦虑与就业危机交织的社会图景。
第二节 从“敬老社会”到“厌老社会”
埋头工作的老人们
“京东美居公寓”位于首尔祭基洞。该公寓一共有3栋建筑,总共有228户家庭居住。最近这栋公寓已经确定要被拆迁重建,因此地价正在疯狂上涨。73岁的金在奎一天有12个小时要在该公寓入口的警卫室值班:
我的工作是24小时制,工作一天、休息一天,从早上5点半开始到第二天早上5点半结束,但是现在政府规定了每周52小时工作制,所以到了晚上11点就必须到地下室宿舍睡觉。虽然白天也有不少时间可以休息,但因为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能在这里待着。地下室宿舍不干净,蟑螂也多,也不太想去……
以前,擅长裁剪的金先生与身为缝纫机技术人员的妻子共同经营一家制作童装的工厂。但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与金先生有生意往来的公司接二连三地倒闭,最终,金先生的工厂也倒闭了。当时才50多岁的金先生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新工作,最后还是通过劳务派遣公司找到了这份保安工作:
最开始找到的工作地点是韩民族新闻报社,因为报社裁员,工作了6个月之后就被裁掉了,然后就在公寓楼里当保安。我在规模比较大的公寓楼里工作了18年,等超过退休年龄70岁之后,就没办法在大型公寓里工作了。现在的工作是从2017年开始的。
金先生每月工资是160万韩元。如果加上经营工厂时储备下的国民年金,一个月的收入是200万韩元:目前妻子没有工作,这200万韩元的收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费,想着如果孙辈们来家里玩的话,也能给他们一些零花钱,并且也不太愿意给孩子们添麻烦,因此今后也想一直工作。如果允许的话,我想一直工作到死。
然而,目前工作的公寓预计从2020年下半年开始重建。也就是说,金先生在这里工作的日子只剩下1年左右:虽然已经被纳入拆迁计划重建了,但离正式施工还需要2—3年。不过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得重新找工作了。虽然有一些积蓄,但是一直待在家里不工作也不行。不是有人也说过工作能够预防老年痴呆症吗?
朴民赞(71岁)也是在金融危机时失去工作的。朴先生在50岁时被大企业解雇,之后做了20年的出租车司机。7年前,他从出租车公司脱离出来,经营“个人出租车”,自负盈亏。
但最近朴先生因为“Tada”(类似于Uber,一款韩国打车软件)的出现而心烦:即使没有(“Tada”),一天工作12个小时的话一个月也只能赚200万韩元,现在连租车公司也开始提供打车服务,这让我们怎么办呢?租车公司提供打车服务明显是违法的,但政府却允许这样做,真搞不明白政府是怎么想的。
“Tada”是韩国第一代门户网站Daum的创始人李在雄一手创立的共享乘车服务软件。“Tada”与汽车租赁公司合作,向需要出行的乘客提供接送及拼车服务。自从2018年10月文在寅政府承认韩版Uber—“Tada”的合法经营权后,出租车工会以“威胁生存权”为由向政府表达强烈抗议。韩国相关法律规定,乘客达11人或以上才允许租赁车辆开展营业业务。出租车司机们主张:“‘Tada’是不合法的,是在变相营业。”“Tada”开始运营的半年多时间里,已经发生了4起出租车司机抗议自焚事件。经营“个人出租车”是老年人从事最多的工作。这次自焚事件中的人都
是和我一样的70多岁的出租车司机。司机如果年纪大了,就会被年轻的乘客厌烦,也会影响收入。虽然自己也觉得已经到了干不动的时候了,但如果真不干了,以后靠什么吃饭呢?之前花了8000万韩元买下了“个人出租车”的经营权,就算现在卖掉,也只能卖到5000万至6000万韩元左右。这样的话,未来的10年、20年该怎么办呢?感觉自己完全被逼到了绝境。
据韩国道路交通公团的资料显示,韩国像朴先生一样65岁以上的“个人出租车”司机有5.9万多人,占出租车司机总数的37%。80岁以上的出租车司机有631人。最近,韩国高龄出租车司机引发的交通事故变得非常多,因此,政府也正在考虑是否将仅限于公交车司机的“65岁以上高龄司机营运资格审查”范围扩大至“个人出租车”司机,但业界普遍对此表示反对,所以该政策一直没有被颁布实施。
2019年7月,韩国国土交通部提出一项折中方案,要求“Tada”的运营公司购买出租车营业权并对外捐款,该方案一度平息了出租车司机示威游行。但是,“Tada”方面称压力太大。目前事态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世界上工作时间最长的韩国老年人(平均退休年龄为73岁)
韩国老年人是世界上工作时间最长的群体。据经合组织的最新资料,2017年韩国男性完全离开工作岗位的退休年龄为72.9岁,女性为73.1岁,是当时36个经合组织成员国中退休年龄最晚的国家。经合组织成员国中,男性平均退休年龄为65.3岁,女性为63.6岁。
在韩国,公司职员的平均退休年龄是50岁出头。也就是说,韩国人在退休后的20年里仍然在恶劣的环境中从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解雇的、非正规的工作。
在韩国老年人群体中,“地铁配送”工作非常受欢迎。这是一种提供给持有“老年卡”的65岁以上老人通过地铁从事送货上门的工作,老人们主要游走在购物中心、百货商店与消费者之间,为消费者配送服装或公司文件等。在韩国乘坐地铁时,经常会看到一些抱着十几个大购物袋的老人。这些人每月能挣50多万韩元的快递配送费,去掉向中介公司支付中介费后还能剩下30万至40万韩元。
但是,这份工作对体力要求非常高。另外,还要具备能迅速看懂各大购物中心或百货商店中英文品牌名字的能力。因此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信心,或者连字母都看不清楚的老人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
麻浦区位于首尔市的西南端,在金浦国际机场附近,由于限制高度等原因,这里是首尔市开发最晚的地区。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2001年,随着仁川国际机场正式启用,麻浦区迎来新生,开始大规模开发。从2018年开始,麻浦区相继建起高水平的大学、医院以及尖端研究设施,还有植物园、公园以及购物中心等。如今,这里已经蜕变成高级公寓林立的新天地。
“永东古物店”就在麻浦区。“古物店”是指收集能够回收利用的垃圾,再卖给回收企业的店铺。在约330平方米的永东古物店的庭院里,到处都可以看到铜、铝以及铁等旧物,还有一些回收用的纸箱和塑料瓶等。
一天傍晚6点左右,一对老夫妇推着装满纸箱的手推车一起走进了永东古物店。爷爷在前面拉着车,奶奶在后面推着车。爷爷身高1.7米左右,身材瘦削。车上堆积如山的纸箱高度看起来超过2米,手推车两侧还挂着装满塑料瓶的塑料袋。老夫妇推着车走进院子后,入口处的警报传感器发出了刺耳的铃声,年轻的工作人员立刻从里面走了出来,帮忙卸下纸箱。在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下面,还有几层铝板和报纸等。随后,塑料袋里100多个被压扁的塑料瓶也被倒出并摆放在地面。
年轻的工作人员用秤依次称着放下来的废品:“纸箱93公斤,白纸6公斤,报纸15公斤……”之后,一位看起来20多岁的负责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向这对老夫妇支付了垃圾费。从早到晚拉着手推车收集废品的老夫妇一共得到了2.02万韩元。奶奶高兴地笑着说:“运气好捡到了铝板,所以比平时多了2倍以上。”
据了解,爷爷85岁,奶奶82岁。他们住在离古物店步行30分钟左右的地方,每天把废品带到这里两次,挣点生活费。据了解,永东古物店每天都有20名左右这样的老人来这里卖废品:从早上6点30分到下午6点30分,早上一上班,就已经有几个老人拉着装满废品的手推车在门口等着了—都是前一天晚上收集的,他们想着一大早赶紧卖掉,然后再拉着手推车上街继续回收。来这里的老人基本上一天来两次,但即便这样,一个月也只能赚20万韩元左右。(永东古物店总经理)
这也没办法,因为回收废品的价格非常便宜,纸板箱每公斤60韩元,报纸每公斤80韩元,复印用白纸最贵每公斤160韩元,塑料瓶每公斤80韩元。从2018年开始,最大的废品回收国家—中国禁止了废品进口,导致价格急剧下降:以前我们的上游企业回收我们这里的废品的单价是纸箱每公斤100韩元,但现在是85韩元,因此我们的利润也越来越低。老人们一次最多能拉50—60公斤的垃圾,一天拉两次也赚不到1万韩元。而且,老人们用的手推车也非常重,有50—70公斤。虽然有些慈善机构会提供轻便的手推车,但他们“想要装多一点”,还是会选择用以前比较重的手推车。每当看到老人们佝偻着背、拉着看上去很重的手推车走进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经合组织中老年人贫困率(46%)最高的国家
78岁的林英心和50岁的儿子,以及上高中二三年级的孙女们生活在一起。林奶奶的丈夫刚刚做了肠癌手术,目前在家乡养病。林奶奶夫妇的家乡在忠清南道,13年前为了帮助儿媳离家后独自抚养年幼女儿的儿子,来到首尔生活。林奶奶的丈夫到了首尔以后就在附近的菜市场摆摊卖蔬菜。但是,街头贩卖是违法的,导致被警察没收的蔬菜比卖的蔬菜还要多,因而被迫放弃了街边摆摊,大概从10年前开始,林奶奶的丈夫就开始从事废品回收。等孙女们都长大后,林奶奶也开始帮丈夫干活。2年前,丈夫患上肠癌以后,林奶奶就一个人坚持做废品回收了:
早上8点从家里出发,一直到晚上12点左右都在街上拾荒。一周工作6天,古物店周日休息的时候我也休息。在家里睡个好觉,然后洗衣服、做些家务。孙女们很乖,也会经常帮忙做家务,所以不会那么辛苦。
林奶奶的儿子从事销售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地奔波。每个月回首尔2—3次,每次都留下数十万韩元:
儿子给的钱都给孩子交学费和付房租了,几乎都用在了生活费上。我一边领着国家给的老年人补助金,一边靠拾荒挣钱,总共每个月有50万韩元左右。其中给丈夫寄去医院的费用,剩下的部分是我的零花钱,平时买些烟什么的。
林奶奶的主要活动区域是古物店附近的公寓以及周边的商业街。有一些刚搬进公寓的住户会丢弃一些纸箱、铁板等。
回收店门口的垃圾时,不能随便就拿走,一定要得到店内工作人员的同意才行。
拾荒的老人们似乎也有自己固定的客户。店里的职员也会把纸箱等专门收集起来给常来回收垃圾的老人,还会提醒其他人不要随便拿走。
推着空手推车走在路边的林奶奶进入公寓旁的一家便利店,拿到了大量纸箱。林奶奶拿着纸箱,向便利店的职工不断低头致谢。但是那些人根本不会看林奶奶,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机。店里面有客人的时候也是不能进去的,幸好进去的时候没有客人。但是今天早上店里有客人。
就这样,林奶奶在商业街附近一直走走停停直到深夜,然后拉着装满垃圾的手推车回家。拾荒老人经常会遭遇交通事故,因此有关部门也会对拾荒老人进行交通安全教育,并发放夜间反光背心和贴在手推车上的反光贴纸。回到家里,林奶奶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她要把垃圾按种类分类,并叠好放在手推车上,再用布盖上,用绳子绑好,最后在上面放一块写有“禁止盗窃,有监控!”的纸板。
林奶奶说:“我不认识字,这是孙女帮我写的。如果不写的话,半夜就会有人偷走我的垃圾。”
将这一切都整理完以后,林奶奶会用扫帚把周围打扫干净:在家门口放这么多垃圾,会被邻居嫌弃的。而且,我也担心万一有烟头着火了怎么办,所以总是把周围收拾得很干净。不过时常给邻居带来麻烦,我也觉得很愧疚。
拾荒老人是韩国值得关注的社会问题。据韩国老人人力开发院2019年的报告书称,韩国的拾荒老人大约有6.6万名。2017年首尔市对居住在辖区内65岁以上2417名拾荒老人的生活状况做了调查。结果显示,拾荒老人平均年龄是74.5岁,女性占比(67%)比男性(33%)多出2倍以上。
1988年韩国正式颁行国民年金制度,但领取国民年金的老人仅占全体老年人口的42%。而且,有78%老人领到的国民年金不足50万韩元。
另外,包括政府会给收入所得排名在后70%的老人发放基础老年养老金(最多达30万韩元)在内,就算国民年金和基础老年养老金加起来,1个月的养老金也不到100万韩元,这样来看,两名老人中至少有一人还属于贫困阶层。以个体户、家庭主妇、无业人员为中心加入的养老金,原则上20—60岁的日本公民、持有长期签证的外国人,包括留学生都必须加入。—编者注
公司雇员等企业职工参加的养老金制度,相当于中国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企业和员工各出一半,按比例缴纳。—编者注
以2019年日元平均汇率(100日元约合人民币6.4元)换算,约合人民币1.23万元。—编者注
《朝鲜日报》把一对老年夫妇的正常生活费设定为243万韩元(数字由国民年金研究院提供),并根据日本金融厅《老龄化社会中的资产形成和管理》报告书的计算方法,计算了一对韩国老年夫妇所需的养老资金。结果显示,韩国老年夫妇晚年的生活资金还需3.3亿韩元(约3000万日元)。这比之前提到的金融厅报告书中给日本国民带来冲击的“老年夫妇资金不足2000万日元”还要多,当然这与领取的养老金金额的差异也有关系。日本老年夫妇的国民年金 和厚生年金 加在一起大约是19.188万日元 ,而韩国只有85万韩元(约7.7万日元)。在养老金制度尚不成熟的韩国,2015年老人贫困率为45.7%,是经合组织平均水平(12.6%)的3.6倍。
另外,老人自杀率方面,韩国在经合组织成员国中的排名也高居不下。据统计,韩国65岁以上老年人中,每10万人中就有54.8人自杀。
为经济增长和社会民主化以及子女的成长尽心尽责的韩国老人目前可能是世界上最不幸的群体。政府给予他们的福利政策,与缓解“少子化”以及年轻人失业政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被认为是社会负担的老人们,只能为了生活穿越在街头拾荒、往返在地铁站搬运行李,游走在这个城市中间。
年龄鸿沟引发的“厌老”社会
老年人的社会问题不仅仅表现在经济方面。全社会对老年人的鄙夷眼光,也把他们逼上了绝路。社会福利体系尚未健全的当下,老龄化不断加剧,随着经济增长越来越缓慢,年轻人的负担明显增加,而这些无处释放的压力对外表现就是对老人的“厌恶”。
2019年,首尔交通公社表示,由于政府实施的老年人免费乘车制度,每年造成约7000亿韩元的损失,并要求政府进行补偿。另外,新闻媒体报道了一则关于“首尔交通公社正在讨论将免费乘车年龄从65岁提高到70岁的方案”,网民们用“老人虫”“年金虫”等词语辱骂免费乘车的老年人,并指责“没办法提供生产力的老年人只会增加年轻人的负担”。
相关统计资料也证明,很多年轻人对老年人持否定态度。根据国家人权委员会公布的《老年人人权综合报告书》显示,有80.9%的韩国年轻人(19—39岁)认为“韩国社会对老年人普遍存在偏见,老年人的人权受到了侵害”,另外,年轻人对老年人持否定态度的原因还有“老年人福利政策的扩大会增加年轻人的负担”(77.1%)以及“担心一旦老年人的工作岗位增加,年轻人的工作岗位就会减少”(56.6%)等。
此外,政界人士为了维护和巩固自己的选民和政治地位,对老年人恶语相向。每次选举时的发言都深深地刺痛了老年人的心。“人一旦到了50多岁,死亡的脑细胞会比新产生的脑细胞多,人会慢慢地变得痴呆。所以60岁以上的老年人不应该再担负什么责任了”“60岁以上的人马上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所以最好不要再投票了”“如果拆除市政府车站的自动扶梯和无障碍电梯,他们(老年人)就不能来市政府了吧”。
另外,对老年人的虐待和暴力行为也在增加。根据韩国保健福祉部公布的《2018年虐待老人状况报告书》称,全国老年人保护机构接到举报的虐待老人案件数达1.55万件,其中5200件被判定为虐待案件。韩国保健福祉部的负责人担忧地说:“这个数字比2014年增加了1500件以上,比上一年也上升了12.2%。”
专家分析称,韩国社会之所以出现“厌老”现象,政府是原因之一。政府对成为“老年人大国”的韩国持悲观态度,声称“到了2057年,国民养老金将会耗尽”以及“从2060年开始,一个年轻人就要养活几个老人”等,过度否定韩国前景,从而使得过去被称为礼仪之邦、尊敬老人的“敬老社会”变成了如今的“厌老社会”。
2000年,韩国进入老龄化社会(65岁以上人口占比为7%至14%);17年后的2017年,韩国进入老龄社会(老龄化占比14%至21%)。据韩国统计厅预测,到2025年65岁以上人口将超过21%,将会进入超老龄社会。到2060年,65岁以上的人口占比甚至将超过日本,达到40.1%,成为世界第一的老龄大国。
另一方面,2017年,韩国劳动适龄人口将达到峰值(73.2%),之后会急剧减少,预计到2056年将降至49.9%。到2067年,劳动适龄人口占比将降至45.7%,而老年人口占比将达到46.5%,就会出现年龄“逆转现象”。(据统计厅《未来人口特别推算2017—2067》)
如今,韩国社会已迈入老人大国的门槛。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贫困老人和“厌老”现象并不是单一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结构性问题,政府应该采取积极的态度全面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