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六月五日(1629年7月11日),袁崇焕带了几个人,也没带兵,谎称阅兵,邀毛文龙至双岛会面。
登陆之后,毛文龙不疑有他,仅带了数十人来迎接。袁崇焕装模作样和毛文龙闲聊了几句后,突然发难,当众宣布毛文龙“十二大罪”(如拒受文官监察、虚报战功、克扣军饷、私开马市等),命人剥去其冠带捆绑。毛文龙试图辩解未果,袁崇焕取出崇祯御赐尚方宝剑,矫诏斩杀了毛文龙。
当时在场的监斩官为水营都司赵可怀,执行者为旗牌官张国柄;伏兵由参将谢尚政指挥。毛文龙面对指控时“丧魂失魄,叩头求免”,除了无谓的辩解,几乎没有做任何反抗即被斩首。
第二天,袁崇焕命人用棺材装殓毛文龙的尸体下葬,他还用肉酒祭奠毛文龙,并说"昨天杀你,是朝廷的法律;今天我祭奠你,是出于同僚、友人的感情",并为此洒下了几滴眼泪。
袁崇焕杀毛文龙后,立即安抚其部下,表示"只杀毛文龙一个人,其他人都没有罪"。他拆分毛文龙的士兵二万八千人为四部,由毛文龙的儿子毛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为首领。收回毛文龙的敕印、尚方宝剑,令陈继盛代管。
陈继盛是毛文龙姻亲兼心腹,长期在东江镇位居第二号人物。刘兴祚则是镇江大捷中毛文龙招降的后金叛将。陈继盛性格懦弱,刘兴祚骁勇善战但1630年“己巳之变”中救援北京,被后金兵于河北两灰口重兵围攻战死。崇祯皇帝追赐他连升三级,还专门设坛祭祀他。刘兴祚的兵权就由其弟刘兴治接管了。
本来二人各司其职应该相安无事,但是陈继盛竟怀疑刘兴祚是“诈死降金”。这一揣测彻底激怒了刘兴治——刘氏兄弟从后金叛逃时曾九死一生,如今为国战死却遭污名化,刘兴治视此为陈继盛对刘氏家族的刻意打压。是可忍孰不可忍,刘兴治恨死了陈继盛,就想搞事情。
此时的明廷对东江视为“赘疣”,粮饷常年克扣,并且计划将皮岛驻军内调至宁锦前线。岛上从后金逃来的士兵恐慌不已:“自奴中逃还,朝廷别无抚养,今征发急如星火,安家钱粮亦不题给,家口无依,虽被军律亦不敢从令!”。陈继盛无力安抚,更被士兵视为无能懦弱。
刘兴治绰号“刘五”,性格凶悍且有黑道背景。他利用士兵怨气,以祭奠亡兄为名在皮岛设下灵堂,设宴邀请众人参加。白幡飘动间,陈继盛及王远等十余将领踏入这场死亡之宴。酒过三巡,刘兴治突然摔杯为号,伏兵四起。陈继盛被当场按倒在地时,瞪圆的眼睛里全是惊愕——他早提醒过毛文龙小心袁崇焕,却没料到自己会死在同僚的灵堂上。
钦差通判刘应鹤试图喝止,话音未落已被长矛捅穿;参将沈世魁侥幸钻窗逃脱,他的亲兵却纷纷倒在血泊中。史载“自辰至午,斩首百余级”。刘兴治还脱衣持剑威胁求情者:“你们要陈继盛活命,就先杀我!”,其暴烈手段震慑全岛。控制皮岛后,刘兴治一面派生员王绍基向崇祯帝请罪,骗取“管东江前协副将事”的官职;一面却与后金暗通款曲。1630年七月二十三日,他刚返回皮岛,便以属国身份向皇太极递交效忠誓文:“愿率岛众归附,共图大业”。皇太极立即送回其被扣留的妻子示好,刘兴治便有了“自立为王”的野心。
刘兴治属下主要力量是“女真夷丁”,人数达八百人,他们与汉兵矛盾尖锐,经常互相闹事,东江镇又渐渐失去控制。皮岛经济依赖走私贸易,毛文龙时代已形成以沈世魁(商人出身)为核心的走私网络。刘兴治掌权后,强令汉人商人让利给自己麾下的“夷丁”(女真降兵),引发商人集团强烈不满。沈世魁作为商贾代表,试图与刘兴治三哥刘兴基谈判,承诺多分三成利润以求共存,但刘兴治部将因分赃不均爆发内讧。
1631年三月,刘兴治以“勾结商人”为由,将200名商人绑至西协衙门,当场屠杀50人。沈世魁的亲信吴坚忠抗议时被刘兴治部将崔祖耀误杀,崔随即自刎谢罪。混乱中刘兴治竟迁怒沈世魁,冲入其府邸手刃沈世魁的妹妹。沈世魁的妹妹原是毛文龙的妾室,毛文龙死后嫁给了刘兴治,此时正在哥哥家省亲,就被二老公给冲进来莫名其妙给一刀剁了。沈世魁因外出都督粮草侥幸逃脱,但全家被杀,沈家女眷投井者达十七人,由此沈世魁与刘兴治不共戴天了。
沈世魁暗中联络黄龙亲信张焘,并策反刘兴基。趁刘兴治熟睡时,沈世魁带兵夜袭其住所,以刀拍其脸讥讽:“刘五哥,阎王爷请你赴宴哩!”随即斩其首级。随后对刘氏家族展开清洗,八百女真兵在睡梦中被屠戮殆尽。刘兴基因为弟弟被杀,内心受到谴责,也投海自尽了。刘氏兄弟十年经营,终葬身鱼腹。
刘兴治死后,明廷却并没有向沈世魁移交权力,反而外调了一个黄龙接任东江总兵。皇太极闻其死讯,于五月派六千步骑联合朝鲜军攻岛,却被黄龙、沈世魁用葡萄牙火炮击退。面对内忧外患,皮岛人并没有团结起来,实际控制岛上权力的沈世魁对明廷和黄龙大为不满。皮岛的灾难远未结束!
1631年冬,耿仲明之弟耿仲裕发动兵变,以“克扣军饷”为由绑架黄龙,断其腿、割其鼻耳,沈世魁趁机掌权。黄龙狱中血书求救,尚可喜率广鹿岛千余精兵夜袭皮岛,生擒耿仲裕等十二名叛将。黄龙复职后处决耿仲裕,提拔尚可喜。1633年,毛文龙旧部孔有德、耿仲明在山东发动“吴桥兵变”,投奔后金时携战船百艘、红夷大炮20门。二人引导清军攻占旅顺,黄龙自刎殉国,皮岛失去屏障。也有人说,耿仲裕其实是沈世魁的黑手套,是沈世魁策动了这场兵变,企图推翻黄龙。
旅顺失守后,黄龙已死,沈世魁最终如愿以偿接管皮岛。但明廷已将其视为“鸡肋”,粮饷锐减至原额1/3,兵力从2.8万裁至1.2万。朝鲜因1636年“丙子胡乱”臣服清朝,切断对皮岛支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1634年降清)组建清朝首支专业水师,熟知皮岛布防。皇太极命三人打造50艘战舰,配备红衣大炮,彻底扭转海战劣势。1637年4月,清将硕托率军联合朝鲜水师围攻皮岛,沈世魁凭火炮击退十余次进攻。阿济格派小队正面佯攻,主力趁夜色从西北山嘴登陆,明军火器在黑暗中失效。巷战持续一夜,明军阵亡万余,沈世魁被俘拒降遭斩首。清军“焚屋屠民,尸塞海湾”,八年经营的抗金基地一朝化为血海!
皮岛陷落使清朝彻底解除后方威胁,可全力进攻关宁锦防线。两年后“松锦大战”明军惨败,洪承畴被俘,山海关门户洞开,大明的丧钟敲响了!
皮岛(今朝鲜椵岛)1637年后归朝鲜管辖。1951年志愿军曾短暂从美军手中收复,1958年撤出,现为朝鲜领土。海风年复一年吹过椴岛(今朝鲜皮岛),岩石上早已不见血痕。唯有当地渔民传说,每逢大雾夜,仍能听见刀剑碰撞与绝望哀嚎!
毛文龙与197勇士的心血,终于随风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