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当那一纸特赦令终于下来的时候,全中国的老百姓都在盯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黄维。

在功德林那个圈子里,这人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叫“书呆子”。

这老头硬气得很,甚至可以说是顽固到了极点。

别的战犯忙着写悔过书争取减刑,他倒好,成天在那儿捣鼓什么“永动机”;别人都在反思对老百姓犯下的错,他把脖子一梗,嚷嚷着自己那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可就是这么一块扔进炼钢炉里都化不了的“生铁”,在重获自由身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却让大伙儿惊掉了下巴。

他没急着买票回老家,也没说要去看看分开二十多年的老婆孩子,而是死乞白赖地跟组织提了个要求:我要去江西,特别是南昌。

他不为别的,就为了去见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去祭一座坟。

站在方志敏烈士的陵园里,这位曾经指挥过国民党王牌第12兵团的大佬,这个在淮海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居然“扑通”一下跪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哭得跟个走丢了的孩子似的。

他一边抹着那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嘴里碎碎念:“方大哥,我是真对不起你啊。”

这哪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啊,这是憋了半个世纪的悔。

这事儿要是往深了挖,其实是两个原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年轻人,因为一步棋走岔了,最后活成了死对头的故事。

最让人唏嘘的是:那个亲手把你托举上云端的人,最后却死在了你拼命效忠的那帮人枪口下。

这笔糊涂账,黄维算了一辈子,直到头发全白了才算清楚。

把日历翻回到1918年,你会发现这俩人的起点真没多大差别。

那会儿在江西第一师范学校,黄维就是个小透明。

要是给当时的他拍张照,准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但考试分数还挺漂亮的“怪胎”。

黄维家里苦。

爹走得早,全靠老娘做针线活供他上学。

这种苦水里泡大的孩子,通常心气儿极高,但心眼儿也极小,特敏感。

在学校里,因为穷酸,再加上脾气又臭又硬,黄维几乎是个独行侠。

同学们嫌他土气,嫌他闷葫芦,没人乐意带他玩。

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早就破罐子破摔,或者变成个愤青了。

但他命好,撞上了方志敏。

那会儿的方志敏,在学校里那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走到哪儿都发光,屁股后面跟着一帮热血小青年。

按常理,这种风云人物跟黄维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方志敏偏偏做了个让人看不懂的举动:他主动往墙角走了过去。

这不是因为方志敏想收小弟,而是他看懂了黄维眼神里的那股劲儿——那是一种不甘心被人踩在泥里,想把天捅个窟窿的野心。

方志敏是老乡,又比黄维大几岁。

他没像旁人那样拿黄维开涮,反倒把他当亲弟弟护着。

谁敢欺负黄维,方志敏第一个站出来;黄维脑子转不过弯的事儿,方志敏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

最要紧的是,方志敏塞给了黄维一样宝贝:书。

这对从小只晓得“死读书能当官”的黄维来说,简直像是脑子里炸了个雷,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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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读书不光是为了升官发财,还能是为了把这烂透了的世道给改过来。

哥俩常凑一块儿聊时局。

年轻气盛的黄维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大老爷们生在乱世,就得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那会儿黄维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出人头地,怎么让老娘过上好日子。

可方志敏心里装的,却是怎么让全天下的老娘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一点点心思上的差别,当时谁也没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这就是日后两人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毕业那年,人生第一个十字路口来了。

黄维问:“方大哥,你打算去哪儿?”

方志敏回得特干脆:搞革命去。

黄维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去,做梦都想去。

可摸摸口袋,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娘还盼着他寄钱买米下锅呢。

现实这块大石头太沉,他飞不起来。

就这样,方志敏去了上海、江西搞地下工作,黄维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当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老师。

要是按这个剧本演下去,黄维顶多也就是个爱发牢骚的乡村教书匠,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偏偏老天爷在这儿拐了个弯。

那个年头当老师,日子苦得跟黄连似的。

军阀天天打仗,工资发不出来,满肚子抱负没地儿使。

黄维越教越憋屈:难不成老子这辈子就这么废了?

就在他迷茫得想撞墙的时候,方志敏的信到了。

信里有个重磅炸弹:孙中山先生在广州弄了个黄埔军校,正在招兵买马,要那种有志气的年轻人。

方志敏在信里就四个字:你去试试。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直接把黄维的命运给改写了。

这儿有个挺有意思的问题:当时的方志敏,已经是共产党这边的骨干了。

他干嘛要把黄维往国民党的军校里推?

这里头有两层意思。

头一层是那会儿的大环境。

1924年,国共两家好得跟一家人似的,第一次合作,黄埔军校那是两家合办的,大伙儿的目标都是打倒列强除军阀。

在方志敏眼里,去黄埔,那就是去革命。

第二层是私心。

方志敏太了解黄维了。

这小子脾气倔,能吃苦,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当大哥的盼着弟弟有出息;当革命者的盼着给国家输送人才。

黄维二话没说,东拼西凑了点路费就直奔上海——那是黄埔招生的初试地。

在上海,黄维又见着了方志敏。

这时候的方志敏,处境那是相当凶险。

北洋政府到处抓革命党,方志敏的名字就在通缉令上挂着,每天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黄维呢?

还是一副愣头青的样。

到了大上海,没几天就把盘缠造光了,眼瞅着就要去要饭了。

可读书人的那点穷酸面子让他张不开嘴。

方志敏眼毒,一下就看穿了。

在自己都随时可能蹲大狱、经费紧巴巴的情况下,方志敏把兜翻了个底朝天,把仅有的钱全塞给了黄维,让他安心备考。

临走前,方志敏还特意叮嘱:一定要争气,早点长成革命的顶梁柱。

谁知道,这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黄维揣着方志敏给的救命钱,顺利考进了黄埔一期。

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小岛上,黄维那性格又帮了他大忙。

他不爱说话,不爱搞那一套拉帮结派的社交,也不像别的同学那样热衷站队。

他就认准一件事:听话,练兵,打仗。

这种“纯粹”的军人劲儿,很快就被一个人盯上了——蒋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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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用人就俩标准:要么是浙江老乡,要么是那种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的“笨人”。

黄维虽然不是浙江人,但他那种近乎愚忠的服从劲儿,让老蒋觉得捡着宝了。

为了把这棵好苗子拉过来,蒋介石可是下了血本。

这时候黄维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方大哥领我进了门,可蒋校长给了我饭碗和脸面。

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蒋校长就是那个知己。

于是乎,黄维成了国军里有名的“书呆子将军”,打仗死板是死板,但那是真硬气,对老蒋的命令执行得那叫一个彻底。

可他哪里知道,就在他为了“校长的宏图大业”在战场上玩命的时候,他的领路人方志敏,正在遭什么罪。

1935年,方志敏在江西被国军给抓了。

在大牢里,国民党的高官那是轮番上阵,拿着高官厚禄诱惑他。

方志敏愣是没正眼瞧一下,写完《可爱的中国》,把头一昂,走了。

杀害方志敏的,正是黄维发誓要效忠的那个阵营。

这个消息,被上面有意无意地压下来了,或者说,忙着升官发财的黄维,压根就没心思去打听。

他只知道方大哥“失踪”了,兴许是去别的地方搞革命了。

甚至在毕业后的好些年里,黄维还在到处打听方志敏在哪儿。

他想找到大哥,显摆显摆:“大哥你看,我没给你丢人,我现在也是将军了。”

这事儿说起来多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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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炫耀的那些战功,每一枚勋章上头,都沾着方志敏和同志们的血。

直到1948年淮海战役,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算到了最后关头,这老头还是不投降,想着突围,结果被俘虏了。

进了战犯管理所,黄维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他死活不接受改造,死活不认错,甚至瞧不起那些写悔过书的同僚。

直到有那么一天。

更要命的是,他看清了方志敏牺牲的时间,还有是谁下的手。

那一瞬间,黄维的天塌了。

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忠义”,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报国”,搞了半天是在帮着杀害恩人的凶手递刀子。

那个在上海冰冷的冬夜里,把身上最后一点钱塞给他的方大哥;那个拍着肩膀跟他说“好男儿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方大哥,早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而自己,竟然为了那个杀害大哥的集团,卖了半辈子的命。

这不光是政治立场的问题,这是在挖他的心啊。

黄维虽然是个老顽固,但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这种伦理上的大巴掌,比任何思想教育抽得都狠。

从那以后,黄维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整天琢磨永动机、对管理员翻白眼的“顽石”了。

他开始老老实实翻历史资料,开始重新审视那段他亲身经历却一直瞎着眼没看清的历史。

1975年,作为最后一批走出高墙的战犯,黄维重获新生。

出来的头一件事,他把所有的安排都推了,铁了心要去江西。

在方志敏的墓前,71岁的黄维哭得直不起腰。

他摸着那尊雕像,就像当年摸着大哥送给他的那些书一样。

这一声“对不起”,里头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是辜负了当年的救济之恩?

是悔恨自己半辈子路走歪了?

还是对命运捉弄人的无奈?

大概都有吧。

当年的方志敏,看中了黄维的才气,把他送上了去黄埔的船,指望他能救国。

后来的黄维,确实成了名将,却把枪口对准了方志敏的理想。

历史给这哥俩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方志敏拿命验证了自己的信仰,而黄维用了半辈子的迷路和后半辈子的忏悔,才读懂了当年方大哥送他的那本书到底写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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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路,一旦迈错脚,想要回头的代价,就是一辈子。

信息来源:

人民政协报《黄维与方志敏的情谊:方大哥指引我考入黄埔军校》(2008年11月13日)

铁血社区《黄维被特赦后:为何在方志敏墓前连称对不起?

》(2018年11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