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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兰州晚报》 作者:甘霖

兰州自西汉设金城郡,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在这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对兰州社会经济发展推动最大,影响最深远的当属晚清赫赫有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左宗棠。

左宗棠自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至光绪七年(公元1881年),当了十四年陕甘总督,坐镇兰州,经营西北,收复新疆。兰州虽然早在康熙年间陕甘分省就成为省会,乾隆时为陕甘总督府的治所,是陕甘宁青的政治军事中心,但经济落后,民生凋敝,文教事业不发达,仍然是个闭塞的边陲小城。左宗棠的到来,为兰州带来一股新风,使兰州沉重缓慢的历史进程突然加快了脚步。左宗棠把兰州带到了世界近代发展的门槛前。

左宗棠,曾国藩,李鸿章是洋务运动的领袖人物和实际推动者。当时,中国最早搞起机器和轮船制造近代工业的只有上海、南京、福州、天津四个沿海临江城市,再加上一个兰州。左宗棠主持建起的兰州制造局和甘肃制呢总局,使一个当时闭塞落后的边城,竟然率先在全国拥有了机器制造业和毛纺业,应该说是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然而,作为封疆大吏,左宗棠在兰州做的意义深远的事,远不止这些。他在担任陕甘总督的十四年间,是他政治军事生涯最重要的时期,在人们的印象中,左宗棠当年坐镇兰州,似乎除了打仗,主要是办了两个工厂,一个贡院。其实作为总督,日常的主要工作是处理大量繁琐的军政,经济,社会,民生等方面的具体事务。左宗棠是一位有远见,有抱负,有魄力,经验丰富,务实负责的政治家。他主政陕甘期间,对吏治、军制、税收进行了坚决的改革,对恢复农业生产,发展商品贸易给予了大力的扶持,对文化教育事业倾注了格外的关爱,对社会环境民生工程改造付诸了大量心血,为兰州的历史和发展留下了一份宝贵的遗产,就这些方面摘其要点介绍如下。

  整饬吏治改革军制

总督是清代最高的地方长官,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或辖一省,或兼数省。《清史稿,职官》规定:“总督,从一品。掌厘治军民,综制文武,察举官吏,修饬封疆。”左宗棠任陕甘总督时,甘肃没有设巡抚,所以除陕西政事由巡抚负责外,甘宁青以至新疆的军政诸务,统归他一人掌管,权力极大。

清朝晚期官场腐败,军纪弛废是普遍现象。而甘肃又甚于全国。左宗棠给光绪皇帝的一份奏折中分析说:甘肃贫瘠,做官的视为畏途,不愿意来。投机钻营来的,又不好好干。他们将甘肃的官位“视同敝屣,弃之如遗,求去惟恐不速。”所以整饬甘肃吏治需用特殊办法。军队也是一样,八旗,绿营腐朽不堪,一触即溃。就是这种毫无战斗力的军队,却编制太多,极费粮饷。改革吏治,军制是左宗棠经营西北刻不容缓的首要措施。

左宗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空言选拔贤能是无法办到的,必须采取切实的措施,一是“裁革陋规,以正其本”,二是“崇尚节俭,以养其廉”,三是“酌发廉奉,加给津贴,以恤其私”。第三条最实在,是核心,官员的待遇提高了,有了积极性,事情就好办了。这恐怕是治理贫困地区吏治的一条经验。

左宗棠三管齐下整顿甘肃官场。他在兰州整理了清朝初期两位名臣专论吏治的18篇文章,编成《学治要言》一书,颁发给属下,要他们认真学习做官的三字箴言:“清,慎,勤”。他升迁罢免官员,一律以“廉洁”“干练”为标准,不循私情,不畏背景。有两个不学无术的满洲贵族子弟托了京城的门路,借了一大笔钱来兰州做官,原以为一上任就能捞钱还债了。不料,左大帅根本不买京城衙门的账,让他们回去历练一年再来。两人鸡飞蛋打,懊恼不已。

左宗棠为甘肃建了贡院,争得了与陕西分围科考的权利,由皇上亲自委派的第一任学政大人莅临监考,是何等荣耀的事。然而,左宗棠偏不给学政大人面子。原来这位学政原在广东任职,广东的规矩是学政离任,以路费为名,送一笔不菲的银两。这次甘肃乡试圆满结束,学政大人以为能满载而归。谁能想到,左宗棠撂出几句冷冰冰的话,甘肃不比广东富饶,拿不出这么多钱。再说奉送路费这种陋习,早就应该在革除之列了。须知,学政这种官不同寻常,不由吏部任命,是由皇上钦点的。左宗棠得罪了学政,就不怕得罪皇上吗?

陕甘总督府就位于现在的省政府。总督府有一个叫何三的看门人,勤苦耐劳,深得左夫人周氏的赏识。周夫人曾多次请求左宗棠给何三挂名一个军职,领一份粮饷,左宗棠都没有答应。后来周夫人去世,左宗棠觉得有愧于周夫人,便拿出自己二百多两养廉银送给何三,算作他四年的军饷。

翻检左宗棠在甘肃期间的奏稿及信札,会发现各道府州县差不多都有不合格的主官被撤任或降职。经过整顿,各级都选拔了合格的“亲民之官”,其中不乏有才干,有政声的循吏廉吏,养成了一时一地的廉政风气,甘肃吏治大有起色。左宗棠改革军制的主要措施是“减兵增饷,恢复制兵”。过去军队战斗力弱,纪律涣散,军饷太低也是原因之一。制兵月饷只有一两五钱银子,守兵只有一两,维持家用尚且不足,怎么能不乱来呢?左宗棠将甘肃兵额裁去三分之二,只保留了一万七千名,除提高月饷外,把每年节省的六七十万两饷银补贴新疆。有步骤地遣散被裁减的兵勇,建立起正规的常备军,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

  改革茶税重振茶市

甘肃本来就是一个穷省,财政收入不足,加之连年战乱,经济税收状况更是捉襟见肘。左宗棠着手梳理头绪繁杂的甘肃税制,其中最可称道的是茶税的改革。

大家可能觉得奇怪,甘肃不产茶,茶税是怎么回事?兰州自古以来就是丝绸之路的重镇,是沟通中西贸易的西北大码头。茶叶是我国最大宗的出口商品,所以兰州就成为西北地区最重要的茶叶集散地,茶税便成为当地最主要的税种之一。当时,茶叶不能自由贸易,实行准入制,政府颁发“茶引”,即购销运输茶叶的凭证。茶商凭“茶引”到产地购买茶叶,一“引”可采购100斤茶叶。

明清时期,兰州的茶叶购销十分兴旺。清朝更盛于明代,兰州形成以陕甘晋籍商人为主的东柜和回族商人为主的西柜,东西两柜掌控了兰州的茶叶市场。到了咸丰同治年间,因为太平天国运动和陕甘回民起义,茶路阻断,兰州茶叶市场陷于萧条。加之沿途厘卡林立,茶商不堪重负,积欠税银,“茶引”滥发,形同虚设。战事平定后,左宗棠着手改革茶法。他首先豁免了茶商历年积欠的税银,消除了他们的顾虑,接着在扶持东西两柜继续发展的基础上,在兰州组建了以湖南茶商为核心的南柜,扩大茶销规模。最主要的措施是,改“茶引”为“茶票”,每票40引,可购正附茶51.2担,堵塞了偷税漏税的漏洞,严格了税收。

左宗棠还利用湖南同籍的乡谊,与湖南管理当局协商,对持有兰州茶票的茶商运茶过境时,只征收两成的税金,其余八成由陕甘督府补贴,在湖南应解甘肃的协饷内划抵。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激发了茶商经营湖南黑茶的积极性,又解决了甘肃协饷历年拖欠的问题。

新茶法实施以后,西北茶叶经销恢复了昔日的繁荣。兰州经营茶叶贸易的商号增加到40多家,每年经销茶叶多达数百万斤。光绪元年(1875年),一个叫索思诺夫斯基的俄国使节参观兰州制造局,赞叹所制枪炮之精良,其实他主要是来同左宗棠谈与西北通商问题的,特别是茶叶贸易。左宗棠不同于那些目光短浅的大臣,他是主张在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的前提下,可以与俄国进行平等互利的贸易往来,在他的推动下,清政府同意将湖南,湖北的茶叶经过兰州,嘉峪关运往俄罗斯。当时,俄罗斯所需要的中国茶叶占到其用量的三分之一。这也是兰州茶市繁荣的原因。

左宗棠制定的茶法,一直沿用了六十多年。1942年,国民政府颁布《茶额统税征收暂行章程》,茶叶被列入征收统税的商品,茶票制度才告结束。左宗棠改革茶制,关键在于,改变了过去政府仅仅盯住税收,不扶持经销的作法。他将茶叶购销纳入了初步的市场运行机制,为以后茶叶的自由贸易奠定了基础。

在兰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当年的甘肃贡院遗址仅剩下一座“至公堂”了。1875年,在左宗棠的力主下,甘肃实现了多年来与陕西分闱科考的愿望,建起了当时全国规模最大的贡院,免除了甘肃学子千里迢迢赴陕西赶考的辛苦,是他为甘肃教育事业所做的一大贡献。甘肃第一次乡试,参加考试的有3000多人,比以往多出三倍。1875年至1905年科举废止的三十年中,甘肃共选取举人681人,考中进士116人,超过分闱前两百年的总和,涌现出安维峻,刘尔炘,范振绪等杰出人才。左宗棠身为读书人,对教书育人格外偏爱,除了建贡院,兴科考,他对普通教育也是很重视的。

同治九年的一天,前线战事正在激烈进行,左宗棠接到甘肃布政使崇保从兰州送来的信函,是汇报兰山书院情况的。窗外炮火连天,灯下左宗棠提笔详细叮嘱崇保筹办兰山书院的注意事项。他写道:“书院招正式学生40名,每人每月生活费3两银子,附生50名,月补1.5两。每年需银2000多两,由左本人以年俸捐助,或在公款中酌拨。”他还仔细阅读了崇保带来的兰山书院学生的书信,回复“文理尚可,殊为欣然”。他在给崇保的批札中还兴致勃勃地回顾了自己的学习经验,让崇保转达给学生们。

左宗棠主政西北期间,要求各地恢复书院,兴办义学,由官府筹措经费,聘请教师,免费发放书纸笔墨,甚至生活费。在兰州办了16处义学,划拨兰州北山775亩荒地,收租供给义学经费。我省,还有青海、宁夏及新疆部分地区,共新办了300多处义学。

推广北山砂田资助皋兰养羊

左宗棠出身湖南农家,小时候就下地劳动,深知农民的辛苦及农业的重要。他在考取举人后,三次未能考中进士,曾发誓不再谋求功名,于是遍读农书,钻研农业技术,想在农业方面有一番作为。当然,最终他还是走上了仕途,但对农业的钟情却从未忘怀。他来到兰州后,发生的一些有关农事的故事,还是对人很有启发,并值得回味的。

兰州地处甘肃中部干旱地区,天旱少雨,对农业生产极为不利。然而,左宗棠经过实地考察,却有了新的发现。他说,兰州北山的秦王川一带,以前是一片不毛之地,而近来成了省城兰州的主要粮食供应基地,原来是铺压砂田的结果。他细心地发现:“砂石杂间,中含润气,虽无涌见之源泉,雨露之滋润……足萌嘉禾。”于是左宗棠让河西地区效仿秦王川的做法,用砂压碱,用细石铺地,以减少蒸发。据学者考证,兰州周围砂田的发明距今不过百年,而左宗棠是最早发现并提倡推广的政府官员。

左宗棠来自南方,他清楚南方的农民虽然生活清苦,但因为植桑养蚕,种棉纺织,穿衣不是大问题。而他到了甘肃却吃惊地发现,这里的农民衣不遮体者比比皆是,穿衣成了比吃饭还要紧迫的大问题。他通过调查研究,决定在甘肃推广植桑种棉,解决老百姓的穿衣问题。

左宗棠也听到了当地的议论,说甘肃干旱高寒,不适宜种植桑树和棉花。而他经过实地勘查,认为向阳的山坡和有灌溉条件的地方还是可以的。他提倡植桑种棉,除了想解决百姓的穿衣问题,还有一个目的,是以桑棉代替泛滥的罂粟。当时,甘肃农村广种罂粟,泛滥成灾,禁而不绝。左宗棠认为,既然罂粟长势这么好,桑棉肯定能种。他要求各道府州县有条件的地方铲除罂粟,改种棉花,适宜桑树的地方广植桑树,并从浙江招募了六十名熟悉种桑养蚕的工匠,“教民栽桑,接枝,压条,种葚,浴蚕,饲蚕,煮茧,缫丝,织造诸法。”

同治十三年(1874年)正月,左宗棠在兰州亲自编撰刊印了《种棉十要》和《棉书》两本书,详细介绍种植棉花的方法,要人们学会种棉的基本要领。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左宗棠明明知道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却并没有一刀切,命令式的强制推行,而是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地倡导推广,对成绩显著的官员褒奖提升,对推诿应付的官员督促申斥,并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处罚。

有一天,左宗棠路过一位老农的棉田,得知他是铲除了罂粟种棉花的,便与他攀谈起来。左宗棠给老农算了一笔账,一亩棉花好的能收二十多斤,每斤一千文,获利与罂粟相差无几,还省去了罂粟剥果刮浆的费工。说得老农口服心服,表示以后好好种棉花。若干年后,棉花多了,跌价到每斤四五百文,罂粟价飞涨起来,那是后话。

左宗棠在扶持农民发展生产中也有失误的时候,因为错误估计了形势,好心没得好报,给后继者留下一笔糊涂账。

光绪二年,左宗棠从自己的养廉银中拨出6826两给皋兰贫民,让他们买羊放牧。此后,他制定了贷款扶持养羊的政策在河西地区推广,规定三年归还本金。结果实际情况不像左宗棠预计的那样乐观,正如继任总督杨昌浚在请求豁免贫民贷款的奏章所言:“贫民领到羊本,又以饥寒交迫,知近忧而不知远虑,坐食消耗,以致牧业废弛,不能振兴。”直到光绪三十二年,即1906年,还欠羊银九千多两。

虽然出现了一些失误,总的来说,左宗棠在甘肃恢复发展农业的措施还是取得了显著的成果。他率领的湖湘子弟大都是农家出身,一有空闲就让他们开荒种地,队伍开拔时,将地和庄稼留给农民。就在他提倡推广植桑种棉五年后,他从河西到河东巡视了一遍。在河西走廊,他写道:“民物安阜,较五年以前大有起色……向之衣不蔽体者亦免号寒之苦。”而河东,“开浚河渠,种植官树,利民之政,百废待兴。”想必此时,左宗棠的心情还是较为宽慰的。 

关注民生进行城市设施建设

左宗棠当年走进兰州城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历经战火的残垣断壁,城墙倒塌,泥水横流,街市萧条,民众生活困苦。如何使这座西北重镇在战火后重新站立起来,恢复昔日的繁荣?从哪里着手改变兰州的容貌,使老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怎样让这座古城延续历史文化的传承?这些想法在左宗棠脑海里久久萦绕,挥之不去。自此,一个重建兰州的事业开始了,左宗棠与兰州的缘分和密不可分的关系,被浓笔重彩地写进了历史。

有人说,一个人激活一座城市。用这句话评价左宗棠对兰州城市建设的贡献一点都不过分。

咸丰同治十余年间,兰州城屡遭战火,疮痍遍地。左宗棠进城的时候,许多处城墙倒塌,杂草丛生,道路泥泞。一个傍河而居的城市,人们的饮水居然非常困难,靠专门以此为业的送水人从黄河打水,用车拉或肩挑送到每家每户。河水浑浊,含沙量大,又不清洁,无奈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

左宗棠在修建甘肃贡院的时候,曾修复了临近贡院西北角的一段城墙。光绪二年,左宗棠将原有的兰州外城进行彻底大修,城根深一丈多,城墙底宽一丈数尺,城高三丈七尺,顶宽八尺多。又掘城壕,深宽各有二三丈。还兴建了城外的四墩堡,就是四个方形的碉堡,基址边长一丈多,高约二丈,排列在城西的龙尾山上,就在现在的伏龙坪。据说,兰州新修建的西城门楼格外壮观,为的是足以显示西北重镇的雄姿,让自西而来的人们,一眼就为这座古城倾倒。可惜,兰州的西城门早就被拆除了。

重修兰州城的工程历时一年,用工170万人次。估计耗费了十多万两银子。左宗棠这个人做事既有原则又很有个性。按理说,修城费用据实呈报朝廷报销就完事了。但他清楚,一是兰州城重修没有列入国家预算,二是他用工没花多少钱,是由11个驻防营兵勇完成的。所以他仅为购买绳索,箕斗,芨草,石灰,砖瓦花去的3397两银子上报朝廷报销。不料,工部的官僚们认为如此巨大的修城工程,才花了区区三千多两银子,不可思议,于是驳回呈文,不予报销。左宗棠不再争执,只好用节余的经费垫补了。

左宗棠深感兰州百姓饮水既不方便又不卫生,于是在市区内凿造了两个饮水池,一个叫饮和池,在总督府左边,另一个叫挹清池,在府衙右边。饮和池从衙门后的黄河引水入池,春冬两季用吸水龙(兰州制造局制造的抽水机)抽水,夏秋用水车引水。挹清池则是将水从城西南的水磨沟,经西城门通过渠道引入。饮和池是同治十一年开凿的,池成后,左宗棠仿柳宗元的文体,写了一篇《兰州饮和池记》,全文一百多字,细致生动地描绘了抽上来的水流经哪些地方注入池中,水池是怎样的,工匠修了多长时间,说明是用自己的俸禄修的,最后描写了百姓们取水饮水的热烈场面。左宗棠很重视并很得意自己做的这件事,他郑重其事地用古朴的篆书书写成条屏,并勒石刻碑,拓本寄给好友。他在给年好友吴南屏的信中说,修建饮和池是兰州的一件大事,考虑到城内缺水,居民取水困难,如果万一发生战事,取水通道断了,城池难守。加之河水浑浊多沙,饮用很不安全,所以自己决定做这件事。信的末尾说“二十年后兹邦其昌乎?”还在惦念着兰州以后能否兴盛的事。

可惜后人不知珍惜前人的遗迹,在修建府门左侧电报局时,将饮和池及石碑夷为平地。今天幸亏有拓本留世,让我们得知了当年这动人的一幕。

兰州军区总医院群楼中保留的一小块水池,就是当年类比杭州西湖而号称“小西湖”的极小一部分遗址。这里原来是明肃王府的园林,名曰“西园”,又称“莲荡池”、“莲花池”。这座具有江南水乡风格的园林,几经战火,建而复毁,最近一次毁在乾隆四十六年。左宗棠非常珍惜这片城中水泊,1880年,他在新疆作战时,得知暂时代理他职位的杨昌浚要重修莲花池,并命名为“小西湖”,高兴地嘱咐杨在湖边多栽一些桑树,并在东校场,总督府前后广为植桑,把兰州的绿化搞起来。他还在信中展望:“十年之后,可衣被陇中矣。”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总督府原是明肃王府的旧址,府内建有很大的花园,园内枝繁叶茂,鲜花盛开,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左宗棠闲来园中小憩,还时常亲自灌园种菜,兴致来了为园内楼阁题诗楹联,不失为一件快活的事。他为拂云楼的题联是“积石导流趋大海,崆峒倚剑上云霄”,横额:“大河前横。”气势宏大,将帅的手笔。澄清阁是一对联句:“万山不隔中秋月,千年复见黄河清”,联得巧妙,透出对兰州、甘肃的深情。为槎亭作了两副联,其一:“地有百区皆近水,室无一面不当山”,其二:“八月槎横天上水,连畦菜长故园春”。忽然婉转细腻,莫非左帅想家了?

有一天,左宗棠在后花园与出使过外国的同僚闲谈,得知外国有一种叫“公园”的地方,人们可以自由进出游玩,使他突然想到,总督府偌大的花园,只供自己和少数随员享用,为什么不可以让兰州的老百姓都来逛一逛、玩一玩呢?于是他决定定期开放总督府后花园,让百姓自由出入,尽情游玩。当年百姓游园的具体情节没有见到记载,想必盛况空前。这里有左宗棠亲自撰写的《兰州饮和池记》中百姓来府衙旁取水饮水时的具体描写,可以作为旁证。文中说,当宣布取水的时候,人们早就准备好了锅碗瓢盆,一拥而上。有的乞讨者拿着柳条编的器物来接水,有的直接“手掬而饮。老者,弱者,盲者,跛者,群熙熙然。”一幅官民同乐的生动画面。

左宗棠刚来兰州上任的时候,当地官绅就为他在五泉山建了一座生祠。左宗棠立即制止,命令改为泉神雹神祠,就是现在的清虚殿。而左宗棠1885年病故福州时,兰州民众一片哀惜。根据朝廷的礼法和民众的意愿,光绪十二年,兰州在曹家厅西侧,坐北朝南,建了一座颇为壮观的左公祠。1910年,澳大利亚人莫里循拍下了这座祠堂的照片。此前,左公祠还是官场高档次的接待场所,时任陕甘总督的允升还在这里接待过外宾。后来会馆兴起,左公祠逐渐衰落。再后来,被圈入了志果中学的地界,就是现在的兰州二中,渐渐地没有了踪迹。

左宗棠是1881年调离兰州的,出任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其间当过几个月的军机大臣。1884年6月再次奉命进京入阁,不久,中法战争爆发,福建水师全军覆灭,11月奉命督办福建军务,不幸于次年病故福州。

兰州人民感念左宗棠为兰州做的好事、实事。当时的报纸记载:“左公病逝噩耗传之陇上之时,民士皆奔走悼痛,如失所亲。”左宗棠在陇上民众心目中地位很高,受到非常高的尊崇,从清末到民国兰州街道的命名,可以看出这种崇敬的延续。西关大街,即临夏路,被命名为“宗棠路”,西稍城门为“宗棠门”。抗战时期,新开辟的城南国际运输通道,即现在的白银路,命名为“左公西路”,民主西路及原有的旧大路为“左公东路”。

左宗棠对甘肃及西北的开发,引进了机器生产,使数千年缓慢发展的社会生产力有了根本的突破,引发了甘肃社会经济结构的变迁,应该说是一次成功的改革尝试。

左宗棠的第一次西部开发,经验和教训都是今天应该汲取的。他的高瞻远瞩,坚决果敢,因势利导,因地制宜以及广开言路,为民谋利的做法和精神,都是宝贵的遗产。

一代伟人与兰州的亲密接触,永留时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