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聊到，晚清广州第一富豪潘仕成，靠十三行洋行发家，却因接手广西临全埠盐务，替整个两广官场背了二三百万两的亏空，同治八年，一道上谕下来，他被革职抄家，豪门梦碎，悲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很多人可能会好奇，这个能亏掉半个国家盐税的巨富，到底有多少家产？被抄家时，又上演了怎样的闹剧与凄凉？
答案，全在南海知县杜凤治的日记里。
作为查抄潘家的直接执行人，杜凤治署理南海知县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奉总督瑞麟、盐运使钟谦钧之命，清点潘仕成的全部家产。
从海山仙馆的珍宝，到街头的商铺，再到潘家大屋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带队查抄的，所以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记载，成了晚清最真实的富豪抄家实录，比任何电视剧都震撼。
咱们先从最出圈的“一斗金刚钻”说起，这也是杜凤治日记里最让人惊叹的一笔。
同治十年（1871）三月，杜凤治带人打开潘家的宝库，第一眼就看傻了，他在日记里写道：“开库见金刚钻一斗，大者如鸽卵，小者若棋子”。
一斗钻石，是什么概念？咱们换算一下，晚清一斗大概是10升，这么多钻石，堆在一起足足有小半桶，大的像鸽子蛋那么大，小的也有棋子大小，在那个天然钻石还无法人工合成的年代，随便一颗都是天价。
当时杜凤治身边的幕僚，一看这场面，当场估价百万两白银，可杜凤治却摇了摇头。他常年经手地方财务，见多了金银珠宝，心里门儿清，直言“实际值十来万应有”。
别觉得十来万两少，晚清一两白银能买3担米，十万两就是30万担米，够几千老百姓吃一年，这一斗金刚钻，就是普通人家几辈子、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也能看出潘仕成当年靠洋行，到底赚了多少钱 —— 要知道，这还只是他宝库中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家产。
除了钻石，潘家的房产和商铺，更是遍布广州西关，撑起了他“广州第一富豪”的名头。
潘仕成的主宅，就在今天广州十八甫路与康王南路的交界处，占地足足二十亩，雕梁画栋，假山回廊，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一家老小几十口人住在这里，还显得空荡荡的。
这座豪宅，是潘仕成身份的象征，也是他当年宴请官员、接待洋商的地方，曾经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可抄家后，却成了无主之物。
最终，这座价值连城的潘家大屋，被爱育善堂以三万二千两白银买下 —— 这个价格，放在当时也不算低，但比起潘仕成当年建宅的花费，简直是白菜价。
如今，这里还留着“爱育西街”的路名，走在这条街上，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是晚清广州第一豪门的府邸，藏着一段大起大落的传奇。
更惊人的是潘家的商铺。杜凤治逐一清点，发现潘仕成名下，竟然有六十八间商铺，遍布西关的闹市街头，涵盖了绸缎、茶叶、药材等各种行当，说白了，就是当年的“连锁巨头”。
经过官方核算，这西关的六十八间商铺，总价值两万七千多两白银，平均一间才四百多两。这个价格显然是不合理的，但这是抄家，有过破产经验的朋友肯定懂里面的弯弯绕。
即便按四百两一间来算，一间商铺卖的钱也够买三百担米了，六十八间连在一起，形成的商业版图，足以看出潘仕成当年的实力 —— 要知道，这还不算他在十三行的洋行产业，以及海山仙馆里的古籍、古玩。
抄家的过程，没有刀光剑影，却满是凄凉，连铁面无私的杜凤治，都心生不忍。
抄家的最后一天，杜凤治亲自上门，催潘仕成一家搬走。此时的潘仕成，早已不是当年叱咤十三行的巨富，而是一个半身不遂、连起身都困难的老人，他拉着杜凤治的手，苦苦哀求：“人多难觅屋”，一家老小几十口人，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地方落脚，恳请杜凤治通融几天。
可杜凤治也是身不由己，他只能硬着心肠回复：“奉上谕，不能顾私情”。朝廷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一旦通融，自己也会被牵连。
最终，潘家不得不搬走，搬家那天，“一家老小都大哭”，哭声震天动地，连街上的路人都忍不住驻足叹息。
杜凤治站在一旁，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潘家，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心里也不是滋味，估计也只能悄悄感叹：仕途险恶，富贵无常，再大的豪门，也抵不过朝廷一句话。
潜台词很明白：你现在是戴罪之身，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敢跟我谈条件？再不交出书板，就按私藏家产治罪。潘仕成没辙，只能乖乖交出书板，眼睁睁看着自己耗尽心血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却无能为力。
抄家结束后，曾经的岭南第一名园海山仙馆，也彻底沦为了无主荒园。没人打理，没人修缮，亭台倒塌，花木枯萎，曾经的丝竹之声、宾客之欢，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遍地荒草，随风摇曳。
潘仕成的家产被抄光了，尊严被践踏了，可他的苦难，还没有结束。被赶出家门、失去一切的他，拖着半身不遂的病体，还要面对亲戚的背叛和欺凌，最终落得个被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下场。
【本系列共三篇，上一篇：晚清广州第一富豪潘仕成：十三行发家，盐务亏空200万，死在侄…；下一篇：首富被抄家：金刚钻一斗、商铺六十八间！县令杜凤治都“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