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杨白劳,少东家说了,今儿个是大年三十,这账要是再不清,喜儿就得跟我们走!”
1945年的那个除夕夜,河北平山县的风雪里,这一声吆喝,像是阎王爷下的催命符。
屋里头,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手里死死捏着那几张借据,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刚包好的几个白面饺子,另一样,是做豆腐剩下的半碗卤水。
这一晚,有人在暖炕上吃着饺子唱着戏,有人却在破草屋里喝着毒药流着泪。
但这事儿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死,而是那个把人逼死的人,此刻正跪在佛堂前,手里捻着佛珠,满嘴的慈悲为怀。
02
这事儿咱们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先从那5块大洋的“杀人局”讲起。
故事的主角杨白劳,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恨不得把骨头油都熬出来养家糊口。
可就算他把腰累弯成了大虾米,这日子也是越过越黑。
为啥?因为这地不是他的,命也不是他的,都捏在村里的首富——黄世仁手里。
要说这黄世仁,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
家里修桥补路他捐钱,庙里塑金身他舍得,见人就是一脸笑,满口的仁义道德。
可村里的老少爷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黄大善人的笑脸背后,藏着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獠牙。
那一年,杨白劳的老婆得了重病,没钱治,硬是活活拖死了。
人死了得埋啊,穷人命贱,活着受罪,死了总得有口薄皮棺材吧?
杨白劳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敲开了黄家的大门,借了5块大洋。
注意了,这5块大洋,就是杨白劳一家噩梦的开始。
那时候的5块大洋能干啥?其实也就够买几口最便宜的棺材板子。
但黄世仁这钱,烫手啊。
他玩的是当时农村最狠毒的“驴打滚”高利贷——这玩意儿比现在的网贷还要狠毒一万倍。
你借了钱,利息利滚利,只要几个月还不上,那数字能翻着跟头往上涨,直接能把你全家都卷进去。
黄世仁当初借钱的时候,那个客气啊,拍着胸脯说:“老杨啊,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钱你先拿去救急,利息好说,好说。”
杨白劳信了,这老实人哪知道,从他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到一年时间,那张借据就像吸了血的蚂蟥,疯狂膨胀。
利息加本金,再算上什么“利滚利”、“复利”,到了这年除夕,那5块大洋,摇身一变,成了25块!
这简直就是变戏法!
25块大洋是个什么概念?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够买几亩好地,或者是杨白劳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还不起的天文数字。
03
咱们把目光拉回到那个除夕夜。
外头大雪封山,北风呼呼地刮,像要把那破草屋顶给掀了。
家家户户都在贴窗花、包饺子,只有杨白劳,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为啥?怕讨债的。
一直躲到天黑透了,估摸着讨债的应该去吃年夜饭了,杨白劳才揣着好不容易弄来的二斤白面,偷偷摸摸回了家。
他想给女儿喜儿包顿饺子,哪怕是死,也得让孩子吃顿饱饭再走。
喜儿这姑娘,长得那是真水灵,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又懂事又孝顺,早就跟村里的后生王大春订了亲。
看着爹回来了,喜儿高兴坏了,忙前忙后地生火、和面。
父女俩刚把饺子下锅,热气还没冒几下,那破门板就被“砰”地一声踢开了。
前脚刚进门,后脚黄家的狗腿子穆仁智就提着灯笼进来了。
这一进来,那股阴森劲儿,比外面的北风还刺骨。
穆仁智皮笑肉不笑,拿出一张账单往桌上一拍,指着那上面的数字告诉杨白劳,少东家说了,今儿个是大年三十,账得清一清了。
杨白劳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上面写的不是5块,是25块大洋!
短短不到一年,5块变25块,这哪是算账,这是明抢啊!
杨白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爷爷告奶奶,说自己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起这么多啊。
穆仁智嘿嘿一笑,露出了底牌。
他告诉杨白劳,还不起?没事儿,少东家心善,给指条明路。
你家喜儿长得水灵,正好抵了这笔账,以后进了黄家吃香喝辣,还是你占了便宜呢。
听听,这是人话吗?
把人闺女抢走当小老婆,还说是便宜了人家。
这哪里是讨债,这分明就是早就做好的局!
黄世仁早就看上了喜儿的美色,那5块大洋,不过是他为了霸占喜儿下的诱饵罢了。
杨白劳死活不肯按手印,结果呢?
几个家丁冲进来一顿毒打,抓着他的手,蘸着红印泥,硬生生在那卖身契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那红手印,在昏暗的油灯下,像极了一只吃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杨白劳。
穆仁智得逞了,扔下一句话,说明儿个一早,花轿来接人,然后扬长而去。
杨白劳瘫在地上,看着熟睡的女儿,心如刀绞。
他知道,只要天一亮,女儿就得跳进火坑,这一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卤水罐子,那是做豆腐用的,喝下去能要命,但也能解脱。
那一夜,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响,黄家在吃饺子过大年,而杨白劳,含着眼泪,喝下了那碗苦涩的毒药。
04
第二天大年初一,雪停了。
喜儿醒来,推推爹,爹已经凉透了。
还没等她哭出声,黄家的花轿就到了。
没有吹吹打打,就像拖牲口一样,把哭得死去活来的喜儿硬塞进了轿子。
进了黄家,那就是进了地狱。
黄世仁看着喜儿,那眼神就像恶狼看着小羊羔。
什么抵债,什么丫鬟,全是幌子,他就是馋喜儿的身子。
没过多久,喜儿就被黄世仁给强行霸占了。
在那个封建礼教吃人的年代,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毁了,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事儿。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喜儿怀孕了。
在那个年代,丫鬟怀了主子的种,那是大忌讳。
黄世仁的那个老娘,看着吃斋念佛,心肠比蛇蝎还毒。
她嫌喜儿晦气,又怕事情败露坏了黄家的名声,竟然琢磨着要把怀着孕的喜儿卖给人贩子,弄到几百里外的窑子里去。
这黄家人,真是把“恶”字写到了骨髓里。
他们一边嘴里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连个没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好在黄家有个烧火的丫头张二婶,心还没坏透。
她偷偷告诉了喜儿这个消息,还在半夜帮喜儿打开了后门。
喜儿挺着大肚子,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逃进了深山老林。
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黄家大院,眼里没有泪,只有恨。
滔天的恨。
05
深山里有什么?
只有野兽、寒风,和无尽的黑暗。
喜儿躲在一个破山洞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因为这番折腾,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
这下,喜儿在这个世界上,真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爹死了,孩子没了,家没了,自己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想死,真的想死。
但每当她想跳崖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黄世仁那张肥脸,和穆仁智那奸诈的笑。
她不甘心!
凭什么恶人享福,好人遭罪?
她要活下去,哪怕是像鬼一样活下去,也要看着黄家遭报应!
山里没吃的,她就去奶奶庙偷吃供品。
那些供品都是生的冷的大饼馒头,她硬是就着雪水往下咽。
山里没盐吃,人没盐吃就没劲儿,头发也会变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因为长期缺盐,又不见阳光,喜儿原本一头乌黑的秀发,慢慢变白了,最后全白了。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指甲长得老长,眼神变得犀利而警惕。
村民们去庙里上香,偶尔在月光下看到一个浑身白毛、披头散发的“怪物”在偷吃供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很快,“白毛仙姑”显灵的传说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说是这奶奶庙里出了个神仙,只要谁敢做坏事,仙姑就要收了他。
最讽刺的是什么?
黄世仁这种做亏心事的人最怕鬼。
他一听这事,吓得更是天天烧香磕头,每逢初一十五,送的供品比谁都勤快。
他甚至还专门让人做了个牌位,上面写着求仙姑保佑他黄家子孙满堂、财源广进。
你看这事儿多荒唐?
他把一个好端端的人逼成了鬼,然后又去拜这个鬼,求这个鬼保佑他继续作恶。
这哪里是拜神,这分明是在拜他自己的罪孽。
06
这一晃,就是好几年。
外面的世界变了天。
共产党来了,八路军来了。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和喜儿青梅竹马的王大春。
大春当年因为打了穆仁智,被逼得逃离家乡,参加了八路军。
这次回来,他就是要帮乡亲们翻身,打倒土豪劣绅。
一进村,大春就听说了“白毛仙姑”的事儿。
老乡们说得神乎其神,说这仙姑法力无边,来无影去无踪。
大春是个坚定的革命战士,根本不信什么鬼神。
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说不定是坏人在装神弄鬼吓唬老百姓,或者是特务在搞破坏。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大春带着几个民兵战士,悄悄埋伏在了奶奶庙里。
半夜三更,阴风阵阵。
那个传说中的“白毛仙姑”真的出现了。
她动作敏捷,像个猴子一样窜上供桌,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大春猛地冲出去,大喝一声,问她是人是鬼。
那“白毛仙姑”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山里跑。
大春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那个深山里的破山洞。
在大春的枪口下,“白毛仙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脏馒头。
当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脸上时,大春愣住了。
虽然头发全白了,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这眉眼,这神情……
大春试探着叫了一声喜儿的名字。
那一刻,那个“女鬼”浑身一震,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几年的委屈、几年的仇恨,全都哭了出来。
07
真相大白了。
哪有什么鬼神?有的只是被旧社会逼得没路走的人!
大春把喜儿接回了村。
当满头白发的喜儿站在台子上,指着黄世仁控诉的时候,全村的老百姓都炸锅了。
大家伙看着这个昔日水灵灵的姑娘变成了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这就是那个吃斋念佛的黄大善人干的好事!
这就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地主老财干的勾当!
以前大家怕他,是因为他手里有钱有权有枪。
现在不怕了,因为八路军来了,给咱老百姓撑腰了!
“打倒黄世仁!”
“枪毙这个恶霸!”
愤怒的吼声差点把黄家的房顶掀翻。
黄世仁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他那个平时念佛的嘴,这时候除了求饶,什么也说不出来。
穆仁智也瘫成了一滩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这就是报应。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黄世仁倒在了血泊里。
那个吃人的旧社会,随着这声枪响,被狠狠地打穿了一个窟窿。
喜儿看着倒下的仇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这一次,是解脱的泪。
从那以后,喜儿重新做回了人,还和大春结了婚。
虽然那头白发可能再也变不黑了,但她心里的天,终于亮了。
这事儿告诉咱们一个啥道理?
把人逼成鬼的,是那个万恶的旧世道;把鬼变成人的,是咱们的新社会。
那些想靠着剥削别人过好日子的“黄世仁”们,哪怕天天吃斋念佛,最后也逃不过人民正义的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