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晃悠到了1949年,国民党那边的情况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眼瞅着就要彻底崩盘。
就在大家伙儿忙着打包细软往台湾撤退的节骨眼上,蒋介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他赶紧把亲信朱绍良叫到跟前,下了死命令:不管你用什么招,必须把福州的陈绍宽给我弄到台湾去。
这会儿的陈绍宽是个什么光景呢?
虽说头上还顶着个海军一级上将的帽子,可实际上早就被撸了兵权,在老家喝茶遛鸟呢。
按常理推断,这么个手里没枪没炮的光杆司令,对于正处在风雨飘摇中的老蒋来说,应该没啥大用处才对。
可蒋介石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着呢:陈绍宽手里是没兵,但他在海军那帮兄弟心里的分量,那是谁也替不了的。
只要这尊大佛肯挪窝去台湾,国民党海军的“魂儿”就不算丢。
朱绍良火急火燎地登门拜访,好话说了一箩筐,意思就那一个。
陈绍宽的回应干脆利落,就俩字:不去。
面对老上级递来的最后这根橄榄枝,陈绍宽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这不光是因为他看透了当下的局势,更是因为他跟老蒋之间的这笔烂账,在心里头已经盘算了整整四个年头。
这俩人的梁子,说白了,早在抗战刚打赢那会儿,就已经系成了一个死结。
咱们把时钟往回拨,看看1945年是个什么光景。
那阵子,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全中国的老百姓都乐疯了。
对于海军当家人陈绍宽来说,这本该是他挺直腰杆子最风光的时候,可偏偏他手里抓着的,是一副烂得不能再烂的牌。
回想当年的武汉保卫战,打得那是真叫一个惨。
为了拦住日军顺着长江往西打,陈绍宽咬着牙做了一个让军人心在滴血的决定:把自家的军舰沉了。
国民党海军攒了多年的家底,基本上全扔进长江喂了鱼,就是为了当个水下路障。
那一仗打完,中国海军基本上就剩个名号了。
陈绍宽这个司令,说难听点,就是个管空气的司令。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陈绍宽心里的那股子劲儿又上来了。
他寻思着,仗打完了,国家总该搞搞建设了吧?
海军那是国防的大门,这会儿怎么着也该轮到海军补补身子了。
他兴致勃勃地弄了个方案:咱也不好高骛远造新船,那玩意儿太烧钱,咱们也没那个工业底子;咱们务实点,把那些没炸烂的、打捞上来的旧船敲敲打打,修补修补,好歹先把海军的架子给支棱起来。
这事儿得要钱啊。
陈绍宽拿着申请书就去找了蒋介石。
在他看来,这要求合情合理。
打仗的时候钱都紧着陆军花,那是没辙;现在和平了,从牙缝里省点给海军,不过分吧?
谁知道,蒋介石给他的答复,就像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极其简单的回复:没钱。
要是光没钱,陈绍宽咬咬牙也就忍了。
毕竟国家刚打完仗,裤腰带都紧。
可老蒋接下来的骚操作,才真正让陈绍宽看明白了这位领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国民党政府直接给他透了个底:别说没钱修船了,就连你们手里现有的那些破铜烂铁,也别管了,统统交公。
这是个什么混账逻辑?
在蒋介石的小算盘里,军队压根不是用来保家卫国的,那是用来维护自己位子的工具。
当时的重心是准备跟共产党开片,陆军才是亲儿子,空军能那是干儿子,海军?
那时候解放军连个像样的船都没有,长江里的防务靠江边的炮台和陆军就够了,花大钱养一帮烧油的铁疙瘩,太不划算。
更损的是,蒋介石还玩了一招“调虎离山”。
他给陈绍宽派了个光宗耀祖的活儿:作为海军代表,陪着何应钦去南京接受日军投降。
这是露脸的事儿,是能写进历史书的事儿。
陈绍宽屁颠屁颠地去了。
可他前脚刚离开,老蒋后脚就下了黑手——趁着当家的不在,直接下令把海军原本保留的一些部队番号给撤了。
等到陈绍宽办完受降仪式回来一看,傻眼了:部队没了,番号被砍了,手下一帮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连饭碗都丢了。
这哪是削权啊,这简直就是当众扇耳光。
但这并没有撼动陈绍宽在海军圈子里的地位。
番号你能撤,官帽子你能摘,但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的威望,是老蒋用笔杆子划不掉的。
当他回到海军大院,照样是一呼百应。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蒋介石发现,这个手下没兵的“光杆司令”,有点硌手。
两人彻底闹掰,是因为一场具体的仗。
抗战一结束,东北那嘎达成了国共双方眼里的香饽饽。
那儿有重工业,有资源。
谁要是占了东北,谁说话的腰杆子就硬。
国民党军队有美军的大飞机撑腰,还控制着铁路线,运兵那是嗖嗖的。
可那时候还在山东的解放军,要想去东北,走旱路太慢,还得过敌人的封锁线。
于是,山东的解放军琢磨出一个大胆的路子:走水路。
从烟台出发,坐船横渡渤海海峡,直接插到辽东半岛去。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高招。
蒋介石的鼻子灵得很,立马闻到了味儿。
他盯着地图瞅了一眼,总算是想起了被他晾在一边喝西北风的海军司令陈绍宽。
命令像催命符一样发了下来:海军立刻出动,封锁渤海湾,见着从烟台去辽东的解放军船只,就给我打,给我拦。
这是一个典型的“战役决策”。
从纯军事角度看,这对国民党海军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解放军当时坐的是啥?
大多是帆船、渔船,带机器的船没几艘。
国民党海军虽然破败,但拿军舰打木帆船,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如果陈绍宽照着办了,解放军进军东北的计划恐怕得受大挫折。
但陈绍宽做出了第二个关键决策:抗命不尊。
这活儿,我不干。
为啥?
有人猜是他跟那边有交情,也有人说是他不想打仗。
其实,咱们可以试着剖析一下陈绍宽当时的心路历程:
头一个,作为海军军人,他的信条是“保家卫国”。
当年的江阴海战,死伤那么惨重他都挺过来了,因为那是打外敌。
现在让他开着军舰去轰自家同胞坐的渔船,这事儿突破了他做人的底线。
再一个,他对蒋介石那是彻底死心了。
修船你说没钱,撤番号你倒是挺积极,现在要打内战了,又想起海军来了?
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德行,让心高气傲的陈绍宽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面对蒋介石的一催再催,陈绍宽的态度冷得像块冰:这仗,我不打。
这一招,直接戳到了蒋介石的肺管子。
在老蒋看来,不听话的将领,比饭桶将领更可怕。
既然你陈绍宽不能当我的狗,那就必须把你踢得远远的。
蒋介石也没废话,直接下令:免了陈绍宽的海军司令职务。
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接替陈绍宽位置的,是老蒋的心腹大患——陈诚。
这就很有意思了。
陈诚是陆军出身,也就是咱们俗称的“旱鸭子”。
让一个连船都不懂的陆军头子来管海军,这在讲究专业技术的海军圈子里,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但蒋介石才不管你专业不专业,他在乎的是你听不听话,忠不忠心。
陈诚这个人,那是出了名的对老蒋死心塌地,而且脾气又臭又硬。
他接了命令,心里琢磨:不就是去接管个海军嘛?
我是委座派来的钦差,谁敢跟我龇牙?
于是,陈诚干了一件极其不体面的事儿。
他没按官场规矩先打个招呼、搞个交接仪式,而是直接带着兵,气势汹汹地杀到陈绍宽那儿去“接收”。
这架势,不像是在搞职务交接,倒像是去抄家灭门。
这时候,摆在陈绍宽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认怂。
反正官都丢了,何必再得罪陈诚这个大红人?
交权走人,落个清静。
第二条路:硬刚。
陈绍宽选了第二条。
他本来已经心灰意冷,准备交出印信回老家种地了。
但一看到陈诚这副“武力接收”的强盗做派,老将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这不光是他个人的面子问题,这是整个海军的脸面问题。
让几个陆军大兵拿着枪来接收海军司令部?
这要是传出去,中国海军的脊梁骨就被人家戳断了。
于是,陈绍宽死活不交权。
哪怕你拿着蒋介石的手谕,哪怕你兵临城下,只要你不懂礼貌,我就不给。
这一僵持,下不来台的是陈诚。
陈诚虽然横,但也知道海军这帮人是技术兵种,傲气得很。
如果真动粗把陈绍宽扣了,海军上下肯定得炸锅。
到时候船开不走,炮打不响,他这个新司令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把这笔账算清楚后,陈诚不得不低头认怂。
他把那些带枪的兵都撤了回去,换了一波人,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按照礼仪程序,重新去跟陈绍宽交涉。
见对方态度变了,给足了海军体面,陈绍宽这才顺坡下驴,交出了象征权力的印信。
这一幕,与其说是权力斗争,不如说是陈绍宽给国民党官僚集团上的最后一堂课:有些东西,比权力和金条更值钱,那就是规矩和尊严。
交出兵权后的陈绍宽,回到了福建老家,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
蒋介石虽然如愿以偿把海军抓到了自己手心里,但他很快发现,没了陈绍宽的海军,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船还是那些船,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后来的战局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国民党海军在内战中压根没发挥出老蒋预期的作用,反而起义的起义,投诚的投诚,乱成了一锅粥。
时间转到了1949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
这时候,蒋介石又想起了远在福州的陈绍宽。
为什么非要带他走?
蒋介石的逻辑很简单:陈绍宽是块金字招牌。
只要他在台湾,就能告诉世人,国民党海军的正统还在。
再说了,陈绍宽在福建那一带说话好使,如果他倒向共产党,对国民党在东南沿海的最后防线是个巨大的心理打击。
所以,朱绍良来了。
但此时的陈绍宽,早就把这一切看透了。
从1945年不给钱修船,到趁机撤销番号,再到那是让外行来羞辱内行,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把陈绍宽对国民党政府的最后一丝幻想给磨没了。
他心里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跟着老蒋去台湾,无非是继续当个花瓶,看着这个腐败的集团继续苟延残喘;留下来,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不用再受那份窝囊气,至少还能保住一份中国军人的晚节。
面对朱绍良的软磨硬泡,甚至带着点威胁口吻的邀请,陈绍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选择了留在大陆,等待那个新时代的到来。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策,是他晚年做得最英明的一次选择。
那个曾经让他既没有本事也没有本钱去建设的海军梦,终究要在另一群人的手里,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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