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也就是国民党败退台湾后的第三个年头,蒋介石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
这人便是刘峙,当年可是蒋介石最为倚重的“五虎上将”里的头号人物。
蒋介石扭头问身边的侍从:“那个刘峙,如今人在哪儿混呢?”
底下人面面相觑,支吾了好一阵子才敢吐露实情:“报告委座,他在印度尼西亚,现下正给人家当教书匠呢。”
一听这话,蒋介石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脸拉得老长,当即拍了板:“赶紧叫他回台湾!
堂堂大将流落在外头,也不怕把我的脸丢尽了!”
哪怕是在普通人看来,一个曾经手握几十万重兵的战区最高长官,居然沦落到南洋去教小学生识字,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可在蒋介石眼里,这事儿就不光是刘峙个人的荣辱问题了,简直是在往“黄埔系”的招牌上抹黑。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四年,回到1948年的徐州战场。
那会儿的刘峙,手里的权柄可是大得吓人,捏着的正是国民党政权的命门。
这就牵扯出一个让历史学家们琢磨了半个世纪的怪圈:
蒋介石用人讲派系不假,但他绝不是个糊涂虫。
在决定国运的大决战前夜,在徐州这么个要命的地方,他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派一头“猪”去坐镇指挥?
若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里面其实藏着一笔极其别扭的政治账。
把目光投向1948年,就在淮海战役(那边叫徐蚌会战)快要打响的时候,国民党军队的圈子里私下里疯传着这么个段子。
驻守在徐州的那些丘八们聚在一起发牢骚:“徐州这地界,那是南京的北大门,自古以来谁都要抢。
按理说,怎么也得派个老虎一样的猛将来守;再不济,弄条恶狗来看门也凑合。
好家伙,上面居然派了一头猪过来。”
大伙嘴里这头“猪”,指名道姓就是刘峙。
刘峙本事稀松,那会儿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抗战那几年,他坐镇第一战区,日军一打过来,他是一点招都没有,除了跑就是跑,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长腿将军”的名号就响遍了全军。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蒋介石硬是把徐州剿总司令这颗沉甸甸的大印塞到了他手里。
图什么呢?
若是光从打仗的角度琢磨,这纯粹就是嫌命长。
可要是换个思路,钻进蒋介石的“御人权术”里看,这反倒成了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当时的徐州,那可是国民党在华东的一锅精肉。
要是让白崇禧这种既有真本事、又有野心,背后还站着桂系的“猛虎”去带兵,仗能不能打赢另说,但这支队伍打完了之后姓蒋还是姓白,那可就没准了。
蒋介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头一条,将领能打仗固然好,但“听话”才是硬指标。
刘峙虽然在战场上是个草包,但对蒋介石那是死心塌地。
在老蒋看来,一支听话的败军,有时候比一支不听招呼的胜军还要让人放心。
第二条,为了给刘峙这个草包补漏,蒋介石还特意搞了个“双保险”。
他把自己的老底子杜聿明拽过来,给徐州剿总当副手。
杜聿明那是黄埔一期的高材生,名声在外,而且徐州前线那一帮主力军长(像邱清泉这类刺头),以前都是跟着杜聿明混的。
蒋介石的如意算盘是:面子上让刘峙当一把手,那是用来镇场子的,保证队伍政治上不跑偏;里子上让杜聿明当二把手,负责具体的排兵布阵,保证这仗能撑下去。
这招看起来那是相当高明:既用了“忠奴”,又用了“能人”。
可现实往往很残酷。
这套“用忠奴压能人”的班子搭配,恰恰成了徐州大溃败的催命符。
到了战场上,杜聿明虽然满腹韬略,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战局瞬息万变,真到了该拍板的时候,他得顾忌刘峙的脸面,还得琢磨刘峙的心思。
反观刘峙,虽然不懂指挥,但他手里有否决权,更有在那儿瞎指挥的权力。
这就搞得整个徐州剿总的指挥中枢乱成了一锅粥,命令发不下去,禁令也止不住。
上面发出的每一道指令,都是互相妥协后的怪胎,既不果断,也不透彻。
这就是典型的“机关病”:为了那一丁点政治安全感,把军事效率全给搭进去了。
话说回来,刘峙到底是靠什么本事,混成了蒋介石眼里的“福将”?
这事儿还得从1924年黄埔军校刚开张那会儿唠起。
不少人觉得刘峙发迹全靠运气,其实不然。
刘峙能入蒋介石的法眼,恰恰是因为他正好卡在了蒋介石当时最头疼的用人缺口上。
那年头,孙中山在广州办黄埔军校,让蒋介石当校长。
军校虽然办起来了,但广州地面上全是粤军说了算。
蒋介石要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家军,选教官就成了头等大事。
蒋介石挑人,心里藏着三把尺子:
首先,资历得够。
刘峙进黄埔之前,在两广那一带已经混出了名堂,在粤军那边也有几分薄面,能压得住阵脚。
籍贯不能是广东的。
蒋介石是想借黄埔军校培植自己的羽翼,要是教官清一色都是广东本地佬,这支队伍搞到最后恐怕还得被粤军给吞了。
刘峙是江西吉安人,这个“外省佬”的身份,反倒成了他的金字招牌。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得看“面相”。
蒋介石这人迷信得很,特看重第一眼的感觉。
刘峙长得慈眉善目,一副忠厚老实样,怎么看怎么像个本分人。
蒋介石打眼一瞧,觉得这人靠谱,不像那些脑后长反骨的家伙,不用担心他随时造反。
就这么着,刘峙顺风顺水地成了黄埔军校的战术教官。
在后来东征北伐的那些日子里,刘峙的表现倒也真对得起“福将”这两个字。
那会儿的仗,说白了就是打“乱仗”。
上世纪20年代,中国军阀混战还处在比较原始的阶段。
大伙比的是拉开架势硬碰硬,比的是谁的兵更不怕死,谁更耗得起。
这种仗,用不着多高深的战略战术,只要当官的敢带头冲,当兵的敢玩命,往往就能赢。
刘峙虽说没喝过多少洋墨水,不懂系统的西方军事理论,但他有一套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土方子”。
这套路子对付那些旧军阀,那是相当灵光。
他打仗不要命,运气也爆棚,几场关键的硬仗都让他给拿下了。
那阵子,他在蒋介石眼里就是“五虎上将”,是黄埔系的一面旗帜。
可是,世道变了。
一脚跨进30年代,特别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后,打仗这事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欧洲的一战打到二战,杀人机器更新换代快得很。
大炮、坦克、飞机满天飞,战争变成了立体化的屠宰场。
这时候再打仗,光靠不怕死和“土方子”已经不灵了,得靠精密的步炮协同、复杂的战略迂回,还得靠对后勤补给的精准算计。
刘峙的悲剧就在于,他的脑子还停留在20年代的旧版本,可外面的战争已经升级到了4.0版本。
他那一套“摆开场子、硬桥硬马”的打法,碰上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的日军,那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当老掉牙的经验主义碰上了现代化的战争机器,结局只有一个:输得底裤都不剩。
但这不光是刘峙一个人的尴尬,也是那一代国民党“福将”们的通病。
怎么一到了抗战和内战,一个个都变得不会打仗了?
因为他们都成了“过期的将军”。
他们没那个本事跟着时代变,更没那个心思去学新战术。
在国民党那个官场染缸里,只要官做得够大,只要对“领袖”够忠心,会不会打仗其实是个次要问题。
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机制,最终让国民党军队的高层塞满了一群位高权重却不懂打仗的“好好先生”。
混到1949年,随着国民党在大陆输了个精光,刘峙这位“福将”的好运道也算是彻底用尽了。
作为一个败军之将,他没脸直接去台湾见蒋介石,而是灰溜溜地躲到了香港九龙。
后来怕被清算,又拖家带口逃到了印度尼西亚。
在印尼那段日子,刘峙过得那是相当凄惨。
他虽然带了点细软出来,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没多久就被当地的地痞流氓给抢了个精光。
为了养活一家老小,这位曾经统领数十万虎狼之师的一级上将,只能拉下老脸,在当地一所华侨小学当起了教书先生。
这种天上地下的落差,换一般人估计早就疯了。
但刘峙身上那种“老实人”的韧劲又冒出来了,书教得居然还像模像样。
直到1952年,那个来自台湾的消息,打破了他死水一般的生活。
蒋介石为什么在1952年突然想起来要召回刘峙?
那会儿国民党刚退守台湾,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
蒋介石在岛上痛定思痛,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党务,清算当年的失败责任。
按常理,像刘峙这种“猪队友”,理应是被拉出来问斩的对象。
可蒋介石听说他在印尼教书后,第一反应却是“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这话里头有讲究。
头一层意思,这是为了护住“黄埔系”最后那点面子。
刘峙再怎么不争气,他毕竟是黄埔系的门面人物,是蒋介石一手捧起来的“五虎上将”。
要是让外人知道,蒋介石的心腹爱将在国外沦落到靠教小学生糊口,那丢的可不光是刘峙的脸,更是蒋介石和整个国民党政权的脸面。
这就好比一家大公司的前任高管,被开除后去捡破烂。
虽然他已经滚蛋了,但为了公司的品牌形象,老板通常也会花钱把他养起来,哪怕是给个闲差。
再一层意思,这也是做给活人看的。
在1952年那个节骨眼上,蒋介石太需要聚拢人心了。
好多国民党将领流落在海外,人心惶惶。
蒋介石把刘峙接回来,其实是向旧部们发个信号:
只要你当年对我忠心耿耿,哪怕你本事不行,哪怕你捅了篓子,我蒋某人也会赏你一口饭吃,给你一个养老送终的地方。
这是一种千金买马骨的手段。
刘峙回到台湾后,虽然再也没摸过兵权,但蒋介石给了他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的虚衔,让他舒舒服服地过完了下半辈子。
如今回头再看这段往事,刘峙这一辈子,活脱脱就是国民党军事集团兴衰的缩影。
成也“忠诚”,败也“忠诚”。
因为看着老实巴交,他被挑中成了天子门生;因为听话顺从,他被一次次推上那个他能力根本驾驭不了的高位。
等到大厦忽喇喇似大厦倾的时候,他成了一个尴尬的注脚。
蒋介石骂他“丢人”,其实骂的兴许不光是刘峙,而是那个为了维护派系私利,宁肯用“猪”也不敢用“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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