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的冬天,冷得要命。

商洛山的那个山沟沟里,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可这点儿冷跟李自成心里的凉比起来,压根不算事儿。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瞅瞅身后,当初千军万马,这会儿就剩十八个老兄弟了。

前些日子潼关那一仗,输得那叫一个惨,简直连底裤都赔光了。

人马死绝,老婆孩子也不知去向。

这时候的李自成,哪还有半点“闯王”的威风?

活脱脱就是一只让人撵得没处躲的野狗。

这帮人缩在陕西、四川和湖广交界的老林子里,连口热乎饭都不敢做,就怕冒点烟把官兵招来。

照理说,官兵哪怕不动手,就在外头围个十天半个月,饿也能把这帮人饿成干儿。

要把他往死里整的,是朝廷里的两张王牌:洪承畴跟孙传庭。

这俩人凑一块儿,那是心狠手黑,套子已经下好了,刀也磨快了,就等着上去补最后一下。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要命的包围圈,莫名其妙地松开了。

原本是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居然露出了大窟窿。

洪承畴撤了,孙传庭也拔营了。

咋回事?

原来是北京城后院起火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看崇祯皇帝怎么做那道要命的选择题:两瓶鹤顶红,你先干哪一瓶?

早在几个月前,也就是九月底那会儿,皇太极带着清军(那时候明朝人眼里最大的仇家)玩了一手漂亮的。

他们没去啃宁锦防线那块硬骨头,而是绕过长城,像鬼一样突然冒到了京城眼皮子底下。

这帮清军进关可不是为了占地盘过日子的,纯粹就是来搞破坏、抢东西的。

兵分三路,跟梳头似的把华北平原给梳了一遍,见城就攻,见东西就抢,前锋直接怼到了北京城墙根儿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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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这下子彻底坐不住了。

摆在他面前的烂摊子明摆着:

左边,是陕西山沟沟里只剩一口气的李自成;

右边,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满清骑兵。

换你当皇上,你顾哪头?

这笔账其实不难算。

李自成那就是个皮肤病,顶多痒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可满清那是心头大患,刀尖子都戳进心窝里了。

没辙,一道急得冒烟的圣旨飞到了西北前线。

崇祯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是谁,赶紧回来救驾!

洪承畴和孙传庭接到这命令,估计心里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过。

眼瞅着就能把李自成给摁死在土里了,这时候撤退,以前打的仗全白瞎了。

可皇上的话就是天,京城要是丢了谁也担待不起。

俩人不敢磨叽,立马点起左光先、曹变蛟、贺人龙这帮猛将,凑了五万精兵,扔下商洛山不管,没日没夜地往北京跑。

这一跑,李自成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话又说回来,大明朝养了那么多兵,京城边上还有三大营,干嘛非得拆东墙补西墙,大老远调西北军来救火?

这就得聊聊大明朝官场那个要命的毛病——内耗严重,指挥系统早就瘫痪了。

其实在洪承畴赶过来之前,崇祯手里本来还有张好牌,就是宣大总督卢象升。

这位爷是个硬骨头,也是个真懂打仗的主儿。

清军进关的消息一传开,他头一个带着队伍冲到了北京。

崇祯亲自见了他,问这仗怎么弄。

卢象升回答得干脆利落:“干就完了。”

可这两个字,在当时的朝廷上,那是相当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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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崇祯心里有个不能说的小算盘——他想求和。

辽东那就是个无底洞,崇祯想跟满清谈谈条件,但这事儿不能明着说,要不然得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得找个背黑锅的去办这脏事,当时最懂他心思的,就是兵部尚书杨嗣昌。

于是,一个特别奇葩的局面出现了。

前线的总司令卢象升想打,后方的国防部长杨嗣昌想和。

杨嗣昌好几次暗示卢象升:“别瞎打”。

那是啥意思呢?

就是说你别真拼命,咱们是为了谈判攒筹码,你把人家打急眼了,反而坏了皇上的好事。

这种令出多门的指挥,那是打仗的大忌。

清军分三路杀过来,明军各路将领因为收到的信号乱七八糟,谁也不敢乱动,甚至还要脸不要脸地搞出了“见死不救”的戏码。

卢象升一个人孤掌难鸣,处处受气。

崇祯一看局面搂不住了,急躁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不敢承认自己求和的策略瞎了,反倒把火撒在卢象升头上,甚至一度把他的尚书衔给撸了,让他顶着“侍郎”的头衔带兵。

这种临阵给主帅难堪的做法,直接让当兵的心都凉透了。

到了十二月中旬,卢象升在巨鹿跟清军死磕。

因为没人支援,这位大明朝的硬汉,最后力战而死,为国捐躯。

更讽刺的是,卢象升死了以后,京城里居然谣言满天飞。

有的说他是喝多了失火烧死的,有的说他当了逃兵不知去向。

过了好久,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卢象升一倒,京城防线更是悬了。

这就是为啥崇祯非得把洪承畴和孙传庭从西北调回来的根本原因——本来能顶事儿的人,让自己人给坑死了。

等到洪承畴和孙传庭的大军跑到地方,其实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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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压根没想占领北京,人家抢够本了。

到了崇祯十二年三月,清军带着抢来的金山银山和几十万人口,大摇大摆地回辽东去了。

这一趟,人家打下了四十多座城,连济南都没放过,还把德王朱由枢给抓走了。

警报解除。

按常理,这时候要是把洪承畴和孙传庭放回陕西,重新把商洛山围起来,李自成还得死。

可历史从来没有后悔药。

就在这时候,大明朝走出了第三步,也是最要命的一步臭棋。

崇祯看着跟筛子似的辽东防线,心里直发毛。

他觉得西北那帮流寇暂时被打散了,掀不起大浪,辽东的满清才是真老虎。

于是,一纸调令下来:洪承畴改任蓟辽总督,去守山海关。

那孙传庭呢?

被打发去当保定总督,守京城的南大门。

这对黄金搭档,就这么硬生生被拆散了。

更倒霉的是,孙传庭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到了河北一看,缺兵少粮不说,还得受杨嗣昌的气。

孙传庭那也是个暴脾气,想找崇祯当面聊聊,结果被杨嗣昌给拦在门外。

孙传庭一气之下,说自己耳朵聋了,不干了。

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

崇祯本来疑心病就重,在杨嗣昌的撺掇下,直接把孙传庭扔进了大牢。

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年。

就像《明史》里那句冷冰冰的总结:“这俩人一走,李自成算是喘过气来了。”

洪承畴去了辽东,孙传庭进了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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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接手西北那个烂摊子?

接任的是郑崇俭和丁启睿。

这两个名字,在历史上都没啥响动。

原因很简单:不论威望还是本事,跟洪、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有个共同的死穴——不懂打仗。

在他们看来,李自成也就剩十八个人钻了山沟沟,那跟死人没啥两样。

于是,官军就把眼珠子盯在了还在蹦跶的张献忠、罗汝才身上,对商洛山的封锁那是松松垮垮,全是漏洞。

这就是李自成等来的“天意”。

往后这半年多,李自成带着十八个兄弟在深山里跟野人似的活了下来。

他们不敢露头,甚至不敢喘大气。

直到崇祯十二年五月,已经投降朝廷的张献忠在谷城又反了,一下子把官军的火全吸过去了。

这会儿,李自成心里明白,翻身的机会来了。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循环:

因为满清进关,崇祯没办法只能调走西北剿匪的主力;

因为朝廷里为了打还是和吵翻了天,导致卢象升战死,不得不让洪承畴去填辽东那个坑;

因为搞政治斗争,把最能打的孙传庭关进了监狱;

最后,换上来一帮草包,因为轻敌,放过了只剩一口气的李自成。

与其说李自成命硬,不如说是大明朝这台早就烂透了的机器,关键时刻自己把齿轮给卡死了。

当时绝大多数农民军头领都选择了招安,唯独李自成,哪怕就剩十八个人,哪怕躲在山洞里啃草根,也咬死了不投降。

这一点,确实证明这人比谁都狠,也比谁都韧。

可要是没有崇祯这一连串的“神助攻”,没有那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昏招,光靠“狠”,李自成绝对走不出商洛山。

两年以后,当李自成带着大队人马冲出陕西,杀进河南的时候,那个曾经的“闯王”又回来了。

可这一回,大明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孙传庭能拦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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