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川大的一纸通报,扯下了高校学术圈的一块遮羞布:特聘研究员王竹卿被查实8篇论文存在学术不端,还涉嫌套取科研经费、导师履职失当,最终仅获降级、停招等处分。
可当这份轻飘飘的通报撞上学生们83页的实名举报材料,所有的惩戒都显得苍白——学生指控其45.2%的论文存在灌水造假,涉嫌套取经费数十万,而学校认定的只有区区1万元。一边是精致的学术造假流水线,一边是隔靴搔痒的处理结果,这场学术不端的曝光,何止是一个导师的失德,更是整个学术生态的一次集体警铃。
王竹卿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单一个体的失足,而是科研功利化浪潮里的必然产物。他顶着特聘研究员的头衔,手握研究生招生、科研经费使用的权力,却把实验室变成了论文加工厂,把科研数据当成了可以随意篡改的道具,把学术署名变成了可以随意分配的资源。
8篇问题论文里,有伪造篡改的实验数据,有反复挪用的图片素材,还有名不副实的作者署名,每一处问题都直指学术研究的核心底线。他本该是学术路上的引路人,却成了学术规则的破坏者;本该是科研经费的守护者,却伸手套取公帑;本该是学生成长的陪伴者,却用失当的沟通方式与学生剑拔弩张。
在王竹卿这里,学术研究不再是对真理的追求,而是评职称、拿项目的敲门砖;导师身份不再是责任的象征,而是谋取私利的工具,这样的行为,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深究藏在个体行为背后的制度漏洞,这才是学术不端屡禁不止的根结。当下的高校评价体系里,论文数量、项目级别成了衡量教师能力的硬指标,唯论文、唯帽子、唯项目的导向,逼着不少科研人员急功近利,走上造假的捷径。
王竹卿能在数年里发表数十篇论文,即便大量灌水仍能坐稳特聘研究员的位置,正是这种畸形评价体系的直接产物。更让人揪心的是科研经费的监管漏洞,从孙某套取千万科研经费获刑,到王竹卿被查实的1万元套取行为,数额不同,性质却无二致——经费的申报、使用、审核全流程都存在缝隙,让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而学术成果的审核环节更是形同虚设,伪造的图片、重复的内容能顺利通过期刊和会议的审查,8篇问题论文直至学生举报才被发现,这样的审核,如何守住学术的第一道防线?
王竹卿事件的恶劣影响,早已超出了川大校园,蔓延到整个学术界。一所百年名校的学术声誉,因这起事件蒙上阴影;公众对高校科研诚信的信任,因这起事件再次受挫;而更可怕的是破窗效应——当学术不端行为仅得到轻罚,当造假者付出的代价远低于获取的利益,只会让更多人铤而走险,视学术规则如无物。
科研经费来自公共财政,本应用于推动科学进步、培养科研人才,可一旦经费被套取、被滥用,伤害的是整个社会的科研热情。学术研究的本质是求真,可当造假成了捷径,当诚信成了软肋,整个学术界的创新活力,都会被这些学术泡沫慢慢掏空。
回过头来看川大对王竹卿的处理,降级、停招、取消5年项目申请资格,这些处罚有惩戒之意,却无震慑之力。对比学生举报的内容与学校调查的结果,不难发现调查似乎停留在表面,未对涉嫌的更多问题深挖到底;对比学术不端的恶劣性质与处罚力度,也很难说这样的结果能让人心服口服。
教育部早已出台《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明确了学术不端的认定与处罚标准,可在实际执行中,却往往因为各种原因打了折扣,这样的执行缺位,让制度的约束力大打折扣。
学术是一方净土,容不得半点虚假;教育是一份初心,容不得一丝功利。王竹卿事件给所有高校敲响了警钟:学术不端的病灶,藏在个体的失德里,更藏在制度的缺位中。唯有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从制度上彻底整改,才能真正守护住学术的底线,才能让那些怀揣学术梦想的年轻人,不再被迫用举报的方式捍卫自己的未来,才能让学术界真正回归求真、求实、求新的本质。这,才是对学术的敬畏,对教育的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