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四年正月十一日(1576年2月10日),一个小娃娃出生于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之松盛里。但是,他的户籍并不在江浙,而是山西平阳府太平县,祖父曾为盐商,父为监生。因为盐运的关系,需要走南闯北,接近货源地,所以其祖父就定居浙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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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娃娃命运多舛,九岁丧父,家里穷的一塌糊涂,只好投奔也是从事盐务工作的姥爷家。他的姥爷家虽然也是军官户出身,但是早就改行考科举当官去了。所以娃娃最早的职业规划是读书考科举,当时教他读书的是比他大十三岁的亲舅舅沈光祚,这位沈先生读书十分了得,万历二十三年就考上了进士。此时,十八九岁的娃娃长大成人,读书不行,又不好意思在舅舅家吃闲饭,只好回老家种地。

种地种得百无聊赖,修地球修到两腿打颤。小年轻一想不行啊,还得另谋一条有出息的道路。他爹没帮上忙,但是他叔叔还可以。毛得春一直在辽宁鞍山当一名明军中的百户小官,身体不好,没有儿子。毛得春的老婆想自己以后有人奉养,就做主让这个叫“毛伯龙”的小侄子到东北来过继。于是,毛伯龙就坐船去了海州卫,也就是今天的辽宁海城投奔他叔叔毛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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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毛伯龙改名毛文龙。后来他叔叔去世了,百户的职位就由毛文龙世袭了。所谓百户,约略等于今天的连长,一个连级干部的工资,只能保证饿不死,发财显贵是没戏。就在这个百户的位置上,毛文龙一直干了十来年,还要拿出工资奉养叔母和远在老家的亲生母亲,日子苦巴巴的。但是,他的亲舅舅沈光祚自从考中进士,就一路入朝当官了,此时乃兵部职方司主事,大概相当于现在的总参谋部底下某个职能部门的一把手。还得托他舅舅的福,被引荐给了辽东霸主、李成梁!

1605年入辽东总兵李成梁麾下任内丁千总。同年武举第六名,升鞍山百户、辽阳千总、叆阳守备。但是舅舅不能老罩着他,沈光祚从兵部离职去山西当右参政去了,外甥毛文龙彻底没了靠山。于是在辽东一直混到了万历四十七年(四十四岁)。萨尔浒之战(1619)后,明军精锐毁于一旦,本来一直在军中当混混的毛文龙突然就得到上司重视,一路加都司衔,驻守宽奠、叆阳,给提拔到了前线开始干具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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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军没人用了!

毛文龙因为在辽东待得足够久,非常熟悉地形,因此一开始帮着沈阳守将柏世爵当侦缉队长,每天带着百十号骑兵侦查诸申(女真)打过来没有。这种送死的活愣是让毛文龙给熬出来,一直没出大事。熊廷弼去职前给他升了一个实授都司,毛文龙成了上校军衔(担任副师级职务)。接任的是袁应泰。袁大人是毛文龙舅舅沈光祚的同年进士,自然又开始重新重视同学的外甥了。

四十四岁的毛文龙被安排去山海关造火药,两个月完成任务,袁应泰理所应当地给他升官当了游击(约略等于今天的正师),毛上校的人生似乎迎来了光明。但火把一闪就灭了,光明是不存在的。因为后金努尔哈赤攻陷了辽阳,袁应泰打不赢,直接登城自焚。辽河以东全部陷入女真之手,明廷大小七十余城都迅速投降!在辽东大战中,毛文龙还损失了绝大部分的家眷一百多口人,因为后金兵攻陷鞍山,在内奸马应龙、马承林父子的带领下,把毛文龙全家都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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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马应龙,就是第一个投降女真的明朝武官李永芳的亲家马汝龙的弟弟!妥妥的第一批带路党。

国破家亡,天崩地裂,四十五了,军中混了快三十年,寸功未有,还搭上了家中百口性命,毛文龙心灰意冷,预备打道回府去浙江老家了。但是,新任辽东巡抚王化贞来了。王化贞很重视毛文龙,引以为心腹。为啥?因为王是山东人,毛文龙的舅舅沈光祚在山东干过山东按察使,老熟人的外甥,必须重用啊!哭笑不得的毛文龙,只好又跟着王化贞开始了冒险,担任练兵游击。

1621年五月,毛文龙受巡抚王化贞委派,率197人(一说220人)乘四艘沙船,沿海岸线北上,深入敌后,伺机夺取鸭绿江口的镇江堡。这197人当中,有清朝的平南王尚可喜的父亲尚学礼,清朝的定南王孔有德,清朝的靖南王耿仲明,清朝的续顺公沈志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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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伙冒险者一路沿着辽东半岛海岸航行两个月,陆续联络降金汉将杨于渭、单尽忠、刘爱塔并策反。收复辽东沿海诸岛军民1400余人,并擒获哈店岛守将任光先、石城岛守将何国用等十人与买牛的女真人二十名,斩获首级三颗,俘后金船三只,铜炮二位,铁炮四位。

七月十八日,毛文龙舰队抵达朝鲜龙川的弥串堡,碰到从朝鲜求援而回的辽东生员王一宁。王一宁非常熟悉敌后情形,双方遂一起策反了后金的镇江中军陈良策。他们派一支疑兵去攻击双山的后金将领缪一真,镇江的后金游击佟养真派女真兵一千余人前去救援,城中兵不满千,十分空虚。七月十九日,镇江住民徐六将这一情报告诉毛文龙,毛文龙派千总陈忠率100余名士兵乘夜渡鸭绿江,陈良策响应于内,内外夹击之下,佟养真父子共六十余人于二更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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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佟养真的次子叫佟图赖,佟图赖生了个闺女,后来被顺治皇帝纳入后宫,叫佟佳氏,生了皇子,叫玄烨。后来,佟养真和一个儿子、一个侄子一起被明廷判决执行了剐刑,康熙皇帝的太姥爷被片了三千多刀,然后传首辽东了。顺便提一句,佟图赖的二老婆姓舒穆禄氏,契丹人,原姓石抹氏。大明忠臣于谦的曾伯母嫁给了大元忠臣石抹宜孙,而石抹宜孙最大的敌人叫朱元璋。

毛文龙听到镇江捷报,当即弥串堡入驻镇江,安抚民众,并派陈忠前往盐场等处袭击缪一真,将其擒杀。在这期间,汤站、险山二堡民众也将后金守将陈九阶、李世科绑起来交给毛文龙,辽东东部山区及南四卫(金州、复州、盖州、海州)望风响应。毛文龙在镇江收辽民四万余人,得兵万人(其中包含原明军八百人),于二十七日转进朝鲜,后移驻朝鲜宣川的一处叫林畔的驿馆。同日,努尔哈赤派二贝勒阿敏、四贝勒皇太极率三千人,于二日后抵达镇江,掳走曾响应毛文龙的一万二千人,并杀了不少人,剩下的难民三万余人渡江避难于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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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毛文龙的“镇江大捷”。自从努尔哈赤兴起后,屡战屡败的明廷获得的第一次大胜利,但是战果面前并不全是好消息。

首辅叶向高听到胜利消息是喜极而泣,说:“毛文龙收复镇江,人情踊跃,而或恐其寡弱难支,轻举取败,此亦老长考虑。但用兵之皆奇功也,今幸有毛文龙,此举稍道,贵在出奇,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耿恭以百人禁止转载得兵家用奇用寡之法。”硬是把毛文龙表扬成了明朝班超、耿恭。

但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熊廷弼与王化贞不和,他认为毛文龙不仅没功劳而且有罪,因为他的突然袭击,打乱了自己的“三方布置”的军事部署,并且导致大批辽民被后金报复杀害。“三方兵力未集,(毛)文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四卫军民殆尽,灰东山之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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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三方布置”就是,一,在山东登莱地区与天津各设巡抚,派驻重兵,多置舟师,以备渡海;二,联络和扶持抗金的辽民义军,东山矿徒能结聚千人的,即授为都司;五百人者,授守备之职。三,联络朝鲜。要求朝鲜发兵,助明兵声势;另外把逃到朝鲜的辽民组织起来,加以训练,别为一军,与朝鲜军合势,跟登州、莱州声息相通,遥相呼应,因而形成了从山东半岛与朝鲜两个方面对辽南的夹击之势。

镇江大捷后,努尔哈赤失去人心,遭到辽人反抗,以至于其受到挫败后几个月不理朝政,大有灰心丧气之感。女真大臣们也发出“天即以辽土限之耳”的感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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