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5年,地点在湖北通山县的九宫山。
李自成,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走的最后一步棋,潦草得让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终极对决,也不见临阵托孤的悲情戏码,送他上路的,竟是个种地的老农。
那一锄头抡下来,不管你是不是逼死过崇祯,也不管你有没有在紫禁城坐过龙椅,这“大顺皇帝”的名号,瞬间烟消云散。
不少人瞧见这下场,再回想这一年大顺军那拉胯的战绩,大多会拍大腿断言:李自成这人本事欠火候,进了京城就找不着北,碰上清军只会撒丫子跑,好端端的局面让他自个儿作没了。
这话听着是挺痛快,可真冤枉人了。
你要是去扒一扒故纸堆,把大顺军这一路溃败的旧账重新盘一遍,保准能看到一个扎心的真相:李自成那是真豁出命去干了,跟着他的那帮弟兄,血流得都能漂起橹来。
关键不在于敢不敢亮剑,而在于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在一个维度的碾压局。
大伙总觉得是他进京后日子过太好,把骨头养酥了,说白了,根源在于这两边的段位,压根儿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咱先唠唠名气最大的山海关那一仗。
进了四九城,李自成心里清楚吴三桂是个雷,为了排这颗雷,家底都掏空了。
那时候他手里握着多少筹码?
号称“百万雄师”,其实全是虚张声势。
这笔账得掰开了揉碎了算。
所谓百万大军,那里头的水分能把人淹死。
这一堆人里,有半路被拉进来的难民,有推车运粮的苦力,甚至连拖家带口的老婆孩子都算人头。
真正能提刀上阵、敢打硬仗的“老营”兄弟和亲卫军,满打满算,十万人顶天了。
李自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十万人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所以在山海关,他是把这点看家底牌,一股脑全推上了桌。
他心里的小九九是:吴三桂是硬骨头,但我人多势众,只要人海战术压过去,磨也能把你磨死。
结局大伙儿都清楚。
十几万精锐部队,对着吴三桂和清军的联手绞杀,硬是只撑了一个白天。
这就像啥呢?
哪怕你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想去赌场翻身,刚一坐下,头一把牌就被庄家把钱赢了个精光,大概就是这种绝望感。
这一仗过后,李自成的大盘其实已经崩了。
可他不服气,或者说,这口气他不敢咽。
要是承认干不过清军,他这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还怎么唱戏?
于是乎,在往后撤的路上,李自成搞了一连串看似高明的部署,想把盘面翻过来。
可偏偏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残酷的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咱再瞧瞧第二个转折点:太原的那场攻防战。
在这节骨眼上,李自成启用了一位真正的行家——陈永福。
这陈永福何许人也?
那是守城界的祖师爷。
当年李自成死磕开封,陈永福在城头硬扛了两年,愣是没让闯王跨进城门半步。
在李自成眼里,这人就是块铁板。
这下子,清军逼近山西,李自成的算盘珠子拨得挺响:既然平原上跑马打不过你们,那我躲城墙后面总行了吧?
我搬出最能守的陈永福,仗着太原城墙厚实,拖也能把你们拖垮。
为了给陈永福打掩护,李自成甚至还亲自带兵去抄清军的后路,想玩一出“围魏救赵”的好戏。
可这回,李自成又把账算岔劈了。
坏就坏在他的老黄历上。
他觉得清军攻城的本事,顶多也就跟当年的明军,或者是他自个儿的义军半斤八两。
可他漏算了一点,清军那是拉着红夷大炮来的。
那个当年在开封固若金汤的陈永福,被清军的重炮一顿狂轰,连半个月都没撑住。
太原失守,防线稀碎,李自成除了接着跑路,别无他法。
这就是吃了“老经验”的亏。
李自成拿着过去十几年的套路去对付清军,却没成想人家早就换了玩法。
连着吃败仗,大顺军的精气神儿算是散没了。
庆都那一仗,李自成忍痛留下谷英、左光先这些猛将断后,结果一个没跑掉,连粮草辎重都成了送给清军的大礼包。
到了这步田地,换作旁人早散摊子不干了。
但李自成到底是条汉子,在绝路上硬是打出了一记漂亮的反击——怀庆之战。
这也是跟清军交手以来,李自成唯一拿得出手的战绩。
那会儿局面已经烂到家了,可李自成眼毒,一眼瞅准了清军金玉和部的落单机会。
他没犯嘀咕,把手里仅存的那点兵力全聚拢起来,一口就把这股敌人给吞了。
这说明啥?
说明大顺军不是泥捏的,只要在局部能形成多打少的局面,他们还是能咬人的。
可惜,这场胜仗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才是最让人心凉的地方。
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好不容易赢了一局,抬头一瞧,对面的大盘还是稳如泰山。
清军那边动作极快,祖可法立马带兵把窟窿给补上了。
大顺军还想顺势杀回河南,结果一头撞在钢板上。
等到后来的平阳之战,李自成想照方抓药再赢一次,却连清军先锋官叶臣的防线都没能蹭破皮。
等打到最后的潼关,与其说是决战,倒不如说是垂死挣扎。
李自成是真舍不得丢了陕西这块老根据地。
为了守潼关,他把兵书上能用的招全使绝了:侧翼包抄、夜半偷营、阵地死扛、野地硬冲。
他麾下的那些狠角色,像刘宗敏、刘芳亮,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这会儿也是身先士卒,红着眼睛玩命搏杀。
结果咋样?
清军的阵地就跟大坝似的,任凭大顺军怎么折腾,就是纹丝不动。
等清军主帅多铎的大部队一压上来,这大坝瞬间化作洪流,把大顺军冲得稀里哗啦。
往后的西安、武昌、富池口、九江,那都不叫两军对垒了,纯粹就是一边倒的猎杀。
话说到这儿,咱得琢磨个核心问题:到底是为啥?
凭啥同一拨人,揍明军的时候跟切瓜砍菜似的,一碰上清军就成了软脚虾?
这事儿得从两方面算账。
头一笔是“单兵素质”。
俗话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话虽说有点吹牛,但透着个理儿:在东北那嘎达冰天雪地里熬出来的女真兵,单挑能力确实吓人。
就连大明朝砸锅卖铁养出来的关宁铁骑,手里拿着最先进的火器,跟清军对线都吃力得很。
正规军里的王牌部队都顶不住,你指望李自成这帮泥腿子出身的义军能翻天?
大顺军所谓的“主力”,多半是放下锄头的农夫,平日里还得干活。
他们的纪律和配合,欺负欺负烂透了的明朝卫所兵还凑合,真碰上清军这种武装到牙齿的战争机器,立马就露馅了。
第二笔是“装备代差”。
清军入关那会儿,早不是当年的部落猎手了。
他们收编了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明军降将,不仅学会了造红夷大炮,火枪也配了不少。
再加上吴三桂那支训练有素的关宁军,这配置在当时的东亚圈子里,那就是横着走的存在。
再看李自成这边,虽说也抢了不少明军的家伙事儿,可根本没工夫琢磨怎么用,更别提练出什么成套的战术了。
所以啊,咱回头看这段历史,别被“闯王”的名头给忽悠了。
李自成没怂,他是一路硬刚过来的。
但他就像个拎着哨棒的壮汉,迎面撞上了一支全副武装的特种战队。
山海关他拼了命,太原城他守了城,怀庆府他反击过,潼关口他死磕过。
能出的招数都使尽了,能流的血也流干了。
可实力的天堑,哪是靠一腔热血和几个点子就能填平的?
几十万人马一触即溃,不是因为他们胆儿小,而是因为这就是两个时代的军队在对撞。
南边那个南明小朝廷也一个德行,不管地盘多大、人丁多旺,碰到清军照样被打得找不着北。
唯一多撑了几天的张献忠,那也是借了蜀道难走的光。
明末那会儿又是小冰河期的天灾,又是内部混战,早把中原大地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了。
而这时候南下的清军,恰好处于战斗力的最顶峰。
这就是历史最不讲理的地方。
九宫山上落下的那一锄头,不光要了李自成的命,也彻底敲碎了那个靠农民起义就能改朝换代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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