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7日,南京岱山的那场暴雨,把蒋介石的心头肉给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这天下午,一架美制运输机像只没头的苍蝇,一头撞在了南京西郊的岱山上,那个让几亿中国人听了都哆嗦的名字——戴笠,就在这一声巨响里,变成了几块焦炭。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特务头子一死,那显赫一时的戴家算是彻底完了,可谁也没注意,在这个庞大家族崩塌的废墟里,还有一个6岁的小女孩,正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01
戴笠这人,活着的时候是蒋介石手里的刀,那是真狠,不管是汉奸还是进步人士,只要上了他的名单,基本上就离阎王殿不远了,那时候戴家多风光,说是权倾朝野也不过分,家里门槛都被踩破了。
可老话说得好,树倒猢狲散。
戴笠这一死,最开心的就是李克农,听到消息那天,李克农乐得直拍大腿,喊着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当即就叫人摆了一桌酒席,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把酒杯举得老高,说这老小子一死,咱们多少同志能少遭罪,这就是报应。
这边的共产党人在庆祝,那边的戴家可是塌了天,戴笠的独生子戴善武,平时仗着老爹的势,那是没少干坏事,号称“小戴笠”,手段比他爹还黑,老爹一死,这戴大少爷彻底慌了神。
到了1949年,国民党眼看着就要卷铺盖走人,戴善武寻思着这大陆是待不下去了,得赶紧跑,这家伙也是绝,收拾了整整一车的金条、美元、美式手枪,带着老婆孩子就往南边窜,想着能跟上蒋介石的飞机去台湾。
结果呢,这一家子平时养尊处优惯了,逃难都跑不快,刚跑到福建浦城,就被咱们的解放军给摁住了。
1951年1月,戴善武被押回了老家浙江江山县,那时候公审大会人山人海,老百姓早就恨透了这家人,随着一声枪响,戴善武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这下好了,戴家彻底没男人了。
02
戴善武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他的老婆郑锡英,看着丈夫的尸体,魂都吓飞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跑,再不跑,这日子没法过了。
1954年,郑锡英联系上了潜伏在上海的特务黄铎,搞到了去台湾的路子,但问题来了,这次逃亡是秘密行动,带不了那么多人。
郑锡英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孩子,心一横,带走了两个儿子戴以宽和戴以昶,剩下的呢,大儿子戴以宏被扔在了上海的孤儿院,而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戴笠唯一的孙女——戴眉曼,当时才6岁。
郑锡英看着这个还没懂事的小闺女,把她推到了家里的厨娘汤好珠面前,交代说这孩子带不走了,让汤好珠帮忙照看着点。
说完这话,郑锡英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你敢信,堂堂军统局长的亲孙女,一夜之间成了没爹没妈的孤儿,这汤好珠也是个义气人,虽然只是个做饭的下人,但她看着这可怜的小丫头,心软了,想着只要自己有口饭吃,就不让这孩子饿着。
为了避祸,汤好珠给戴眉曼改了个名,叫“廖秋美”,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戴家大小姐,只有江山县保安乡的一个穷人家的闺女,廖秋美。
这反差,简直是从天上掉到了泥坑里。
03
这日子过得那是真苦,戴眉曼以前在戴公馆,那也是锦衣玉食,出门都有车接车送,可到了汤好珠的老家,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生活。
7岁,别的孩子还在撒娇的时候,戴眉曼就开始学着烧火做饭、到河边洗衣服,你别说,这姑娘还真有股韧劲,虽然身世凄惨,但她从不抱怨,到了12岁,她就跟着村里的男孩子上山砍柴,那百十斤重的柴火,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硬是一声不吭背回了家。
到了15岁,戴眉曼已经是生产队里的一把好手了,那时候农村记工分,一般男劳力一天也就10分,女的能拿8分就不错了,可戴眉曼呢,一年下来,她硬是挣了2000多个工分,这数字,把村里的壮劳力都看傻了。
大家都竖大拇指,说这廖家的闺女,是真能干,那时候,没人知道她爷爷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戴笠,在乡亲们眼里,她就是个勤快、懂事、又漂亮的邻家姑娘。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就在戴眉曼长成大姑娘的时候,她的身世还是曝光了,这下子,村里的气氛变了,有些不知情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说原来她是那个特务头子的孙女,怪不得长得那么俊,原来是资本家的种。
更要命的是,那时候养母汤好珠去世了,戴眉曼再一次成了孤家寡人,面对村民异样的眼光,无家可归的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搬回戴家那座已经被没收了大半的破旧老宅里去住。
04
这一住,问题就来了,戴眉曼长得那是真漂亮,遗传了戴家人的好基因,亭亭玉立,知书达理,按理说,这样的姑娘,门槛都得被媒人踩平了。
可坏就坏在她那个爷爷身上,谁敢娶“活阎王”的孙女啊,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成分还要不要了,前途还要不要了,眼看着戴眉曼年纪越来越大,村里人都觉得,这姑娘这辈子估计是嫁不出去了。
结果,还真有个不信邪的,这小伙子叫谢培流,是江西上饶汽车修理厂的工人,在那个年代,修车工可是个技术活,那是标准的“工人阶级”,端的是铁饭碗,吃香得很。
谢培流人长得帅,技术又好,本来能找个条件更好的,可他一眼就看上了戴眉曼,媒人偷偷拉过谢培流,让他可得想清楚了,她爷爷可是戴笠,这成分要是沾上了,以后可咋办。
谢培流把脖子一梗,说了一句特爷们的话,说戴笠是戴笠,眉曼是眉曼,她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跟那个特务头子有啥关系,他就看中她这个人。
这话传到了戴眉曼耳朵里,姑娘哭得稀里哗啦,但是,这婚事能不能成,还得过政府那一关,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打结婚报告。
这事儿要是放在某些地方,估计直接就给驳回了,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负责审批的乡干部姜浩声和毛进洪,那是相当开明,他们拿着报告,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大手一挥,说戴眉曼是由劳动人民抚养大的,她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共产党不搞株连那一套,只要两人真心相爱,政府支持你们。
这一刻,那张结婚证,比什么都沉。
1960年,两人办了婚礼,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高朋满座,但戴眉曼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05
结了婚,戴眉曼就跟着丈夫去了江西上饶,为了不惹麻烦,两口子过得特别低调,戴眉曼在一家小工厂里当女工,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干活就是回家带孩子。
后来工厂倒闭了,她索性就在家相夫教子,那段日子,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但戴眉曼的小家却出奇的平静,她给谢培流生了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大儿子后来开了火车,二儿子搞运输,女儿进了纺织厂。
你看,这一家子全是普普通通的劳动者,谁能想到,他们的曾祖父是那个权势熏天的戴笠,这大概就是历史最真实的模样:轰轰烈烈之后,终究是要归于平淡的。
但是,戴眉曼心里始终有个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把她丢下的母亲,虽然是被抛弃的,但血浓于水,那是生她养她的娘。
转机出现在1987年,随着两岸政策的松动,很多去台湾的老兵开始回大陆探亲,隔绝了近40年的海峡,终于通了,戴眉曼得到消息,母亲郑锡英在台湾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她平静的心湖,丈夫谢培流看出了妻子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说想去就去吧,那是亲妈,得去见最后一面。
1991年,年近半百的戴眉曼,终于踏上了去台湾的飞机,当她在台湾的养老院里,见到那个满头白发、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时,几十年的委屈、怨恨,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郑锡英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生出华发的中年妇女,颤抖着伸出手,老泪纵横,说眉曼啊,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戴眉曼抓着母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只说了一句,说妈,不苦,现在过得挺好的,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戴眉曼在台湾陪了母亲几天,最后还是回到了大陆,这里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孩子,有她平静安稳的生活,对于她来说,戴笠孙女这个身份,只是一个历史的玩笑,她真正的身份,是廖秋美,是谢培流的妻子,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回看这半个多世纪,戴家那两代男人的野心和权谋,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戴笠一生机关算尽,想保住权势,结果死无全尸,戴善武想守住家业,结果丢了性命。
反倒是被他们“遗弃”的这个小孙女,在农村的泥土里扎了根,活出了最踏实的样子,这事儿吧,越琢磨越有意思。
那个叱咤风云的“军统帝国”,最后连个渣都没剩下,而那个在田间地头采猪草的小姑娘,却笑到了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