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推进，注意信号！”对讲机里传来指令。声音沙哑，却穿透了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公司牡丹江站编组场上空呼啸的风雪。
调车组连结员正在进行扳道岔作业
7日清晨七点，零下二十摄氏度。探照灯光柱下，钢轨凝结着厚厚的冰甲，一队身着厚重荧光服的身影，“咯吱咯吱”踩着积雪，走向静卧的列车。他们的睫毛和帽檐，挂满了白霜。
这里，是铁路货运的“心脏”。每天，数千辆满载煤炭、粮食的货车在此重组，奔向天南海北。安清勇和他的调车组，就是这庞大“心脏”里最精准的“穿针引线人”。
作业人员正在进行自动制动机简略试验
调车长安清勇，是个有着十七年经验的“老兵”。此刻，他稳稳站在机车外端平台上。前方，连结员王笙宇正将自己“挂”在移动车厢最前端的车梯上，大半个身子探进刀子般的寒风里。
这是最苦的“领车”环节。王笙宇得瞪大眼，穿透翻飞的雪沫和夜色，死死盯住前方线路、道岔和信号，充当整列车唯一的“移动眼睛”。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眼泪一流出来，就冻成冰痕。“一趟下来，短则四五十分钟，长则个把钟头。围脖不敢戴厚，碍事，影响转头和喊话。”下了车，他的脸常常被冻得通红发紫。
作业人员正在执行尾部值乘作业
安清勇告诉记者，这个工作非常重要，正是小徒弟在领车时，敏锐发现一个道口有车辆违章抢越，果断按下紧急停车键，避免了一起可能发生的事故。“视线再差，安全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我们就是运行中车辆的‘眼睛’。”安清勇说。
不远处的股道间，值班站长谢洪顺深一脚浅一脚地巡检着。这位“火车头奖章”获得者，如今已是管理人员，可每逢极寒天气或重点任务，他依旧“放不下心”，必到场跟班。
进行连接车辆软管作业
“南专线横穿市区，道口多，冬天路滑，风险大。”谢洪顺说话时，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每一处弯道、每一个道岔。去年一场大雪后，就是他巡查时亲手清掉了被积雪压垮、侵入限界的树枝。
“每个孩子身后都是一个家庭。”看着寒风中作业的年轻组员，他语气里满是疼惜，“我得保证他们平平安安出去，安安全全回来。”他推行的“师徒绑定盯防制”，从劳保穿戴到应急处置，要求老师傅必须“手把手”护航。他带出的徒弟，已有三人在全局技能大赛中获得名次。
一班7调作业人员连挂车辆完毕，准备去专用线取送列车作业。
在调车组简易的休息点，记者看到几个保温水瓶。出发时灌满的热水，几小时户外作业回来，已结满了冰碴。“忙起来，哪顾得上喝。”连结员赵浩然搓着冻僵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正是这群常常“喝不上一口热水”的人，守护着牡丹江市约三分之二家庭的供暖“生命线”。他们将一列列“黑金”精准推送至热电厂，“我们在外面冻得直哆嗦，可一想到这一车煤能换来千家万户的暖和，心里就热乎。”安清勇的话，朴实得像他脚下的道砟。
老师傅安清勇，既是严师，也是“老大哥”。他发觉，有年轻徒弟因压力大，半夜做梦都在“追着跑掉的车”。于是，作业间隙，他会主动讲个笑话，聊聊家常，帮大家松一松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安全责任重如山，但心里的弦也得张弛有度。”
春节临近，春运压力陡增，煤炭取送作业每天都在进行。送完了这趟煤车，安清勇和组员们再次整装，走向机车。他们的身影在巨大的车列旁显得不大，却撑起了钢铁动脉的安全顺畅。
“过年时，煤需求量非常大，南专专线一天得送三趟煤；运送秋粮时，东专专线异常忙碌；机车工厂拿到了全国2/3的大单，我们得给运送沙子、原料；还要给恒丰纸业运送纸浆……”谢洪顺掰着手指头细数一年到头的工作量，从师傅到徒弟，这是一条关于责任、技艺与守护的接力棒。
“刚来时白白净净，夏天晒得黝黑，冬天冻得够呛。”谢洪顺看着这些小伙子，眼里有疼惜，更有骄傲。但正是在风雪的磨砺中，一批批大学生褪去青涩，成长为技术骨干、班组中坚，把安全的接力棒稳稳握在手里。
暮色四合，风雪未歇，编组场依旧灯火通明。
送完当天的最后一趟煤车，安清勇和组员们回到简易的休息室，摘下挂满冰霜的帽子。墙上，《行车安全规范》旁贴着几张班组合影，年轻人笑得有些腼腆。那几个出发时灌满热水的保温瓶，此刻静静立在墙角，瓶壁内，未喝完的水又凝起了一层新的冰碴。屋外，对讲机的指令声与远处隐约的汽笛声交织。
夜深了，雪又悄悄落下。编组场上，信号灯在飞舞的雪花中明明灭灭，勾勒出钢铁巨龙静卧的轮廓。而在更远的城市那边，万家灯火正暖，窗上的冰花，或许已开始悄悄融化。
这一夜，还有许多趟列车等待编组，还有许多温暖需要送达。这些“铁道穿行者”的身影，又将没入风雪，在冰霜覆盖的钢轨间，继续他们沉默而精准的“穿针引线”。
记者 刘晓云 张雪地